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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豆蔻年华(二百二十六) 丹寸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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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垂在两侧的手,在这一刻蓦然紧了紧,宗明旌看着苏耦,那眼神认真的让她心头下意识的一紧。
这一刻,宗明旌望着苏耦的眼睛,就像是周遭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只映着她一人,也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他眼底不在有半分的犹豫和迂回,只有那似是在烽烟弥漫的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最坦荡,最坚定的炽热。
叫她…无所适从,又止不住的为之疯狂跳动…
他站在哪里,指尖在这一瞬都好似被他自己攥得发白,自回皇城之后,往日里的那股不显山不露水,运筹帷幄的沉稳声线,此刻竟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轻颤。
他喉结轻动,轻声说着:“…苏耦,在你跟前,我许久之前就不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了,也绝不说半句虚言…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此刻,他的声音低沉如阵阵擂鼓,字字分明又铿锵有力…
“我…不知今日说这些话,算不算唐突,也不知…不知你方才问我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因为…你心中早已猜到了。”
“…可我知道…今日,我瞒不住了。”
“你与我相识这许久了,即便是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也应当知道…我骨子里就不懂什么叫迂回婉转,也不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酸腐之言…我甚至都说不清楚,我为何会…对你这般…不对劲。”
“我此刻唯一只知道的一点就是,自三年前与你相识以来…不知何时,你…就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我的心里…”
他这样子的几句话一出来,先前那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她的犹疑不决,还是宗明旌的胡思乱想…都好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了。
也好像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先前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没有眼前这个人所带给她的悸动…更令她在意了。
苏耦就那么略显傻乎乎的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紧紧的看着…
而此刻的宗明旌也不像他方才那般的慌乱无措了,哪怕是在她那么目光灼灼的注视之下,他也没有丝毫的退缩了。
甚至…
因为能借此将心中那对她藏着的所有心事,一吐为快,他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心中更多的是一股轻松和舒适。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上背着的一个巨大包袱被突然卸下来了一样…让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豁然和轻快…
他甚至在开口之前还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即便是今日自己在她跟前…输得彻彻底底了,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
他将自己的心意让她知道了,日后不用在继续藏着捏着了…可以大大方方的向她…甚至是所有人…显露他对她的不一样了!
甚至,他还自我安慰似的想着,即便是她与自己的心思不一样,那又怎么样,至少从此刻开始…和旁人相比,他已经占得一丝先机了…
毕竟从今日开始,不管她愿不愿意,她也不能像对其他人一样对自己了!
这…怎么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呢…
也是此刻没有熟知他的人在此处,也是他心中的这些话没叫其他人知晓…否则,怕是无论哪一个,只要是听闻他此等念头的人…都会一脸难以置信的艰难,都会忍不住想要…哈哈哈的大声来嘲笑他!!
毕竟,素来在皇城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宗家大公子,何时有过对谁这般…畏惧又卑微的时候。
…
少年的目光依旧炙热滚烫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依旧牢牢的锁着她的眉眼,一刻也不曾移开。
这一刹那,仿佛这一小小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二人一样,他们在也记不起旁的任何事,任何人了,只看得见站在面前的对方…
终究还是没忍住,少年极力的压住自己心口的跳动,又抬步向她走了一步,而后他缓缓的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清楚的感受着两人皮肤交汇处的那一点微妙差别。
他们…正有着超出寻常关系的亲密接触。
那一瞬,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底就好像是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似的,让她整个人止不住的轻微颤抖起来…
轻轻的抿了一下唇,而后他立在原地,不在有多余旁的动作,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的看着她,接着…他所言,字字千钧,坦荡赤诚,让人不觉得有半分虚妄。
他说:“…苏小五,我出身在以武立身的家门,自幼也从不喜诗词歌赋,甚至三年前孤身一人前往云安镇也是被我父亲逼迫而去的…”
“即便是如今的我,哪怕已经历经了那许多事,哪怕也曾在老太师的跟前受教,但其实…我内心也不愿意做一个能出口成章,提笔成文的风雅文人,我始终心生向往的是仗剑策马,快意恩仇,守家国山河无恙…”
“可…唯有…唯有在你面前时,我会有所动摇…我怕…怕自己不是你这样文人清流之家出身的女子…会…会愿意相交的…更怕…怕自己一厢情愿之下,忘了…你我…是云泥之别,终落个痴心妄想。”
“但…”
“即便是我在如何叮嘱自己,在如何克制自己,在如何咬牙不去想…和你有关的一切,我也还是忍不住…甚至现在冷静下来去想,好像在许久之前…久到大概是我还没有离开云安镇的时候…我就已经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你的身上了。”
“就好像…云安朱家的那把折扇一样,那个时候的我…唯一想做的便是将它赢下来…给你。”
“…这三年,我曾心动过无数次,曾想象过无数次,也曾无数次的想要将自己在你面前剖个清清楚楚,可终究都没有寻得那个机会…”
“自我知晓你回到皇城的那一刻,便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忍不住,可我们…终究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名头来弥补,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希望苏正能在,多希望我还能像从前一样,借着他的由头登门…见你一面。”
“尽管那时的我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见你做什么,也并没有…做好同你言明的打算,但我知道…我想见你。”
“无时无刻不在迫不及待的想见你…”
略微停顿了片刻之后,他望着她,目光依旧坦荡,又不失一丝坚定,他道:“苏耦,我此番所言皆只是想告诉你。”
“从始至终,我对你的心意,坦荡磊落,绝非苟且私情!”
