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逝》兴趣使然

1、天明 那个仲夏夜

　　那个仲夏夜的晚上，星光灿烂，流星划过天边，稍纵即逝。北地的边境线上烽火狼烟，旌旗飘扬，战马嘶鸣，兵戈激越，那一夜注定记入史册——大陆侵略统治的结束，一个盛世的开始。
　　传令兵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中一路长奔，冲着进主帅的帐篷，“报！”

　　“前方情况如何？”问话的是一位黄衣男子，年纪很轻，但站在那里就有让人不可忽视的气场。

　　“前方冲锋部队已经突破敌方大营，局势已经在掌控。主帅已经将北狄大将主帅头颅割下。”传令兵声音中自带着骄傲。

　　“哈哈哈哈，这几个臭小子真有一套。”说话的是左将军尚北堂，长髯黑脸，虎背熊腰，笑声十分宏亮。说着向黄衣男子鞠躬道，“殿下，真是才智韬略让人叹服!真真算得分毫不差。老朽服了！”

　　“正是因为各位将军配合，此次才能如此顺利！回朝后，我定向陛下禀明各位的功绩，论功行赏。”

　　“吾皇万岁万岁！”

　　大帐外众人也高呼，“万岁，万岁！！”

　　三皇子随后道，“走！随我去迎接元帅。”

　　“报！”又一传令兵进入。

　　众人心中一凛，可是前方有什么变化。此次行动十分凶险，根据三皇子的计划，三皇子以天子名义带大部队往东路节节退败吸引对方注意力，冷帅亲自带一队轻锐小队乘着夜色从后方偷袭大营，生擒主帅。本来就是风险就极大的计划，此时两连报，众人心中惴惴不安。

　　“报！夷人狡猾凶恶，在大营中设有机关。我方……”

　　“快说，可是有何变故？”南将军冯虎脾气十分火爆，此时听到生变十分急躁的问道。

　　“事出突然，我军没有防备，幸好有夏少侠机警，冷帅安好，但夏少侠受了伤……冷帅特命我速回来求助。”

　　帐中的气氛忽然凝重，三皇子有点摇摇欲坠，手指拳握，眉头紧锁，神色十分凝重。

　　夏长风，江湖人士，年少有为，江湖之间颇有盛名。从五年前圌山乱开始，一直在各地活跃，多年战乱，国内早已疲惫不堪，北狄此时入侵，三皇子临危受命，领军北伐，各方义士纷至沓来，卫国戍边，夏长风便是其中之一。而此人本事非常，三皇子诚意待之，并拜为义兄，爱才器重之意甚之。此次突袭之计也是夏长风和冷帅彻夜密谈，最终敲定实施的。

　　“左将军，冯将军主持帐中大局。”三皇子萧念珅思度半刻，道。

　　“是!”

　　“来人，带上军医，速随我支援冷帅！”萧念珅说着大步流星，出帐，上马，长鞭一挥，带着一路人马，扬尘而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位将军，看来传言果然有几分真……

　　——

　　“如何？”殿下看着出来的军医，冰冷的问道，声音有点不稳。

　　“冷将军的伤应该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夏少侠中的箭，上面抹着剧毒，此时活着已经是奇迹。在下学识浅薄，救不了，救不了。”军医连连摇头。

　　“毒，救不了，这就是你们给吾的答复。救不活，你们也不用活了，来人，拖下去斩了吧！” 萧念珅冷笑道，全然没有以往公正秉持的样貌。

　　“殿下恕罪。”众人都齐齐跪下。

　　“……少帅，你的伤。还不容下床。”室内传来一声少年人的声音。

　　冷傲云在一小厮模样的人的扶持下，缓缓走出。赤裸的上身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身上密密麻麻的的伤口述说着战争的惨烈。这位少年成名的少帅，人如其名，冷峻傲岸。此时虽然狼狈，但散发的凌冽气势已然让人不敢轻慢。

　　“还未向殿下见礼，请恕臣无礼。”

　　“少帅是我朝功臣，此时这些俗礼免了也罢。此战辛苦了。”

　　“这是臣的本分。”

　　“少帅此战辛苦，现在还请好生休息，此处自有我处置。……冷帅、夏少侠救护国有功，这些个军医小厮枉顾圣恩，如此轻慢，其心可诛，怕是北狄探子，斩。”

　　“殿下，冤枉啊！”

　　“冤枉啊！”

