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名字 人至少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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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是没得选了。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小少爷掏出一个小锦囊，倒出了些白色的灰末来：“服下后，近期的记忆会尽数消失，短则十天，长则数月，日后再见亦是陌路。”
好嘛，又活回去了。他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对众人来说，这其实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深牢大狱里头的记忆寡淡无味，没了就没了，只是不知小少爷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虽然大部分都用直接闭嘴表示妥协，但还是有几个犯人倚老卖老，骂骂咧咧起来。
“娘希匹的，这药一吃了被你当成狗儿使唤来使唤去怎么办？”
“小后生你这样可不地道啊！”
“这药好生古怪！到底是什么来头！”
“铁嘴驴，你不是嘴皮子溜溜的吗？装什么死？快起来跟他辩一辩！”
众人齐齐看向铁嘴驴，他闭着眼静坐不动，长长的胡子被风吹得飘扬起来，几乎与个死人无异，但或许是受不了众人期待的视线，半晌他叹道：“多说无益。”
受制于人，局势已定。
两名侍从打来一些水，先把那几个叫得厉害的制住了：“他妈的醒这么快，真是麻烦。”
“你们咋不晚点儿醒撒……”
“少爷非要一起救这帮人做什么，搞这么麻烦！”
“嘘……咱待会儿再谈，得罪！”南方口音的侍从连拍几人身上大穴，“要确认他们是不是有服下，莫多事。”
服下药的几个人陆续昏睡了过去，场面看似有条不紊，但后头还是让他们抓到个不甘愿的。
“老太监，我们敬你是个长辈。”北方汉子朝着一位发须皆白的犯人蹲下来，“少爷本不该让这么多人瞧见的，要照咱的规矩你这会儿已经在洵江里喂鱼了，他好心饶你一命，可别让我俩为难。”
老者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小后生倒是会耍花样，老朽进去的时候你们可还没出生呢，可是不知我老朽姓甚名谁？”
一直在一边翻话本子的小少爷不疾不徐地踱了过来：“老人家有何指教？”
老者轻哼了一声：“你们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老朽，当年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一身的毒，这玩意儿到底放的什么屁我一闻就知道！不吃！”
此话一出，其他还未服药的犯人顿时紧张起来，叽叽喳喳地先吵开了。
“好个后生！好个笑面虎！”
“老太监，你说说这到底是个啥！”
小少爷泰然自若：“白眉公公的名号威震江湖，在下年纪尚小，倒也略知一二，还请指教。”
白眉公公怒道：“别装蒜！这药明明便是逍遥散，老朽用了不知有多少次！纵使过了二十年，这个模样这个味儿老朽可没忘！”
逍遥散？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是并未听过这个名号，倒是两位白衣侍从开始打趣。
“白眉老太监倒真是风雅，什么药在他手里都非得整个名字出来，跟养儿子似的。”
“哟哟哟莫提这个，太监哪里会有娃儿……”
白眉公公不理会他们的挑衅，向着众人道：“根本不像这小后生说的，什么十天半个月！”
此话一出，两名侍从便住了嘴。
“一旦服下，前尘往事，全忘了个干净！”
他一个激灵，没绷住，睁眼望向了白眉公公。
前尘往事！全忘了个干净！
……对了！我钉子呢？？？
白眉公公和其他人一样面容枯瘦，此时瞧清楚了便发现他确实有对白眉毛，配上白发白须和涨红的脸色，倒像是个老寿星。
小少爷嗤笑一声：“老前辈，这药当初如何我并不知晓，可事隔二十年，药效会有改进也并不稀奇，再者，形势对各位本就不利，在下并无欺瞒的必要。”
小少爷这番话说得相当在理，一时竟让白眉公公无言以对。
纵使小少爷和这帮困兽都刚从天字一号中出来，但并不像他们那样邋遢，他生了一张讨巧的俊脸，即便难掩疲惫和憔悴，可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相当有神，目光灼灼，看着便正气凛然。他身着一身华贵月白衣衫，束起发来，整个人身形如松，举止得体，当真是仪表堂堂。加之用这样诚恳的语气说话，自然不由得让人多信几分。
这样气派的人物怎么进了这蛇鼠遍地的天字一号，莫非是个采花大盗？
而且，其他犯人对他似乎完全不了解。
百日红发出一声叹息：“奴家倒是想要那逍遥散呢，把陈世贤那负心汉忘了个干净才好。”
白眉公公道：“这好办，你若是想要，老朽那里配了不老少……可惜了啊，和各位好汉相识没多久便是陌路人了，红姑娘也不会记得有逍遥散这个东西……”他说着说着颓然起来，“老朽也没人记得……”