“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在这件事上,我什么都不怕,即便是…是你不与我一样,甚至是家中长辈的阻碍,或是他人的言语,我都丝毫不会畏惧,更不会因此退缩…”
“我唯一在意,唯一想要,唯一在此刻期望的,便是…”
“丹寸心意,愁君不知。”
“既已开口,此生不渝。”
…
原来。
自己这许久以来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些“心事”,真的从未想错,从不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原来…他真的也是…这般与自己相同的心意。
就好像心头悬着的那块巨大的石头终于落地生根了似的,连日以来的那些止不住的汹涌澎湃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尽数散去了。
最后…
苏耦整个人只余下了满心的柔软轻快和止不住的欢喜,在这一刻,她的眉眼都不自觉的弯了起来,甚至连指尖都隐隐在悄悄的发热了。
就这一刻,苏耦她莫名的觉得…
这天地世间,纵有万般的光景,都好像不及此刻的他,不及此刻他对自己…倾心相告的这些话。
这样一个有些…令人羞赧的念头一出来,苏耦她只觉得这一瞬,她的脸颊彻底的烫了起来,心头就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不由分说的乱撞似的,让她心中始终无法安宁。
指尖在这一下刹那都不自觉的去绞着衣角了,也是宗明旌没有注意到,若是他还有心思关注其他的,便能发现…苏耦的耳根都已经染了红。
这一刻,千言万语涌到了苏耦的嘴边,却让她一句也说不出,没忍住,她微微的低垂着了眼眸,并没有在看着他了。
虽然是这样的一副样子,但此刻苏耦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心底的那些感受是什么…
是温暖,热忱,是只觉得安稳,踏实,是觉得原来被人这般坦荡赤诚的放在心上…是这样一种让她感到温柔的滋味。
然而…
苏耦不知道是,正是因为她此刻被自己心中的那些止不住的悸动给勾的有点恍惚的时候,那个正满心满眼都在等着她的人,已经慌的…开始有点腿软了。
甚至…
眼眶都好像在这一刻,有了一股酸胀的感觉。
心绪本就有些纷乱如麻,呼吸都忍不住乱了的宗明旌,再一次的被苏耦此刻沉默的样子给带偏了。
他脑中最初的那些胡思乱想也开始慢慢的重新出现了,这一刻,他仿佛连周遭的一切动静都听不见了,唯有他自己那跳如擂鼓的心跳声在吸引着他。
此刻…
他满心上下一半是对她的无尽期盼,一半又因为那些止不住的胡思乱想而心生阴郁,脑子都像是在这一刻被分成了对立的两半一样让他止不住,又放不下。
他就像是在等待一场什么有关他身家性命的判决似的,既怕听见她亲口说出的拒绝言语,又忍不住渴望她能对自己有所回应。
尽管脑中的那些情绪如此两极分明,如此叫他哪一个都无法舍弃,但宗明旌的目光依旧忍不住,依旧在紧紧的锁着她,不敢错过她分毫的神色变化。
没有立刻等到她的回应,这一段时间的等待也就被无限的拉长,他心中的那股紧张和不安,也继而被无限的放大…
他这片刻,只觉得煎熬又期盼,就好像自己的将来,要靠她一句定音似的,纵然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他也从未有过这般的心神不宁。
可自己该说的话,能想到的那些话,都已出口,心意也已经向她昭然,毕竟,这…不是一件普通轻易便能有所决定的事,无论自己有多急切,有多想知晓她的抉择…都得给她足够的时间。
她也许还有顾及,也许还在犹豫,无论是什么缘故,他都只需要静静等着便是…
或得一个顺心如意的人生良缘,或是从今以后彻底的归于陌路,皆由她一言而定,他不会强势相逼,更不会携以往的情份去迫她如何如何。
他只静静等候,盼她能抬眸回应。
…
他二人就这么各自思绪交错缠绕了片刻后,苏耦终于在他那么炙热又坚定的目光中微微的回过来了点神。
下意识抬眸看过去的那一瞬,双目一对视住,他们心中瞬间就又是一怔…
宗明旌整个人犹如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在下落了一样,一面又期盼落地那一刻的踏实,一面又忍不住为此刻不得而知的那个答案而去紧张和颤抖…
大概是从小到大也没有同哪个女子有过这般亲近的行径,哪怕是他的母亲妹妹…也没有过,再加上他此刻有些控制不住了,就导致手上的力度有那么一点点的大,至少超过了苏耦能接受的范畴。
瞬间…
苏耦整个人的感受都被手腕上的那丝丝不适给吸引了过去,幸而只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并没有让她感到疼痛,不然…怕是她此刻的反应就不是这么轻微的扭动了…
至少出于趋利避害的人性,苏耦在此刻下意识的那个举动一定是会用力的去挣脱他的禁锢,随之而来的就是…怕是以此刻宗明旌心底里的那些踌躇和不安…他立刻就会又向更坏的方向想了。
只能说,今日…他属实是运气有些好,截至目前为止发生的这一切…都有利于他的。
就比如此刻…
苏耦虽然整个人的思绪都被此刻手腕上传来的那股力量所笼罩,但到底不算是特别影响她的疼痛,也因为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是宗明旌,所以她并没有丝毫的不满或是气闷…甚至因为这个缘故,她终于将自己脑中的那些莫名的情绪给抹掉了,也终于将思绪回归到了宗明旌和他的那些话中。
