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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绡雾谷佩玉命定逝水缘 走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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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迁来源安的旧府后,一切与原先并无多大差异。沈易安自搬入府中的那一大片竹林后,病情确实轻缓了许多,只是精神不佳,整日病恹恹的只躺在榻上,每日三次膳也没有好好用过一次,后又请了几位大夫,说是以前病重时积下的体虚,不过慢慢调养就好了。
沈易安遂也没有过多在意,不消一个月果然好了,便又复往日一样整日伏于案前谈读经书,有时顽些沈易景带来的顽意儿,亦或是尝些沈易归从各地带来的精致糕点,与几个小丫头打打趣儿,也亏得竹林够大,里面的物什也都齐备,沈易安倒从没出过竹林一步,于是也忘了先前病的那一回事。这一晃便又是数月过去,再过几天,便是沈易安十六岁佩玉礼了。
因先前沈易安曾受过那道云真人的一方玉,这佩玉礼便可以不必过,沈易安也不喜那些成礼时繁琐礼节,又兼不喜过于热闹之处,便打算与沈易归商量可以略过这十六岁佩玉礼,但沈易归觉得这佩玉礼乃是可以佑命驱邪的,便决定好好办一场。沈易安不好驳回,只得遂了沈易归的愿,沈易归也深知她不喜与外人热闹,便挑了在较为偏僻的绡雾谷佩玉请愿,又命人提前打理好绡雾谷的祭台,早早备好所需的各项祭物,只待六日后。
沈易安一早便被寒沄急急摇醒,方知今日便是行礼的日子。又被几个小丫头服侍着穿衣,礼裳虽然并没有多华丽,穿上后却甚觉笨重,行为不便了许多。
便道:“这衣服看起来不繁杂,怎么穿起来这么重?”
寒云笑道:“小姐没看到这袖子上的银鹤和金竹?可都是用真金白银炼出细细的丝来镶的,不重才怪呢。”
而后接云端了一方乌案捧到沈易安面前,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只大小样式不一,花样纹路不同的簪子,有的坠珠,有的垂苏,还有的各种花草式样,也有的细细镂着各种鸟雀,极其精致小巧,又华丽贵气,与竹阁格格不入。接云端着案,让沈易安自己挑十样称心的,一会儿梳发时给簪上。
信手拿起一只海棠样式的,掂量起来竟是实打实的重,又拿起一支最小最素的垂苏玉簪,却也有那海棠银簪七八分重,沈易安便道:“这簪子未免太重,不如我只戴上两三个小些的意思意思便算了,多了压得我头疼,一会子旧疾便又要犯了的。”
这便让接云与连玥犯了难,这最少十只簪子向来是成规矩的,别人家小姐都望着越多越好,好愈发显得自己富贵雍容。据说昀水柳家的二小姐前两个月佩玉礼时,配置的皆是宫中的标准,场面华丽贵气无比。而如今她家小姐只要素净不要规矩,这便是一大难事,若是应了,便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若是不应,便是违背了主子的意愿,在府中不好立足,而沈家只有这一个女儿,家主沈易归只有这一个妹妹,因而全家人向来依着沈易安的,也都无法劝解,如此看来,也只能折中求顺了,两人便与沈易安商量道:“小姐,这佩玉礼上簪数多少乃是代表着祥气的多少,自然是越多越好,但若小姐觉得有些过重了,那我们便只簪六只,小姐今年十六,又兼六六大顺,岂不好呢。”
沈易安正要再商量,连玥已上了手替她挽起发来,一眨眼便已簪上了三只镶花的,心下道总比先前□□支要好,遂也不再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坐着等,两人又问这里好不好,要梳什么样式的,沈易安也都答得随意。
众人忙活了约再半柱香时候,一切俱齐备后,齐纨也带人来接,便一同乘着马车前往绡雾谷,一路上有专门几个侍从,将钱财等物分给沿路所遇穷人,以积德聚恩,佑其平安。
抵达绡雾谷后,又转乘船入谷内水祭台,远远便听得沈易景叫喊道:“哥!哥!来了!”祭台上并无多少人,沈易安粗略一看,大约只有二三十人,大多数是在阶下候着,沈易景并几位老仆从在第二层上立着,最高一层上便唯有沈易归一人负手而立,其后便是一方极大的香案,点着一只铜香炉。
不及沈易安细看,船便已靠了台,沈易安起身正要走,寒沄忙过来拦着,将一条缀金纹的白纱系在腰间,又用一个小巧的金雀扣扣住,才扶着沈易安慢慢出船。
寒沄伴着沈易安上了两层便止住了,沈易安便独自上了最高层,沈易归立在香案前,唤道:“易安,今日爹娘是不能来了,便由我将这佑安玉交于你。”
轻轻移步,沈易安笑道:“自然好。”便依礼跪下去。
沈易归从香案上拿起一枚玉,沈易安高抬起手,从沈易归手中接过玉,恭恭敬敬叩了三次头。
沈易归笑看她,道:“愿佑安玉可佑你一世长安无灾,安康永祥。”
接过玉来,却见那玉极黑,细看时,又闪出点点碎光,似星空闪烁一般,一时晃了眼,沈易归见状,笑道:“易安还不起来,这玉可什么时候配呢?”
