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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岛 介绍男女主 ...

  •   第一章 海岛

      铃铃铃...

      我从睡梦中惊醒。
      秘书说明天召开经理会。
      我把手机甩了出去,它先撞到墙上,咚的一声,然后反弹到地板上,打了几个滚,死了。
      我翻了个身,像被大山压着一样。

      我见到阿柔了。

      八年足以让人平复过去,但我却没有做到,梦里依然会听到大海的声音。

      上周三是我来公司的第一天,我在经理会上做了工作报告。阿柔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像一尊冰冷的蜡像。世俗的风尘并没有磨蚀她的光芒,反而让面色苍白的她更加光彩照人了。

      我爬起来,捶了两下肩膀,这是前几天布置新家留下的后遗症。望着窗外,天还在下雨。我打开电视,新闻里报道C国发生特大洪灾,该国政府正在请求国际援助。

      关掉电视,我倒了一杯红酒。站在窗前,望着雾濛濛的都市,我回到了过去。

      学校的樱花开了。
      女生叽叽喳喳地跑出教室,在花园里对着樱花“指指点点”。阿柔也在里面,我老远望过去,她头上的粉色蝴蝶结在优美地跳舞。
      阿柔是我同班同学,从幼稚园到国中,一直都是。我还是第一个掀她裙子的人。在大人眼中,阿柔成绩拔尖,属于光彩夺目型。我不出色也不惹事,属于易被忽略的平凡型。
      离会考还有一年,我早已无心学习并且准备毕业后就去上班。或许因为我太安静,或许因为我不在培养的学生名单里,老师们对我上课看小说的行为从来不劝止。我也乐于享受小说中的人物和故事,这比枯燥乏味的学习有趣多了。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学期,这时候离会考还有几个月。
      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先是问了阿婆的情况,然后再问我自己的打算。我刚说我想工作,班主任就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把这口气长长得吐了出来,我不知道他是在叹气还是在运气。我听说班主任会神功,他曾经单挑过一群小混混,救下了被欺负的小学生。班主任的意思我明白,他希望我读大学。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我心意已决。班主任知道说服不了我,失望地摆了摆手叫我离开。
      我正转身,阿柔恰好进来办公室,她看到我了,我心里扑通乱跳。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阿光,你回来。我刚到办公室门口就被班主任叫回去了。
      阿柔,你过来一下。班主任招呼阿柔,阿柔跟英语老师说了几句就过来了。
      冷静。我告诉自己。
      阿柔,你以后多帮助一下阿光,他功课不好,你多帮帮他。班主任说得语重心长。
      好的,麦老师。阿柔看也不看我就答应了下来。
      走廊上,阿柔看着我,说:你为什么不学习?
      我快速地瞟了她一眼,然后望着运动场,不喜欢!

      阿柔的爸爸,我们叫他冬叔。冬叔在岛上开了一家酒馆,因为为人热心肠,价格也公道,所以酒馆的生意一直很好,我爸在的时候也是酒馆的常客。阿柔每天放学后都会去酒馆帮忙。我去码头送菜的时候总是会有意绕过酒馆,这样可以偷看阿柔。但我每次都被发现,这让我很丢脸。

