2、第二章 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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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陆续到齐，老李看了一眼时间，他是课题组组长，自然要开场，清了清嗓子，“这是本学期给博士生开的第一次组会啊，从本学期开始呢，这位曾凌恒曾老师就加入我们组了，大家欢迎曾老师！”
顾明星坐在老李附近，目光越过前头坐着的师兄肩膀掠了他一眼，见他站起来，浅浅鞠躬，目光澄澈清冷，嘴角笑意微微，很是君子端方。她两只手轻合了几下，却半点音都没有发出。耳边老李的声音还在继续，“曾老师在美国硕博期间非常优秀，被学院聘请为教师。说起来他本科就读于咱们学校的天文系，还算是你们的校友呢，你们有没有之前就认识他的？”
顾明星赶紧埋下头，老李目光逡巡了一圈，见几个博士生摇头，“好吧，”他突然发现了低着头的顾明星，皱了下眉，没有点名，“玩手机的等会玩啊，抓紧这点时间看东西也没用。”
这下顾明星不得不抬起头来，她一抬头就感觉斜对面有一道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脸上，她这人有个毛病，别人看她她就不由自主地要看回去，眼下也是，她没办法地往那边迅速地瞟了一眼，见曾凌恒此时并无方才那样儒雅温和的笑意，他不笑的时候就是一张清冷严肃的脸，仿佛无欲无求不食烟火不问世事的仙人，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多少人为了这张面皮明知他有女友还前赴后继。
她恍惚想起了很久以前，有次她在图书馆奋笔疾书，写的累了抬起头，可能也是这样远的距离，他隔着两排人看着她，冲她挑了挑眉。
顾明星这一恍惚就瞟的有点略久，那厮还眨了眨眼，她自动理解为生理反应。接下来组会正式开始，顾明星暑期交流去了，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来听她不在的这几个月组里的进度以及简短地发表一下自己的交流体验，她就是打算这样说个几分钟就顺顺利利下来的，结果说完后老师点评，各位老师都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是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等他们都说完了，曾凌恒突然开口道：“这么多年顾同学做PPT的水平还是没有进步啊。”
顾明星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了她身上，她竟然还能敏感地觉察出路丝那颗燃烧的八卦之心。她还不知怎样回答，老李却反应的很快，“嗯？你们之前认识？那顾明星之前我问你干嘛不吭声？”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顾明星简直想踹桌，老李不问还好，一问说不定就有人会想，诶这么优秀的校友这么好的套近乎的时候怎么还不出去认亲的，难道有故事？
“我本科的时候就认识她，”曾凌恒微笑，“我们在一起……”
顾明星心里猛的一跳，血液在往脸上涌去。
“做过比赛。”他微笑地看过来，“她做的答辩PPT，简朴的让我记忆犹新。”
有人轻笑起来，老李也笑着附和，她只能干笑。接下来的时候她都在后悔干嘛当时读博读本校，读本校就算了干嘛选老李啊！早知今日打死也要换方向的好吗！
晚上路丝从实验室回来后说今天吃的太多，热量超标，硬要拉她去跑步，她知道其实还要去拷问来着，果然路丝问，“没想到你俩竟然互相认识！你前面还叫的那么尊敬陌生，装的挺像的哈？”
“……我那是对尊师重道。”
“是吗，”路丝轻微喘气，“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后面李老师问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出声，埋的跟个鸵鸟似的，你还能不知道李老师讨厌开会的时候有人低头做自己的事？你俩到底……”
“唉，你也知道，我本科毕业后又不是立即读硕的，这不是昔日认识的人反而成了自己老是，很尴尬嘛。”顾明星淡定拿出想了一下午的说辞。
路丝接受了这个说法，叹气道：“唉，早知道有这么个大帅哥，我高考就好好考咯，结果错过了曾老师的整个四年……唉，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们也就是大学的时候做过比赛，后来没有联系了，我哪里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顾明星道，剩下那句“最好可别有，别祸害别人女孩子了”硬生生地堵在嗓子里咽了下去。