　　几个士兵上前提人，小厮们全都跪下，齐齐求饶。军医却是没人敢动的，此时只见此人脸色铁青，气的胡子抖了抖，出自冷傲云帐下的军医十分了得，平日他帐中传来的鬼哭狼嚎与审罚处的听来有异曲同工之妙，再加上此人据说也是江湖中人，乃是仰慕冷家军高义而来，士兵们自然听过这位大名，心下仍然有几分害怕。军医挺直了脊梁，长声道，“我家中世代行医，从来都是以悬壶济世为己任，自以为不会误断，更不会枉顾任何一个病人的生死。殿下这般行为，昏庸，愚昧，如若传出去，怕不会引来天下耻笑。何某匹夫一个，死不足矣，只可惜身死而宏愿未偿还，只恨没生在四海升平的年代，这混乱污浊的世道，可惜可惜！”引来的却是殿下的冷笑着一挥手，军医就被士兵一脚踢到跪地，显然是要就地正法，以示正听。

　　冷傲云眉头紧皱，何军医还有小可明显也算在斩首的之列，冷傲云看出这出显然殿下是冲自己而来，可恨自己虽然军功卓然，但是在面对上位者时还是如此无力，到头来还是谁都保护不了吗？看来三殿下是料定了时机恰当，要在此时树立威信。夏长风本就是与殿下关系匪浅，此时就此事发作，几分真意几分谋划，冷傲云只觉脊梁冰冷。冷傲云本不惧生死，但是若连累何医师和李可，自己下黄泉才该如何交代……

　　“殿下，且慢。不知者无罪，还请饶过他们。”冷傲云担心李可安危，同时夏长风确实是为了救助自己而受的伤……两相决断后，直直跪下道，“还请殿下放过他们。事出突然，而夏少侠也是因我而负伤，我应负最大罪责，还请殿下不要再责难众人。”

　　“少帅何出此言，他和你两人均是为国为民，乃大义之士。孤着实佩服得紧，怎会苛责？！”

　　“殿下！”冷傲云又拉痛了伤口，喉头一口腥甜，用嘶哑的声音道，“我知道有个人能救夏长风。”

　　“哦？”

　　“这方圆三百里内，除了她。想来也没人能救了。”

　　“冷哥。”一声怯怯地叫喊，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照顾冷帅的小厮。虽然众人十分不解少帅身边为何带着这样一个孩子，有人说是冷帅情人的孩子，也有说是冷帅的弟弟。虽然军中一直各种谣言，然而每当有人向这孩子打听他来历，孩子嘻哈装傻带过。但是十四五岁的孩子也不像有什么背景，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将此事拂去。但在三皇子萧念珅看来，这就很有意思，不觉又多打量孩子两眼。

　　“何老，今日多谢你相救，冷某结草衔环不能报，今日若不能救你，定会好生照顾你的家人，还您老一个体面。此外，虽然夏大侠的毒不能解，但本帅令你延缓毒发，两个时辰不能有事，可能做到！”

　　何军医眼中泪光莹莹，抱拳道，“能得将军如此一诺，不枉老夫投军。冷帅的命令，就算豁出我这把老骨头，也定要护住那姓夏的小子。”

　　“多谢！”冷傲云又唤小厮道，“李可，你过来。别怕，你不是一直想建功立业吗？现在本帅就交个你一个重要任务，一个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里面的那人的伤很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冷傲云顿了一下，接着说，“带他上山。告诉她，救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明白！”交代完李可，冷傲云又转身对殿下说，“还烦劳殿下安排四个人担着夏大侠，随李可上点苍山一趟。山路崎岖，车马不便，但是时间紧迫，人命关天，此去应该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还请各位速度上路，不要耽搁了治疗。”

　　“哦！冷帅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不想在这点苍山上还藏着一位不出世的高人。也罢，我就看看，你们这般生死相托的高人是否有这起死回生的本事。如果救不回，今晚在的列位，都得死。……来人，收拾一下，准备上路。” 萧念珅直直地望着冷傲云冷冷地说道。

　　“如果她都救不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冷傲云直直凝着萧念珅眼睛道，决决坚毅。

　　看着冷傲云眼中的光芒，萧念珅却笑了，在黑夜中不明不暗的灯火下，模糊而危险。“我还真是期待呢！”

　　不过片刻队伍便整装完成，披星戴月向着点苍山进发。

　　——

　　“哎！”

　　“你又怎么了？”

　　“最近小可天天下山去跟武行的孩子们混，喊打喊杀的吵着要去入伍，你上次来又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上次差点就跑去参军了。还好被我拦住，再有下次，我可真是没折了。他老崇拜你了，要不，你帮我说道说道？”

　　“男孩儿嘛，志在四方，你自是束不住的。但是战场可不是儿戏，他太小了……你给他说我的事咯？”

