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一顾》陆锦生

7、再寻踪迹

　　虽然在愿神的描述中，这些事情和他都没有关系，但江陵的处事原则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所以她打算暂时将愿神留下监视。失去仙力给江陵带来的是警惕，而不是无助亦或是恐惧，她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应该冷静。
　　同时，之前在城中听见沈温的死讯，没有人说见到过他的尸体，死法也各有说辞，她已心存疑惑。结合愿神的描述，里面并没有这一段细节，所以她怀疑沈温并没有死。
　　“我们刚好也在调查此事，小友不如与我们同行。”借同行以监视，江陵换了一种说法说了出来。
　　“好呀好呀！叫我沈愿吧，这是沈先生给我起的名字。”
　　看着沈愿一脸的天真无邪，江陵还是在心里怨道，沈温倒是真疼爱这孩子，给起名字不说，还用了自己的姓。
　　“我便叫你小愿。小愿，男女有别，待出了这幻境，你跟在顾宸身边。”
　　如今江陵没有仙力，他们现在之所以能沟通是因为身在沈愿造出的幻境，一旦回到现实世界，愿神便不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自然无法与江陵交流。实际上，强大的愿神如果附身到人类身上，是可以与人类进行交流的，但沈愿还小，自然做不到。
　　顾宸就不一样了，他能看见能听见，若是交给他定能看管好愿神，若是不交给他，自己也根本无法胜任，就算是他不可信，自己现在的能力也打不过他。顾宸这个人很聪明，她能察觉到他并不一般，她相信他能办好。
　　“姜小姐从前身子不好，现在倒是健康许多，想必也是小愿的功劳吧？”
　　“当然是了，她先天体弱，连沈温都没办法医好她呢！”
　　沈愿脱口而出，一脸骄傲。
　　江陵则刨根问底，“什么时间，怎么好的，仔细讲讲。”
　　沈愿这下想了想，才道，“这还是我呆在她身边的时候，用自己的法术温养，慢慢让她痊愈的。”
　　江陵点点头，这下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几人准备离开。随着沈愿再次推开济世堂的门，三人走出房门，同时也走出了幻境，变成二人一猫。二人将猫带回顾宸的住处，前脚嘱咐了它先不要出来，等顾宸回来，后脚出屋后江陵就叫顾宸施了法术，防止沈愿偷跑出来。
　　接下来两人自是要去找姜皖，告诉她簪子找到了，顺便从她那再探些详细的情报。找到姜皖时，她正在书房练字，见他们来便放下手中毛笔，迎了上来。进屋后江陵瞥见她所写的内容，只是在抄诗集，小字端正大方，可谓是字如其人。
　　“找到了便好，簪子找到了，我这个做主人的便也放心了。”
　　姜皖温温婉婉地笑着，她永远是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写满了得体。
　　“都怪我不小心把簪子丢了，害得姜小姐也替我挂念，若是姜小姐因此担心坏身子，我怕是会愧疚死了。”
　　江陵虽然平时总是淡淡的，但她也是宗主之女，规矩她还是懂的，客套话要怎么说她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爱说而已。只是她不知道，见她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一旁的顾宸在心里笑开了花，毕竟江陵这番可是很少见的。
　　“怎会，这几日相处你们也都看见了，我身体好着呢，阿陵不必在意。”
　　这时顾宸接过话来，和江陵达成了一次完美的配合。“实不相瞒，我昨日和阿陵去茶馆听书，就听见这说书的说姜小姐从前身子不大好，这才担心。这几日我家阿陵偶有头疼，不知是哪位名医医好的姜小姐，我也想带阿陵去看看。”
　　顾宸说着，含情脉脉地看向江陵，把江陵看得都有些害怕。但她心里知道，顾宸就是这样乖张肆意的一个人，想一出是一出，演的倒是真。不过她更多的还是注意姜皖的反应，她可不是来看他演戏的。
　　“我啊，是沈温把我医好的，可惜沈温他……”姜皖面含悲伤，很合时宜地没有再说下去。
　　江陵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以撤退了，她立刻装作头疼的样子，伸出左手捂住头。
　　“瞧我这头疼又犯了，我们先去找个大夫看看，姜小姐也莫要伤心了。”
　　两人顺利溜出来，往医馆的方向走去，当然病是装的，他们也并不打算进医馆。江陵觉得顾宸被派来给她当搭档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他能领会她的意思，不会给她拖后腿。
　　她决定再考考他，“你可看出谁在撒谎？”
