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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雪连天风尘碾4 ...

  •   宫围重重,皇极殿中,沉香为屑,珠玉棋局。

      太昭帝凝神思索良久,落了一粒子,而又看向对过的凤沉璟:“沉璟,该你了,千万别让着朕,不然可就没意思了。”一旁的凤沉璟笑言:“皇上何时见过我那般弄虚作假?”

      太昭帝听了,不禁看向这个年少遍名满京师的孩子:“当初朕用你,也是看你殿试之时敢对楚国公直言。如今多年过去,反观当朝的这些文臣武将,又有几人敢对着朕说实话?你呀,也许是当初和元望待在一起久了,都特别像他耿直的脾气。”

      凤沉璟一听皇上提及先太子,不免心中一惊,放下手中的棋子,作礼道:“父慈子孝,臣的父亲去世多年,心中甚是羡慕皇上与先太子。”太昭帝听了,心中有所感,“先太子一案,也是着实委屈了你。”

      凤沉璟听到此处,伏地长跪,“微臣惶恐,当年入宫不负先太子垂青,才成为先太子侍读,先太子是臣的主子,也是此生挚友,能辅佐皇室也是微臣平生所愿。”

      “沉璟,三月有余,坪山一事虽已处理完,你对楚后所为可有什么看法?”太昭帝将这孩子对一举一动纳入眼中,他心中希望这个孩子能像元望一般为自己分忧,却担心是否又会一手培养出一个权倾朝野的佞臣,“你大可直言,不用避讳。”凤沉璟徐徐道:“微臣以为,楚太后能用十几年的时间布一个局,必然深谋远虑,在太后眼中,皇家天子的继任者最好是楚氏血脉。元朝已逝,这已然是个死局。”

      殿内熏香袅袅,寂静无人。

      “朕也是多年之后才知道楚宜兰之子的真相,当年楚后偷换秀女,朕并未留意是何人,只是知道之后,便才发现自己也被设计了,往日对于元朝,也只是暗中观察。”“恕微臣直言,元朝之死是应当的。即便有皇室血脉,可因为与楚氏关联,李代桃僵,必然也不能重用,长留于世,也是后患。”这可能也是楚宜兰真正悲观的原因吧,凤沉璟敛气静候皇帝的责难,未多时,反而听到太昭帝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普天之下,也只有沉璟你敢在朕的面前说,龙子该死,哈哈哈。朕的好母后啊,对于她而言,可能人伦亲情抵不过权柄。”

      太昭帝自然心中清楚,姬元朝这颗子,真正受益的是楚后,“当年元望的死,怕也是和楚太后脱不了关系。所以朕希望能借你肃清楚氏余孽,不仅是后宫的,还包括朝中的。”坐了皇位这么久的太昭帝,因楚氏有了一种被人玩弄的感觉,那么就让楚氏来承担这个后果吧。

      凤沉璟静候不久,又问道:“皇上,要诛杀当朝太后和国公大人,需有一个得当的由头。”太昭帝挑眉看去,只见这个孩子眉宇间处变不惊,“如何得当······”“比如可判株连的大罪。”

      二人一番详谈,语毕,已是夜幕时分,凤沉璟正打算出皇极殿时,回望这个乾康王朝的君王,面目祥和,却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耳边悠悠地响起他的喟叹,“沉璟可还记得元望死前向朕说的最后一句话”。“微臣自然记得,叩谢皇恩。”从容而退。年岁悠悠,年迈的皇帝脑海中时不时回忆闪现,交织着悲痛与绝望,“父皇,大可相信凤沉璟······”

      凤沉璟出了大殿,正看到吴锐与肖岩巡逻,便又回了含章殿,殿外杯盘狼藉,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紧随而来的陌桑解释道:“太子这一月搜罗了所有画像,正在气头上,三日未好生吃东西了。”

      凤沉璟默然,“所有人退下吧。”说着推门而入。众人总算心中放松了下来,急急忙忙地退出了宫殿。殿内,书画碎片飘落一地,紫衣少年散漫地跨坐在椅子上,看有来人,惑然一笑,眼神扫去,果然是他的好帝师。

      “凤大人何故有空来本宫的含章殿?”他见凤沉璟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一一捡起地上撕烂的书画,心中怒意冲冠,豁然大步走向他,螭纹紫边锦靴一脚踩在了凤沉璟刚要捡起的画纸上,俯下身子肆意道:“帝师大人,你是不舍得本宫撕了你心爱的画作,还是不舍得画作中的美人呢?”

      凤沉璟抬眼,“此人与殿下无关。”太子元朔放声大笑,“帝师说笑了,倘若本宫说她就是坪山围猎绑架我、嫁祸平硕王府的妖孽罪人呢!”凤沉璟听闻,直起身子,站立起来,看向那个他朝夕相伴的孩子,“坪山一案已经结案,太子的证词上是悬崖被劫持时,过度惊吓昏迷不知人事。殿下装了这么久,也是不易。”“哈哈哈哈,好个帝师,你倒是好手段,你是料我不敢反悔吗?”