微顿了那么片刻后,苏耦轻微的吸了一口气,而后轻轻的动动手腕,看着他的眼睛带着丝丝的笑意,随后对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先放开我。”
这一刻,她张口说出的这句话…真的就像是一道来自帝王的圣旨一般,让宗明旌立时一刻就浑身忍不住一个激灵,整个人就像是一下清醒了过来一样,接着,他就顺势松开了手…
大约是因为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记起…原来这么久了,他…一直在拉着苏耦的手,拉着,她的手…
脑中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几乎都不用他多想什么,他此刻就已经浑身上下皆被一股不自在和羞怯所包围。
以至于,在这一刻…他脸上瞬间就流露出了一股明显的窘迫和不好意思,一边一脸艰难的难受,一边结结巴巴的急切的对她说着:“…是…是我失心疯了…你…你莫生气…我…日后定不会在…在这么发疯了…”
苏耦脸上的神情瞬时就是微微一顿,眸色都隐隐有所变化了,这一刻,看着如此模样的他,心中别说是旁的什么多余的心思了,她什么都记不起了,什么都没有在继续想了…整个人全身上下的思绪都只剩下了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有些想笑,是那种觉得他…怎么那么的讨喜,甚至让她忍不住用面对一个稚童的心态来纵容他…
就与他这一时片刻的相处下来,竟是苏耦回来这半月多以来…第一次这么发自内心的感到舒心,感到欢喜,第一次这么的想要笑。
还真是没有忍住,她当真是在这一时片刻直接笑出了声…
也是这一声如同轻铃响起般的清亮笑声,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瞬时间就轻松融洽了不少,宗明旌那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境也一下就放松了一大半…
可又因为他有些拿捏不准苏耦突然来的这个动静到底是为什么,是偏好的一面还是偏…不好的,他不敢轻易下这个结论,便致他的情绪并没有完全的平静,依旧一脸绷不住的紧张和忐忑,依旧热切的,紧紧的望着她。
苏耦自然也是从他那一眨不眨地眼眸中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心绪,本来不想说什么的,可望着如此惹她心软的那张脸,苏耦终究还是没忍住…
在做出声唤石栾的那一步之前,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眸散发着极为明显的温柔气息,她看着宗明旌,轻声对他说道:“…没怪你。”
“方才你所说的那些话…”
略顿了一下后,在宗明旌没有发觉的那一瞬,苏耦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微红,随后她彻底的放下了一切犹疑和踌躇,带着笑意的眼眸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对他轻声说道:“…你…先暂且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苏耦说完这几句话后,她便没在看宗明旌了,而是转身向石栾所在的那个方向走了两步,而后她的声音便在这水榭之中响了起来,她没有多余的什么话,只是唤了石栾一声…
说实话,对苏耦所说的这几句话,以及她唤石栾的这个行径,宗明旌心中的疑惑和不解是压过了他先前的那些跌宕起伏七上八下的。
不过再多的不对劲,终究也因为她此刻的那些笑意和情绪而让宗明旌在一头雾水的境地之下,也多了一点期待…
那边的石栾虽然眼睛没有向他二人这边看过来,但一直在竖起耳朵细细的听着他们这边的动静,虽然来之前她与苏耦曾有过深入的交谈,但到底因为此事…太过于不一般,太过于“危险”了!
所以哪怕苏耦行事一贯让她放心,石栾也没有当真乖乖的站在哪里当一个傻子,依旧全身心的关注着…
也正是因为她如此的放不下,所以一听见苏耦的声音,石栾便已经反应过来了,只微顿了一下后,她便捧着手上的那个盒子抬步向苏耦和宗明旌这边走了过来。
她走近之后,没忍住,眼睛直接就跳到了宗明旌的身上,毫不遮掩的直直注视着他,虽然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外人,但一是因为这人是苏耦的贴身之人,二一个也是因为…宗明旌从未想过遮掩,从未想过让这份情意在暗处泛滥!
所以…
宗明旌在一刻虽然神情有些因为石栾的到来而变化,但并没有太大的慌乱,甚至在这一时片刻他还稍稍的平稳了下来。
但是!
因为石栾着实是有些忍不住自己心中对宗明旌的那些“瞧不上”,所以…以至于她看过去的那个眼神,有些过于的诡异,便也被宗明旌瞧出来了…
所以,这就让宗明旌本就有些茫然的心境,一下更加的一头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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