　　顾宸想都没想，满脸自豪地笑了，“两个人都说谎了。”
　　江陵点点头，和聪明人合作就是爽快，不仅不会破坏自己的计划，这下她也不用给他解释了。
　　首先，基于俩人答案有出入，必是有人说谎。她之前刻意追问沈愿，沈愿果断说是自己，对于细节却是想了想才答。沈愿毕竟是小孩子，瞒不好，要细细想想。他在想什么？或者时间，或者方法。
　　他想要严谨答出的地方，显然不可能是治愈的方法，而是在姜皖痊愈的时间，如何答能对得上。没有人能看见沈愿，所以没人能证明不是他医好的，但却有人能证明，姜小姐在什么时候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与事实相同的是时间，却不是方法。反观姜皖想都没想就给出答案，如正确便与时间冲突，如错误便更是说明，她为了不露出端倪，下意识地推给了沈温。姜皖和沈愿都说谎了，所以这一人一妖都不可信。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江陵想了两种，第一种是调查姜皖痊愈的原因，第二种是调查沈温已死的消息是从哪传播出来的。想到这里，还没等权衡下一步，江陵便听见远处有孩童的哭声，是从一家医馆处传来的。
　　江陵不由分说，快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顾宸自然也听见了，虽然他们两个各想各的，想的却是一件事，他什么都没说，紧跟在后。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哥哥吧，大夫……”
　　医馆门口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大概八九岁，边哭边磕头。医馆里的大夫听烦了，走出来踢了她一脚，小女孩被踢倒在地，头上渗出血来。
　　“去去去，没钱看什么病，别耽误我做生意。”
　　江陵远远便听见他们的对话，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围观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愿意帮助小女孩，出于良心，她决定要帮助她。没人愿意帮助她，也或许是个圈套，若是圈套，她便更好奇了。
　　就在这时，一个油腻的中年男子上前拉住小女孩的胳膊，露出猥琐的笑容。
　　“小妹妹，跟叔叔回府上，叔叔就给你钱替哥哥看病，怎么样？”
　　“休想！”是江陵的声音。
　　江陵刚好赶到，她一脚踢向男子拽着小女孩的手，男子吃痛松开了手。男子疼的不得了，掀开衣袖，心疼地看着自己被踢紫的胳膊。
　　“疼死我了，哪来的贱人，真是活……漂亮啊！你要是愿意当我的小妾，今天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
　　男子嘴里骂骂咧咧，抬头见到江陵，嘴里不骂了，眼睛都看直了。
　　江陵这下可有些生气了，下意识就要召唤自己的本命剑，当然她现在没有仙力，手中什么也没召唤出来。不过顾宸很合时宜地变出了逐月伞，将它递给了江陵。
　　对于顾宸召出已经送给她的伞这件事，江陵原本是有些不悦的，但无奈她现在不能使用储物空间，若是随身携带又麻烦，她这人最怕麻烦。像现在这样总是不带着的话，又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缺了个武器或是趁手的东西。她便不计较这件事了，接过顾宸手中的逐月，掂了掂。
　　江陵本想先教育男子几句，但她想了想，还是算了，不如直接用行动教训他。她没有把伞打开，就这样把伞当成木棒一样，打向男子。
　　胳膊一下，大腿一下，屁股一下，一下又一下，伴随着男子一下又一下哀嚎，同时也吸引了很多人来围观。
　　“我错了，哎呦，别打了，女侠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敢了……”
　　江陵收手，冷冷对他道了声，“滚！”
　　男子忙捂着被打青了的屁股离开了，周围围观的群众看见他这番下场，不禁阵阵嗤笑，江陵只觉人心冷漠。不经意间瞥见顾宸，他正满眼笑意地看向她，别人笑是冷漠地嘲笑，这小子怕是单纯爱看她热闹罢了。
　　江陵蹲下身去，将吓得哆哆嗦嗦的小女孩扶起来，轻声对她说，“别怕，我帮你。”语气称不上多温柔，但却十分坚定。
　　江陵本是想着，既然这家医馆吝啬，她便另寻一家出钱帮她看病。而顾宸就不一样了，他想的是，他们瞧不起她，他就偏要他们帮她看病。于是顾宸掏出一袋铜钱，要求这家医馆去小女孩家，给他哥哥看病。
　　且不说顾宸给足了铜钱，光是看见方才江陵一把伞把男子打的屁滚尿流的场景，这掌柜的就不敢不答应。
