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小皇子误以为我喜欢他》星国旅客

5、他居然先一步送我礼物！

　　（五）

　　二人回到立夏家的时候白昙已经睡下，是立夏出来开的门。

　　寒露不过不经意地一瞥，竟瞥见了立夏颈窝处有红色的星星点点，是种草莓的痕迹。

　　他俩肯定不只是看了场电影那么简单……

　　寒露顿觉尴尬，视线一时不知往哪儿放。

　　可寒露都能注意得到，自小就在狙击课上练就了好视力的珀西文肯定也能注意到。

　　身为苏尔亚的小皇子，珀西文打小便在各色军事课程中长大，他学过格斗，学过狙击，学过兵要地理、爆破化学、国防建设理论云云云云，可他唯独没学过谈恋爱的时候，除了二人一齐为帝国奋斗还要干些什么——难道要像那个凤凰一样，亲对方的脖子么？他比寒露高半个头，目光下撇，刚好能望见对方的颈窝。寒露肤色白皙、骨线清癯，两道凛冽锁骨在襟口处若隐若现，好似一双白银匕首。珀西文目光一顿，一颗年少的心霎时砰砰直跳。可当他的视线一歪，却瞧见，方寸灯光下，寒露的颈窝处有一道细小的伤疤。仿佛蕴着一个来自过往岁月的痛楚谜团。

　　珀西文眉一皱，谁敢在这个庄周人身上留疤？

　　正在他思虑之际，立夏开口打断了他。

　　“寒露，我帮你和珀西文殿下订好票了，在第一排。”

　　“咳，谢谢你。”寒露这才从尴尬中回过神来，干咳几声。

　　他转过望向珀西文，继续道：“殿下，我们看完白昙的演唱会再走罢，机会难得。”

　　珀西文的目光刚从他颈窝处收回来，眼下听了他这一问，以为他是在邀请自己去第二次约会——月色下，寒露一双清亮的眼望向他，灯火翩翩地落入这个庄周人眼中，像春日花光一寸寸地在他眼中绽放。于是，珀西文一颗涉世未深的心脏，顿时，又一次，砰砰直跳了起来。他们不是今天才约会过一次么？这个庄周人怎么、怎么这样不矜持？

　　他将双手负于身后，昂了昂头，傲然道：“那本王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去看一看……！”

　　寒露见他一副心口不一的模样，觉得他很像一只假装迫不得已才追着逗猫棒跑的小猫。

　　“演唱会在周末，我们吃过晚饭便去吧。看了演唱会，然后去找巨型猫的龙肉干。”就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望向珀西文时，唇边有不自觉的微笑。

　　可在去演唱会前，寒露先拉着珀西文去买了身军装以外的衣裳。

　　他同珀西文解释了很久，日常穿军服未免也太隆重了。

　　珀西文不屑道：“我们苏尔亚皇室平日里都是穿军装的，军人在帝国里有很高的地位。”

　　他本不想卸下这身戎装，可昨天晚上，他用通讯器联网查阅了一下如何让谈恋爱初阶段的恋人更爱慕自己。网上给出的建议是，请当一个包容的人，并适当接受对方的一些意见。虽然他对平民们的日常休闲装极为不屑，可这个庄周人让他穿一回休闲些的衣服，那便勉强一穿吧……哼。

　　他俩在梧桐城的商业区转悠了半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间衣服背后没有裂开两条缝放翅膀的服装店。

　　珀西文身形颀长，发如流金、眼如翡翠，哪怕面上一道长疤直冲而下，也比时尚杂志里的模特还要俊美上几分。灯光沿他双肩淌下，仿若流过一株花枝笔直的牡丹，锋芒尽显，气息凌人。一套套衣服在他身上流转，好似每一套都很衬他。

　　寒露有点担心通讯器里的移动支付余额不够用了。

　　最后他给珀西文买了身白T恤、一双白球鞋、一条牛仔裤和一身长风衣。长风衣是黑色，就同他那身长款军服一样的颜色。本来他还想多买几件，但珀西文说他不愿欠别人太多。

　　这位苏尔亚的小皇子大约是极少穿过军装以外的衣服，对着那身行头左瞧瞧右看看，在镜子前照了许多遍。

　　“等回了苏尔亚，我把钱还给你。”他抬抬下巴，扬眉道。

　　很像一只梳了毛后对自己外型颇为得意的小猫。

　　寒露笑笑，替他整了□□衣领子：“不用还啦，就当我送给小皇子你的礼物吧。”

　　“挺帅气的嘛，和你穿军装的时候一样好看。”

　　其实寒露是藏了点私心的，他喜欢欣赏美少年。尤其是珀西文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美少年。

　　寒露比珀西文矮，此际又低着头给他整理领子，自然瞧不见在自己头顶，珀西文的颊边轰地腾起一片红晕。

　　他们才谈了几天恋爱，这个庄周人竟然就给自己送礼物了！

　　明明、明明是他想先送礼物给对方的……竟被这人抢占了先机。都怪那天在夜间集市里自己没有好好利用那张游园劵，真是战略上的大失败。

　　他昨晚研究了一整晚的谈恋爱作战攻略，制定了极其周密的作战计划，眼下寒露忽地送了他一套衣服，他简直败得措手不及。败得措手不及，却又有种失败后不应出现的开心之感。下一秒，他低头看向寒露鬓边的一线灯光，竟觉得那像蜜罐子的沿儿上流下一线蜜糖。