      这是一个汪洋中的小岛。
      小岛的中间是中心广场,集结了大部分的商店和餐厅,是岛上最热闹的地方。相比城里,岛上人不多,建筑大多四、五层楼高,多以灰色为主。沿着广场往南走十几分钟就是码头,每天都有东西运进来,也有东西输出去。在广场北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你会看到一大片独栋的房子,这里远离闹市,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块让住在海岛中心的人羡慕的空地。有钱一点的人家会用半米高的墙把这块空地围成一个小花园,有些还会在围墙上装上栅栏,在开口设一个富丽堂皇的铁门。一般的人家大多用篱笆把空地圈起来,通常不设门。每年春天,我家篱笆上的藤蔓总会开出鲜艳的花,阿婆说这预示后人有福祉。我从不相信。从我家往前走经过几户就是阿柔的家,她家的栅栏上常年缠绕着茂密的藤蔓,阻隔了行人的视线,很好地保护着主人的隐私。
      小时候,我经常跑到阿柔家去,不是因为阿柔喜欢我,而是因为冬叔喜欢我。冬叔老说我是他儿子,我每次都说我是我爸的儿子。冬叔总是将削好的苹果分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阿柔。吃苹果的时候,我总是会发出巨大的响声,苹果的碎裂声与牙齿的摩擦声,有时候我还会故意配上其他声音,以显示自己吃的很香。柔弱的阿柔往往安静地坐在另一边,低着头,托着苹果轻轻地咬、慢慢地嚼,生怕被噎死。这时候,冬叔总是慈父模样地看着我俩。

      我觉得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阿柔的。

      我可能真有点早熟。这是多年以后阿柔在大学里对我说的,当时我俩正在吵架。我不理解阿柔,为什么她觉得早熟不好。直到我去了菲律宾,我才真正明白,原来,早熟意味着不成熟。
      上了中学以后,我就不再去阿柔家了。我不觉得是冬叔不在家的原因,反而觉得是阿柔,她肯定在背后阻止他爸让我去她家。对于这点,我很生气。
      国中时候的阿柔更厉害了,除了学习越来越好,她在情场上的杀伤力也与日俱增,收到的情书可以用雪花纷飞来形容。我曾经也给阿柔写过一封情意绵绵的信,我引用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句子,将阿柔比喻成东方的太阳,这样可以显得自己浪漫又文雅。不过阿柔没有被我的情书感动,还是一副高冷女神的样子。从那以后,我不再给她写情书,也鄙视那些追求她的男生。

      雨一直下。
      想给胜智打个电话。
      酒早已喝完,我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上面的装饰像什么呢?
      我拼命回想,想把记忆榨干。

      到底是什么呢?

      抛物线。

      周末,阳光正好。
      阿柔来了,抱着一本试卷。看到试卷,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柔瞟了我一眼,跟阿婆招呼起来:阿婆,今天天气不错哦。
      是阿柔啊,是啊,今天天气很好哦。
      两个女人攀谈起来,忽视了我的存在。等我快把菜洗完时,阿婆才想起我:阿光,洗好了吗?我低着头,不耐烦地:嗯。
      你跟阿柔说说话,我去一下码头。阿婆正准备用篮子装蔬菜。
      我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水,嗫嚅道:有什么好说的,这时发现阿柔在瞪我,我随即“哦”了一声。
      阿柔把书放在桌子上,看见书架上的《英雄列传》,随手翻了起来。我站在她身后,闻到了她裙子上残留的洗衣粉的味道。
      好学生也看小说啊。我故意激她,她没有理我。
      无趣的女人。我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如果粉色蝴蝶结能够表现出女生的可爱,那么连衣裙大概就是最能衬托女生妩媚的法宝。在裙子的修饰下,阿柔越发有成熟少妇的气质。而这时,我大概也没有想到,在我和阿柔以后的关系中,背影会成为我俩分开的征兆。
      过了一会,阿柔放下小说,拿起试卷,说:现在讲到抛物线了,你做一下试卷,不懂的问我。见我没有说话,阿柔略带责怪:干嘛不讲话!
      我依旧躺在床上,用手挠着头发:没什么好讲的。
      你不考大学吗?见我不够认真,阿柔着急了:不上大学你要做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说:工作。
      大学毕业也可以工作!
      每个人不一样嘛,我不喜欢念书,你喜欢念你就去念好了。大概我真的不喜欢念书,即使是阿柔,我也没有抑制住内心对念书的反感,所以语气重了点。
      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想好了?阿柔问我。
      嗯。我又打了个哈欠。
      阿柔低着头不说话,右脚在地上划着圆,一圈又一圈,最后吐出三个字:我走了!
      我不明白阿柔为什么要跟班主任一样希望我上大学,就算不上大学也可以工作啊!可能喜欢念书的人都喜欢说服别人上大学。

