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秦》青岚豫

16、离别

　　青岚回过神来，歉意一笑，没有说什么。
　　郑括皱起眉看着他：“青岚，你喜欢他？”
　　“……”
　　“喜欢却不动手，不像你。”
　　“他有喜欢的人了。”青岚声音里有一丝苦涩，“大哥，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郑括好像还要说什么，看着青岚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沉默了下来。
　　“大哥了解牧野这个人吗？”青岚换了个话题问道。
　　郑括摇了摇头：“据说秦国里的官员也很少见他，很是神秘。”
　　“我见过他。”郑夫人语出惊人，连郑括也诧异的看着她。
　　郑夫人接下去说道：“那时他还不是秦王，只有十四岁。在宫里一见到他，我就觉得这个人太可怕。他对谁都进退得体，谈吐雅致，全然不像个少年，举手之间已具帝王之象。”
　　“这怎么谈得上可怕。”郑括不解。
　　“那时秦国未露锋芒，与郑国交好，牧野是随使臣来游玩的。宫里的皇子们见他俊美非常，气度不凡，都有心结交。可是这个人不论何时都不露声色，让人猜不到他的想法，也从来不与人深交。渐渐的，大家的热情也就淡了些，不在这个人身上下功夫了。”郑夫人目光越过两人，显然陷入到回忆之中。
　　“有一次，他去太子那里见着了一只雪翅凤莺，十分喜欢，居然放下态度去向太子讨要。雪翅凤莺只赵国才有，人迹罕至的密林偶尔才能看到，太子自然不肯给他。后来被他缠的烦了，太子随口说要是他能爬到宫里那棵铁齿木顶上摘下一支嫩叶，就让他将鸟带回去养几日。”
　　“铁齿木上尖刺密布，只有些老枝可以着手，宫里那棵又高，太子料定牧野不会为了只鸟去冒险。他只说了句‘一言为定’就走了，太子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牧野竟然真的拿了一支嫩叶过来。那时的他要多狼狈就多狼狈，衣衫破烂，身上也划破了些地方，透着血迹，连那张好看的脸上也多了道血痕。太子见他那样走了过来，吃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牧野放下树枝，便径自伸手捉住那只雪翅凤莺，绽出开心满足的笑容。那样明媚的笑颜配上伤痕累累的身体，实在惊心动魄。他轻轻抚摸了几下手里的鸟，像是极为爱惜，问太子‘是不是很喜欢，所以舍不得送给我’。太子不语，然后只听见一声凄厉的鸟鸣，牧野手里的鸟已经被拧断了脖颈死掉了。他随手一扔，就那么走了出去。”
　　“虽说不过是死了只鸟，但那气氛太过诡异，这事从太子府里传出去后，就再也没人搭理牧野了。”
　　郑括吸了口气：“想不到秦王竟是这样的个性，得不到的就干脆毁掉。”
　　郑夫人担忧的说：“这个人太过执着，心机又深，你们要去刺杀他，绝非易事。”
　　青岚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他曾出密使到过燕国，授意与我们订了一份赌约。受赌约限制，我们刺杀他时，他不会多置一兵一卒，亦不会将刺杀的事情告诉秦国的人。”
　　“你们是依着赌约来刺杀的？”郑括惊奇的问道。
　　“不错。”
　　“他肯订下这样的赌约，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郑夫人看着青岚。
　　“……”
　　“不方便说我们也不问了。”郑括语气里带着疑惑，“这赌约是他遣密使来订的？”
　　“原本那使者并没有提及什么赌约，只是临回的前一天突然拿出来。不过那契上分明盖着秦国的玉玺，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
　　郑括还想问什么，青岚却一起身：“大哥，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去用晚膳吧。”
　　说完，他就先行踏出了书房。
　　“老爷，秦王这次行事这么诡秘，你该劝劝你兄弟。”
　　“唉，我这个兄弟外面看着温驯，其实心里倔的厉害。他既然不想告诉我，那就没办法了。”

　　餐厅里周轩正在抱怨：“什么规矩啊，非得人齐了才能吃……”
　　老虎在旁边劝慰着他，青岚堪堪走过两人的身边，正好听到周轩的怨言，莞尔一笑：“小轩饿得这么厉害？”
　　周轩心不在焉的回道：“当然了，我早早回来是为了什么……”
　　青岚露出恶劣的笑容，贴到耳边说：“小轩，上午我跟你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我跟你道歉。”
　　小周毫无心机的回答：“没事，我记性不好的。”
　　青岚玩味的看着眼里要喷出火来的老虎，夹起一块蜜汁鸡块送到小周面前：“这个就当赔礼吧。”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还是你怕老虎吃醋不敢吃？”
　　周轩听到他当众提到老虎，虽然旁人应该没有听见，还是羞红了脸，瞪着青岚说：“你还是板着那张死人脸吧，恢复过来了就捉弄我。”
　　不过他还是用眼神制止了老虎伸过来拿筷子的手，张嘴去吃掉了那块肉。
　　“哈哈，小轩这么饿，已经开始吃了？”郑括一进来就看到“喂食”的场面，意外的看了青岚一眼。
　　周轩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家伙硬要给我的……”
　　郑括摆摆手：“没事，当作自己家就行了，不用拘礼。”
　　大家各怀心事，一声不响的用过了晚餐。青岚对郑括说道：“大哥，我们明日在叨扰一天，后天就要上路了。”
　　郑括有些吃惊：“这么急？”
　　青岚点了点头：“还望大哥体谅。”
　　“你既然决定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郑括微微叹了口气。
　　几个人的事情一向是由青岚决定，听到他突然提出要离开，也没有人表示疑问。不过青岚倒是好兴致的问小周：“小轩是不是还想多待些日子？”
　　嘁~要是说还想待肯定会让我干脆留在这儿。嘴上说着：“我当然是和大家一起。”
　　青岚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周轩觉得机会难得就又拉着老虎几人出去逛夜市了。
　　第二天郑括没有“为难”周轩，几人商量要去购置一些补给。周轩昨日已经逛过，兴趣缺缺，不过留在府里也没事做，只好跟着。
　　“以后是不是得好久才能再入城了？”
　　“必需的东西用完了会就近找个地方购买的。”
　　“哦。”失望。
　　又过了一天，吃过早餐，郑括和夫人亲自将几人送到城外。
　　“青岚，老虎，大哥没法和你们一起，只能让你们多小心了。”郑括深深的看着两人。
　　“我们会的，大哥不必担心。”青岚淡淡的说。
　　“等不久你们返程时再来我们家，那时可要多住些日子。”郑夫人笑靥如花，眼里却有些忧虑。
　　“那是自然，等我们回来一定要把大哥家住烦。”老虎爽朗的说。
　　“千里送行，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了，大哥和夫人还是回去吧。”青岚翻身上马，“大哥多保重身体。”
　　郑括眼里闪烁着光亮：“你们一定要回来再见大哥。”
　　“一定！”老虎将小周抱上马，等其余几人和郑括道过别，便催马前行。
　　周轩回头看那两个已经变成黑点的人，心里有些不舍。不过才认识两日的人分开就会这样，要是有一天和老虎，青岚他们分开，不知要怎样伤心。
　　“呐，老虎，要是有一天我们也要分开，你也会伤心吧。”
　　老虎嘿嘿一笑：“当然不会。”
　　“你……”气愤。
　　老虎握缰绳的手臂收的紧了些，让小周更靠近怀里，低声说：“我们分开的时候肯定是已经老死了，都埋进地里了怎么伤心？”
　　小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心里顿时甜滋滋的，一时也忘记了离愁别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