　　小女孩谢过江陵和顾宸，带着他俩和大夫，左拐右拐地走进一片贫民区，到了她家的茅草房。让两位恩人来到她家这样简陋的地方，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心里还怕他们会嫌弃，实际上二人并不在意。小女孩父母早逝，是哥哥将她一手带大，而如今，她的哥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大夫给小女孩的哥哥把了把脉，奇怪地“啧”了一声，随后又掀开他的眼皮看看，掀开他的嘴巴看看，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夫，我哥他怎么样？”见大夫这番，小女孩十分心急，生怕哥哥再也醒不来。
　　“恕在下能力有限，还请两位另请高明吧。”
　　大夫冲俩人的方向拜了一拜，转身就要走，却被江陵拦住了，先前他那句“没钱看什么病”可是被她记在心上呢，她冷冷道，“还钱。”
　　这大夫虽是个贪财之人，但惜命，他把顾宸给的那袋铜币恭恭敬敬双手捧上。
　　“女侠，不是我不好好给他看啊，他分明什么毛病都没有，我怀疑是这女娃娃和他哥哥一起设置的圈套啊！”
　　“你胡说！我没有！”小女孩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了，“我哥哥已经三天没有醒来了，我们不是骗子。”
　　江陵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以示安抚，她可不想看小孩子哭，她也最讨厌哄小孩子了。帮她可以，哄她就算了。
　　“我知道了，你走吧。”江陵是对大夫说的，她没有忘记收走铜币，然后还给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顾宸。顾宸没推脱，也没说什么，收下了。
　　江陵知道，并不是大夫无能，既然他站在医学的角度上说没有毛病，就说明问题并不出在这里。一个人昏迷不醒，也可以是中了蛊毒，也可能是中了妖术，甚至是仙法。
　　“顾大夫，给看看？”江陵把目光投向顾宸，先不说魍魔阁最爱研究魂魄的事，就光是顾宸的仙力和仙术，总能看出些什么名堂来吧。
　　顾宸摊手笑了笑，“阿陵，这么看得起我？我可不是大夫。”
　　可这时，那个小女孩却跪下了，恳求道，“神仙哥哥，求你救救我哥哥吧，我愿意为你们做牛做马，我……”
　　“停！打住！”顾宸心中无奈，这小孩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是从哪学来的，“我可不是神仙哥哥。”说着他刻意看了眼万剑宗宗主之女，天之骄女江陵。
　　顾宸虽然嘴上没有答应，但仍是走向床榻，把头放在男子的额头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悠悠开口，“果然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昏睡咒啊……”
　　江陵暗想，看了这么久还以为是有什么大问题，结果就是个昏睡咒，顾宸这是故意的吧。魍魔阁派出的弟子就是这种程度？还是说，他这是在给魍魔阁藏拙？连这一个小小的昏睡咒也要藏？
　　江陵越是往下想，看向顾宸的眼神就越是鄙夷。不过江陵很快将这副表情收了回去，顾宸自然也没有看见。
　　这时，小女孩的哥哥悠悠转醒，小女孩扑过去抱住哥哥，“哥哥！你终于醒了！是这位神仙哥哥和神仙姐姐救了你……咦？他们人呢？”
　　在男子醒来的瞬间，顾宸就施了个瞬移法术带着江陵离开了。一是他不爱看这种煽情的场景，实际上江陵也不爱看，只是她现在无法施法罢了。二则是有不能当着他们面说的事，他一脸认真地告诉江陵，这个昏睡咒并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让人睡上个几小时的昏睡咒，若不是有修道之人，这咒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解开。
　　“方才我用魍魔阁的功法，窥探了他的记忆，你可知，在他昏迷前一刻，我看见了谁？”
　　小女孩拉着哥哥走出屋门，试图寻找两位恩人，却不见踪影。于是她向着天空大喊，“哥哥姐姐！谢谢你们！”
　　随着她这一声喊，乌云散开，露出了太阳，阳光洋洋洒洒地照在兄妹两人身上。哥哥也跟着喊道，“两位恩人，谢谢你们！”
　　与此同时，江陵也一脸严肃地问向顾宸，“是谁？”能让总是堆着一脸笑的顾宸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怕是不一般。
　　顾宸接下来的回答，好像一块大石头，扑腾一声沉入江陵心底。
　　“沈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