      一天放学后,胜智跟我说,隔壁班有个男生在疯狂地追求阿柔,除了写情书,还经常送花,阿柔全都收下了。我知道那个男生,岛上的干鱼厂就是他家开的,很多人都在那里工作,包括胜智的爸爸。
      我感到了敌意。
      离会考还有一个月,老师每天都在鼓励大家不要放弃。对别人来说,坚持学习显的尤为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酒保说冬叔去码头了,于是我坐在酒馆里等冬叔回来。望着柜台,我仿佛看到阿柔就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可能因为会考,阿柔最近都没来酒馆,我这几次绕路过来都没有见到她。虽然每天都能在学校见到,但我现在还是有一种“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感觉。
      正当我睹物思人时,阿柔来了,我一下有了精神。自从上次她离开后,我俩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也许是我的情感不够细腻,对于上次的不愉快,我只当是女生在发小脾气,丝毫不知道她们在感情上的敏感和脆弱。所以,我并没有感到任何悔意和遗憾,还是以平常的心态面对她,一如既往的欣喜和不安,而我的失误导致了阿柔对我的冷漠。
      阿柔没有看我。阿常哥,我爸在吗?
      冬叔去码头了。没等酒保开口我就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急促。
      酒保看了我一眼,跟阿柔点了点头。我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准备接受阿柔的感谢,没想到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我有点生气,也有点难过,她怎么这样!
      看着冬叔始终不回来,我也回家了。

      雨停了。
      被大雨洗过的城市好像进行了消音处理,安静了许多。这种安静让我无法适应,没有了喧哗的雨声,空气里的孤独分子向我包围。
      冷。
      我决定冲凉。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突然觉得很反感。我用力捶打梳洗台,眼泪沿着我的面颊滚了下来,滴在了大理石上,跟我的血混在了一起。

      冬叔替我找了份工作。
      阿婆很高兴,觉得我长大了。我也很高兴,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
      我每天负责在码头登记船只的往来情况并安排货物的囤放,有时候也会帮工友卸货装货。不到一周,我就对岛上的业务往来有了了解:干鱼厂每天有几十箱的输出,冬叔的酒馆每月要采购一次。
      我时常在码头见到冬叔,他除了来认货,就是在码头迎来送往朋友和客人。我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晚上躺在床上,让白天的疲倦有一个栖息的地方。每次入睡前,我都会想起阿柔。
      再见她时,是会考出成绩那天。这天周末,码头不用上工。胜智来菜园找我,让我跟他去学校。我拒绝了,因为成绩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你不想再见见大家?胜智问我,还有阿柔,你不想见她?
      学校挤满了焦急的学生和家长。
      考得好的欢欣雀跃,考得不好的垂头丧气。这大喜大悲让我觉得人生好神奇。
      胜智从人群中挤出来,衣服都挤出褶皱了。看他那怂样,我知道,他没考上。
      差一点点,真可惜。胜智遗憾地说。
      有什么好可惜的,我蔑了胜智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我爸给我找份工,胜智拍拍我的肩膀,我们真是难兄难弟。
      我立马反驳:上班才不苦,念书才苦,上班比念书有趣多了!
      也是佩服你的乐观与勇气,胜智无奈地说。
      跟一波名落孙山的同学聊天时,我仍然继续打望,终于在花坛那里看到阿柔了,她跟英子手挽手站在一块儿,旁边还站了个男生,是那个干鱼厂。阿柔瞧见我了,将头转到一边。阿柔考上了城里最好的大学,干鱼厂跟她一个学校。听胜智说完,我心生恨意。

      我用清水洗净了伤口,望着破碎的伤口,我看见了我和阿柔破碎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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