　　“没，他还不知道。这不天天还盼着你来教他功夫嘛！我也琢磨了一下，不如让他跟着你出去见识见识。男孩子，出去闯荡也是好的，有个熟人照顾我也安心点。你打架那么厉害，跟着你，我放心。我宝贝弟弟诶，真放到前线去，心痛死。”

　　“哼！这儿等着我呢！”

　　“冷将军，哦，不，少帅。拜托了，可儿虽然不喜欢医药但是耳濡目染也算懂些皮毛，人也机智聪慧胆大细心。今时不同往日……你带身边也正好有个照应。免得你每次上来，都血淋淋的一条，哈人的很，哈人的很啊！”

　　“哦，不想我在你这儿，就是血淋淋的一条啊。”

　　“嘻嘻，不敢不敢，大帅能来，蓬荜生辉。”

　　“行，别洗涮我了。可儿我带着，也算承了你情……我可不会像你这般放纵他，我一向严苛的，到时候我管严了，你可别心疼得跑来求我放人，我是不放的。”

　　“尽管打磨，尽管打磨……”

　　冷傲云从昏迷中醒来时启明星已经在闪烁，习惯了梦中都是鲜血和烽烟，已经是多久没有做过这么平静简单的梦了。梦里有点苍山，有小可，还有那个女人和蓐草的自己，那些平凡而无趣的日子。战争终于结束了，五年了啊，一切终于结束了。

　　“诶呦，你醒了。”

　　“老何啊！”

　　“我说，冷帅啊。你说这点苍山上住着神仙啊，五步倒诶，天下奇毒之首诶……这都能救？你说的如此信誓旦旦，老朽心里痒痒的很，你给老朽仔细说道说道，山上是哪尊菩萨？……要不是你忽然倒了，我豁出这老命都得跟着殿下亲去那山上瞧瞧不可。”

　　“那山上啊，神佛没有，煞星倒是有个。你就别挂心了，这些天有劳你费心。”

　　想来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点苍山上了，不知道见到那个女人会是什么表情。冷傲松想到昨夜的屈辱，萧念珅也是尊煞神，你们斗去吧！冷傲云决定先好好睡上一觉，那些麻烦事，等睡醒了再想吧！

　　——

　　话分两头，李可领着一行九人上了点苍山。山重水复，道路曲折，时有野兽飞猿嘶鸣，一行人一边还要提防野兽袭击，一边要小心夜路危险，走的十分迟缓。不知走了多久，李可停下，指着半山上说，“前方就是。你们先在此处等候的好，我去叫门。”天光乍破，隐约可见山林间有一户小屋，似有人烟。

　　“有什么我们听不得的。我倒要会会这位高人。” 萧念珅说着，“初一初二，你们去叫门。”

　　“是。”回话的是萧念珅的亲信，此次上山都是萧念珅的人。看来如果有个万一……

　　两个练家子，速度迅速，身手敏捷，健步已向小屋走去。李可见状不妙，大叫道，“使不得，使不得。快等等，她脾气不大好。”但是两人明显不会听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径直向小屋而去，打算拎出里面的人。

　　“别啊！”李可见叫不住两人，只能大声呼喊道，“姐，姐。是我啊小可，你快出来，出人命了啊！”

　　初一初二显然没想到小屋里住的会是一位女子，动作稍微迟。似乎在等殿下的指示。

　　“小破孩儿，大清早叫啥呢！大清早，鬼叫啥，冷傲松那家伙又要死了？”房里传来回应，声音清越如饮山泉，清甜微凉。应声而来，小屋内走出一个女子，一副清梦被扰的模样。一头乱蓬蓬松松系着的长发，灰扑扑的中衣，中等身高，偏瘦。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到外面的阵仗后眉头紧锁，然后深思片刻，认真道，“什么情况？小可，你一个人……你们这是把哪个地主家儿子打了？！”

　　这就是能让冷傲松生死相托的神医，一个村姑？萧念珅觉得冷傲松可能在坑自己。

　　“姐，姐！不是我打的，是冷哥……哎呀，呸呸，不对，现在不是贫的时候，救人要紧。”

　　“救，救，救，你们把人抬进来，我先里间换个衣服。”女子镇定自若的指挥道。

　　那一天的清晨是北地人民眼中最美的一个清晨，那一天北狄终于被肃清出边境。大华国结束了五年战乱，圌山乱止，北狄兵败，华国统一，四方安乐。那一天，点苍山间的一间农家小屋里，李若鱼第一次见到夏长风，不似传说那般天命奇缘，宿命因果，不过风过湖面，鱼跃出水，微澜荡漾，乱了一池春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