“奴家以前便听过白眉公公的名号，”百日红肃然道，“毒死了那狗皇帝，当真好胆识。”
白眉公公笑道：“哪里哪里，老朽不过是拿他试试蛊，但他常年寻欢作乐，身体底子太虚就直接死了，并不是老朽的功劳 ，状元落马百日红的故事才叫精彩。”
南山老鬼插嘴道：“陈世贤当上驸马后又过了三年才翘辫子，外头都叫她千日红。”
估计是因为听江湖秘辛颇有趣味，那几个白衣人反倒不急着给他们塞药吃了，齐齐坐在一边，认真听这几个老江湖叙起旧来。
“南山老侄呢？”白眉公公问道，“老朽之前承蒙你和小六子照顾，照理你有这通天的本事，平日也精明得很，怎么进来的？”
“别提我那狗徒弟了！还不都是你这老不死的！”南山老鬼骂道，又这般嚷嚷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那会子杏林卫一直在追查你，后来那个小皇帝有个贵妃，顺着他们就找上我了，叫我给她算肚子里的种是男是女，我懒得管这种女人家叽叽歪歪的破事，为了多要点赏钱，就说是儿子，结果被我那狗徒弟说给皇后听了，她就……果真是儿子。”他说到此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直在旁边听故事的白衣侍从突然插嘴：“他妈的，女人可真是……”
“是啊……”众人一齐叹气道。
百日红脸都绿了，倒是一直没讲话的铁嘴驴喊道：“女人怎么了？我的娘子便很好。”
“你娘子好是好，可惜了哇……”南山老鬼纵然牙尖嘴利的，讲到这里也有点说不下去。
不明情况的白眉公公问道：“怎么了？”
一时间满场寂静，铁嘴驴也沉默不语，只是满面悲怆，过会儿小少爷出声道：“吕先生曾是怀王的门客，怀王……好色。”
“哎！”另一侍从猛拍大腿，“真是命运弄人！”
然后场面又尴尬地平静下来。
没人说句话吗……
万一小少爷想起来喂大家吃药了怎么办……
幸好有人打破了这片沉默，铁嘴驴突然望向他：“这位小兄弟，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无人认识你么？”
一时间，好奇的目光都投在了他身上。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我……”
想到小少爷似乎什么都知道，之前也帮过自己，便求助般地望向他。
小少爷被他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有一枚钉子……我一直把它钉在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妈的”拍手道：“哦那玩意儿啊，我以为就是个普通钉子，给留里头了，对不住啊小兄弟。”
这……
唯一的线索也断了，骨子里的警惕让他犹豫着该不该实话实说，白眉公公突然开口道：“你手背上写着字呢，是什么？”
字？
他有些艰难地把绑在身前的双手翻过来看，左右的手背上，并没有写什么字。
只是左手手背上有几处交错的伤痕，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
“飒。”他念道。
“钉子……飒……”小少爷有些疑惑，“在下看的话本子里，不曾有什么人物与这有关联。”
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听起来相当顺耳。仿佛一颗风中游荡的种子突然落地生根，有了归依一般，他心中把这几个字反复念了几遍，便有了主意。
人至少要有个名字，至少能证明自己在这世上存在过。
“钉子……飒……我就叫丁子飒！”
他尝试着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可信些，目光坚定地扫向每一个人的眼睛，“和各位一样，也是得罪了权贵，我进来得晚。”
“得罪了谁？”小少爷追问道。
“是……你们估计不认得，是太子！”他推测了一下，这里待得时间最短的铁嘴驴，看样子也有十来年，于是开始信口胡编，反正看样子皇室宗亲就没什么好人，“他他他……他也是，好色！好色成性！”
铁嘴驴露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小兄弟，委屈你了。”
丁子飒还想再跟他们编出些爱恨情仇来，小少爷却突然打断道：“咳咳，据在下所知，当朝皇长子年方十二。”
他编得正兴起，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这个碍事的存在，但见怀疑的目光齐齐射了过来，便不想露怯，壮着胆子大骂道：“年方十二就不能好色了吗！总之太子不是个好东西！”
小少爷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铁嘴驴随着他一起骂道：“姓元的都是畜生！”
百日红骂道：“和姓元的有姻亲的男人也是畜生！”
南山老鬼骂道：“女人也是！”
白眉公公：“……几位后生，你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想到了什么，齐齐朝探花飞龙被定住的那个方向望去。
人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