      “微臣不敢,随殿下心意,只不过殿下想要改口的话,微臣必然会告知皇上,也拿得出证据,先太子之死与殿下的关系。”凤沉璟静静地说完,看向原本傲气凌人的姬元朔,此时在他稚嫩的脸上,双目睁大,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恐。

      忽然,姬元朔疯了一般,扑向凤沉璟,揪住他的朝服,尖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没有杀他!我没有!”凤沉璟轻笑,“殿下说没有就没有。”说完,将收集起来的画作倒入料铜质香炉大鼎之中,“我也愿意相信,太子当时年幼,不懂人事。所以由我来辅佐殿下,直至殿下掌权。从今往后,殿下依旧是臣的殿下。往事不会提起。”

      姬元朔听到,一声惨笑,“我那是为了你啊,凤沉璟,他若不死,当时死的便是你!”凤沉璟倒是差异,在他眼中,这个学生似乎变了很多,他知道了哪些,是所有吗?“臣的事,也与殿下无关。”

      “无关?!哈哈哈,痴人说梦,当年你为先太子侍读,殿试议论朝纲,虽得父皇信任,可暗中早已得罪了楚氏,先太子引荐你得仕途,朝野皆知假以时日,他荣登大宝,你必然是左膀右臂,而太后因他自幼耿直清正,难以操控,除掉先太子之意已决,可为何后来你反而得到楚太后的提拔呢?自此平步青云,楚太后信你,父皇也信你,好手段啊,你敢说吗?!”

      凤沉璟怔然,“殿下想说什么?”

      姬元朔第一次看到如此严肃的凤沉璟,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彻底激怒了这个谨守君臣之道的帝师,可是他心中气不过,走近了几步,注视着眼前的凤沉璟,“因为多亏了本宫的好姐姐,本宫才有机会看到华萼居中,年近五旬的楚太后对你做了什么!”

      凤沉璟此时,后背僵硬,双拳不知不觉中蜷紧,元朔看着画作焚烧殆尽,又道:“你喜欢她这么久,这些她知道吗?抑或是,来日再相见,由本宫来告诉她,你在宫中这么多年,如何忍辱负重?”

      “殿下只管去说,臣——不忧不惧。”凤沉璟说完,徐徐迈出大殿,陌桑恭候多时,见主子神色凝重,不敢多言,一路随行。

      含章殿内,空留紫袍皇子。

      如果回首岁月,元朔回忆中的凤沉璟自始至终都是贤臣帝师,是先太子的挚友,直到那年夏至,蝉鸣声越发使人燥热,“皇姐皇姐,陪朔儿玩吧。”圆滚滚的元朔缠着长公主,而此时的元胥其实只是借机来看看那个才华横溢的意中人为何每月最后一日都要到太后这儿禀报太子元望的课业,今日总算逮到机会。

      姬氏子女中,姬元望处理事务毫不马虎,自小遇事条理清晰,而这凤沉璟跟前跟后,只是个侍读,却得楚太后垂青,莫非他是楚太后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亲信?

      元胥自然不敢乱说,只是随意糊弄着这个小弟,计上心来,“朔儿,玩捉迷藏怎么样?你要藏好喽,要是皇姐找不到你,你就算赢了!回去,皇姐就给你做新的纸鸢。好不好?”似乎只能用这个法子,摆脱这个跟屁虫。

      幼时的元朔自然欣喜,二人相约数到一百,元胥便去寻他。元胥见这个傻弟弟一溜烟儿地跑了,甚是开心,自己便在华萼居中转悠,宫女见她纷纷行礼,反而让她觉得厌烦。

      不知不觉,便来到后院,人迹罕至,好不自在。水榭边,正是一处净苑。她偷偷进入了偏室,说也奇怪,这里附近竟然没有一个人把守,元胥进屋,才发现屋中外厅供奉了一尊金佛像,莲花为座,案几上摆放了精心准备的水果和香炉,熏香袅袅,内室有两处蒲团,竹席铺地,正想退出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糟糕,元胥可不想被那个凶巴巴的太后知道,定然要被罚,慌乱之际,只能打开内室的云纹楠木大橱,豁然间,竟发现——橱内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正是方才的元朔。

      元朔此时见到这个皇姐,大为吃惊,即刻又满心失落,看来纸鸢是没戏了,却见皇姐捂住了他的嘴巴,迅速蹿了进来,利索地关上大门,二人在黑暗中躲避,悄声屏息。

      不久,屋内进来了两人,一个似乎是楚太后的声音,那般威严,而另一人似乎是个年轻男子,皇姐的手捂得他更紧了。

      而后不清不楚的声音是姬元朔此生最想忘却的,当时的他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元胥的手愈发冰冷,她不再捂住自己的嘴巴,而是换了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迷迷糊糊间,似乎昏昏欲睡。

      醒来之时,太后与年轻男子都已离去,身边的皇姐瘫坐一处,满面泪痕。

      “皇姐哭什么?”当时不明所以的他皱着眉头问,元胥只是木然地摇着头,泣涕涟涟,二人互相搀扶着,悄悄避开了随从,直到午夜才回到各自的宫殿。

      含章殿内,空留一人。紫衣少年不知何时,也早已泪满襟裳,喃喃自语道:“我又是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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