沈易安回过神来,忙起身来,解下腰间的素纱带,将那玉佩戴在腰间,点着香在案前拜了两三拜,方才算完。
两人下了台,沈易景也带着人忙下去,追上求道:“姐,让我看看你那佩长什么样子呗。”
沈易归翻了他一记白眼,冷冷道:“你姐才不过刚带上,想要,自己早生几年去。”又转过头问沈易安道:“今日恰逢初春会,谷内有清苑可请愿的,易安可愿意去?不过取个好兆头。”
沈易安素来不喜生人多的喧闹地方,原本不想去。可此次是沈易归亲口提出要去的,不好推辞,便也只得应了。沈易景忙安排人打理事务,只留三五人跟着他们渡船前往清苑。
在谷内兜转了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清苑,这苑说大也不大,也没有方才那祭台大,却也并不小,容纳百十人并不成问题,且所通的小径多,看起来十分之宽敞。
苑外有约三丈高的大片竹林,苑内多植白海棠,百合,杏花等素净花卉,四处廊上都挂着玉香坠,镶了玉铃,动风便响。
这清苑虽大,却并没有多少人,沈易归先道:“今日有几家道派的道士在此聚谈,我有事相商,易安先自己去请愿之处,我去去便来了。”说罢,便径自向中间的正路行去。
沈易安应声,随即四下寻路,发现有一小径旁的木栏上皆系着福铃铛,想来请愿之处应在那处,便顺着那条小径走。
这条小径初入时并不觉长,却是越走越深,约行了半柱香,却还是未到尽头,沈易安心下生疑,突觉背后一道目光冷冷盯着自己,转过身看时,不远处一个道人却猛然高声道:“呔!灾源竟从此来!”竟一手持把宝剑,一手指沈易安大步而来。
沈易安惊得一怔,转身欲走,却发现全身竟动弹不得。想要唤沈易归时,竟也发不出半分声响。
忽而天地猛地一暗,乌云蔽日,四周深林之中奔出许多猛怪野鬼,绕着沈易安疾奔,皆发出沉咽的低吼声,面目狰狞可怕,其中无面之鬼,魅艳之妖,兽面之怪杂多,时不时对她做些诡异之笑相,却只是一味的跑,并不伤她。沈易安忙定下神来,心想可能是误入幻境,方才那白衣道人却越来越近,将手中之剑直直指向她。
待他愈近,方才围于沈易安身旁的鬼怪妖魔皆向他涌去,似要阻他去路,却都被那道人用剑砍杀,一时黑雾灵光腾升,鬼叫妖嚎连连。沈易安纵知此乃幻象,面对如此百鬼夜游之怖景,仍是不免感到几分心悸。
那白衣道人口中还道:“此女乃祸灾之根本所在,万万不可留,今日便由我来绝这妖女!”说罢,挥起手中长剑便要向沈易安砍去。
“姑娘,姑娘?”
“嗯?”沈易安恍惚间听见有人问。
眼前拂过什么东西,沈易安忽觉双目清明,微微定神再看时,眼前立着一位白衣女修,身侧还伴着几个年轻的小修正窃语。
见沈易安仍有些失神,那女修微微一笑道:“姑娘不必忧心,方才不过是幻象。想来是这林子过于幽静,生出小妖变些异象来惑人的,稍后我命他们施个法便好了。”
听那女修说林子,沈易安才发觉自己竟鬼使神差走入了那苑外的竹林,且并没有方才那些鬼魅和那道人,便向那女修微微鞠了一躬道:“谢过道长相助,可愧易安竟没有什么可报以道长的。”
那白衣女修答说:“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本分而已。不知姑娘来此是为何?”
沈易安道:“我本是随着家兄来的清苑,为的是请愿消灾,不料却遇了魇,所幸有道长相救。不知道长是属何门的?来日易安定要好好去拜谢。”
女修道:“拜谢不必,不过随手之劳。我与这几名弟子皆是长华山的道人,今日是门内弟子月游之期。有一道友请我来此,不知可否劳烦姑娘领我去那清苑,也好让我们省些寻路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