“他要没有女朋友，我都想出手了，可又不敢。他大学有女朋友不？”
顾明星：“……有。”
路丝一振奋，“什么样儿的，能让我曾老师动了凡心？小清新，萌妹，御姐，小公主？长得漂亮不？”
大学女朋友本人的顾明星：“……我只是听说他有。”
她俩又跑了一圈，路丝突然惊叹道：“天哪，你看天上的星星！我好久没看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顾明星抬头望去，仿佛是有人敲碎了一颗巨钻，迸出了无数点白光，落在天幕被劈开的巨大沟壑里，形成了一条静止的漫天长河。在这样的大手笔面前，人只是光年更迭里散落的一粒尘埃而已。
路丝在她边上说，“太好看了，我今日才能体验到一点‘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意思，你这么多年，有没有去学校天文台看过？”
“看过。”
“怎么样？”
“挺好的。”顾明星发自内心的说。那时她觉得入学这么多日子还没去过天文台有点可惜，于是突发奇想发消息问曾凌恒。他们其实高三就认识，大学再遇见才加了联系方式，做比赛才熟悉起来。曾凌恒说天文台最近不对外开放，网上通知的时间人太多，根本看不到，她遂作罢。那段时间她想着减肥就去操场上天天跑圈，有次正好碰上曾凌恒打完球路过，她打了个招呼刚要跑过他，就被他叫住，她好像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他脸上还有打球未散去的红，脸上挂着汗，脖子周围的白T湿了一半，衣衫下的肌肉若隐若现，对她说，“我等下要去天文台值班打扫卫生，可以带你进去，你等我一下。”
她其实也没有非常想看，想说不用了，但他已经转身走了。她可能又跑了几圈，等了一会儿，曾凌恒就来了，领她往天文台过去。夏日的夜是燥热里的微凉，她听见树上蝉鸣，草丛里蟋蟀叫，感觉的到脚下水泥地的热气还没有散去。她没有和男生这样单独相处的经历，一时不知说什么，他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个人就这样不算并排走，也没有什么话。等进了天文台，他开锁，拉闸，她才无端的有些紧张，曾凌恒把她带到望远镜面前，问她：“你想看什么星体吗？”
“……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顾明星诚实地说，“这种贵宾待遇我真是太受宠若惊了。”
曾凌恒附身专心的调着望远镜，“你看过网上星云的图片吗？”顾明星嗯了一声，他轻笑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人肉眼所见，其实挺丑的。”他直起身来，侧身道：“好了，请。”
她的视野里其实是黑蒙蒙的，只有零星的白点，“这是什么？”
“M42星团，也叫猎户座星云，”他说，“肉眼效果挺好的一个星团了，天气好的时候，在地面上用双筒望远镜直接看也能看见，是银河系内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诞生地。”
“最近是多少？”顾明星提问，“就算拿天文望远镜看的也这么小。”
“离地球1500光年。”曾凌恒回答道。
顾明星回想光年定义的过程中，还注意到了从他身上飘过来的气味，一种柠檬味的沐浴露香气，他换了衣服，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紧实。想着堂堂一个院草就在她边上给她开后门看星星，她有些分神。这时曾凌恒问她，“这个望远镜还可以看夜景，要不要看？”
她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光怪陆离的万家灯火和波光粼粼的城市内河就收入了她的眼底，那些光点看过去，与天上的银光交相呼应。上方是宇宙星体的世界，下方是人间。
“你看天上那些星体，在黑暗里孤单千百万年之久，百年可能才会和另一个星体擦身而过一次，即便如此，也隔着遥远的距离，动辄成千上万的光年。”曾凌恒说，“宇宙面前，人虽渺如蜉蝣，但每个人也有自己的轨道，轨道交叉，才能碰面，可能正因太过微小，所以不用隔着光年，就近在咫尺。”
她抬起头看过去。
“我很幸运能与你生命相逢，”他说，“生日快乐，明星。”
顾明星猝然惊醒。一室的黑，她点开手环，凌晨三点二十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