　　哼，胜败乃兵家常事，下回，他绝不会再输给这个庄周人。

　　这天夜里，珀西文做了一个起头只有黑白两色的梦。他梦见他从前无论付出了多少努力也得不到父皇的一个夸奖，哪怕在他被授予银河勋章的那一天，对方也照样面无表情。同大皇兄和二皇兄争夺第一、去赢父亲对自己的一句夸赞，仿佛是贯穿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唯一意义。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可今天，他不过换了身衣服，竟然就有人夸自己了。梦境的画面定格在寒露给他整理衣领的一瞬，然后，所有颜色都在这一刻滚滚淌出。

　　烂漫色彩晕开去后，梦便如春水东流，鲜丽生动、红粉洋溢。他梦见他与寒露一齐做了许多傻事，他们走过峨峨的山、走过长吟的海、途经璀璨的星辰与新生的英雄——可山峦皆是羽绒山峦，大洋皆是砂糖之洋，红粉蜜运仿佛流弹，袭击了每一颗星星与每一位英雄。

　　晨间朝露沿着窗台盆栽的叶脉滑经他鼻尖之时，他终于醒了。

　　珀西文猛一下坐起身来，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在理智上，他对那串梦感到懊恼——他身为帝国的子民，竟然会在梦里耽于儿女情长。要知道，在苏尔亚，二人的小情小爱是必须让步于帝国大业的，忘却河山壮志而耽溺情爱，乃懦夫所为。可他暗地里，又有种从锁得死死的糖果罐子里窃走了几颗糖一般的、见不得人的快乐。

　　糖纸剥开，惊现出一个五光十色的宇宙。

　　然而五分钟后，这宇宙便在楼下唤他吃早餐的声音里坍缩了。

　　早餐是桐花蜜西多士，熏肠切片，抹蜜夹于其中，甜蜜馥郁。可他却吃得心不在焉。因此，他还遭了白昙嘲笑，笑他堂堂独裁大帝国的三皇子像条丧家犬般双眼无神。

　　若非寒露阻拦，他险些又要与白昙就“我们苏尔亚行君主制是因为地大物博、人口济济，君主制才好管理那么辽阔的土地”争吵起来。

　　演唱会前夕，他对寒露不屑道：“那只臭鸟跟得了白化病一样，都不知道为何会有那么多崇拜者。”

　　“你别这么说，白昙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只白凤凰，独一无二的天生白羽。凤凰们都爱惜羽毛，推崇好容貌，前段时间他不是出了新专辑么，大家觉得白羽毛才好看，梧桐城里很多年轻人便学他去把羽毛给染白了……”

　　“凤凰不过是一些徒有华丽外表的鸟，帝国的黑鹰骁勇善战，那才是真正值得崇敬的鸟类。”

　　“如今我们是在梧桐城里，你别说凤凰的坏话啦……而且，咳，我觉得无论是鸟和鸟，还是人和人之间，都无高低之分呀，无需去探讨谁才值得崇敬。天对万物自有安排，什么人、什么物都有属于自己的使命。”

　　珀西文冷哼一声：“有些人的使命是胜者为王，有些人的使命是败者为寇。”他是典型的苏尔亚式思维，神仙信仰全无，独独信奉力量。

　　然而寒露扶扶眼镜，摇头笑道：“不，我的意思是有人的使命是教师，有人的使命是剑客，有人的使命是糕点师……就像你是苏尔亚的皇子，而我是个测风师一样。当然啦，命运总是澎澎湃湃地朝我们汹涌而来，没有谁说得清自己最后会在何处、会成为谁。命运如斯奇幻，人的使命就像大海的潮汐，起伏不定。”

　　“那我要当苏尔亚的皇帝。”珀西文喝了口桐花蜜汽水，仿佛十分自然般，道出这话来。

　　流转于室的灯色如河水淌过珀西文周身，在聚拢于他眉下的一寸光影里，寒露终于窥见了这小皇子的一点野心。

　　寒露一愣，转头便岔开了话题：“别讨论这些命理之事啦，明日看了演唱会，我们去购置些补给。下一站便去斯芬克斯之森找栖息在那里的巨型猫吧。听说巨型猫喜欢吃稻荷寿司，看看用稻荷寿司能不能同它们换几块龙肉干。”

　　“你还会做寿司？”

　　“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我个子与灶台齐平之时，便已会踮起脚淘米煮饭了，寿司和饭团都是我小学三年级时学会的，”寒露推推眼镜，继续道，“不过巨型猫脾气古怪，我只是想着先用寿司和它们打好关系。”

　　这天下午，日影西斜之时，珀西文便吃到了寒露做的稻荷寿司。

　　油豆腐皮香甜入味，厚蛋烧、香菇煮、乾瓢煮、红萝卜煮、鸭儿芹切得碎碎，同黑芝麻一齐混入寿司饭里，口感厚重，吃一个便唇齿留香。寒露幼功不废，稻荷寿司这种简单的菜色也能做不一般的滋味。

　　其实，珀西文没有告诉寒露，他幼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操动刀俎、掌庖馔大事。

　　他的料理，便是野外作战课上的单兵作战口粮。

　　黑麦面包、植物奶油制的黄油、罐装熏肠、罐装蔬菜、煮土豆、冻肉……通通又干又冷又硬。他吃着一个又一个冰冷的罐头，翻越一片又一片春风不度的荒丘、大漠与雪原，那时候，他做梦梦到的勋章都是巧克力做的，最期待的日子便是月末皇室家庭聚餐。长长一列餐桌，二旁坐着他的父皇母后与皇兄，烛火融融，桌上摆着香气氤氲的大江南北、五湖四海。

　　稻荷寿司，是他十分宝贵的、关于月末聚餐的回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