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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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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淼躺在床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今日颇有些应接不暇。
她虽然不觉疲惫,但总感到整个人像是坠在云雾中,眼前一切似真似幻。总怕眼前种种都是她臆想的梦境。她还用力捏了虎口好几次,是真的很痛,但她依旧不放心。她先前想到上辈子是场梦,一阵惊恐。等见了外公,有了依靠,话都说的随便起来,把大事都推出去,清闲下来又觉得现在才是假的。
她这么想不是没原因的。回想起自己先前同外公说过的话,不禁以手掩面。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外公一激之下她就竹筒倒豆子一样,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倒了个干净。一点也不像上辈子那个精明果敢的自己。
单淼的眼神涣散的望向一室漆黑,眼神没有聚焦。她一是怕自己一合眼,就回到上辈子去;二是当真没有睡意。
大半夜的的睡不着,又无事可做,心思不免活泛。
单淼想到自己一个招呼也没打就搬到外公家住,罗竟居然没有给自己打电话。她想着就习惯性的抬手去摸床头的柜子,结果摸了个空。
单淼呆了呆,想起自己这时手机还是个小方砖,她早些时候看见还嫌弃了好一阵那最多也就两指宽的黑白屏幕,因此并没有带在身上。而罗竟惯会看人眼色,即便以前的单淼不知道,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路老先生向来看不上他。最开始几次的殷勤被路老先生不冷不热的挡了回去之后,他再没巴巴的往上凑过。再加上罗竟对路氏的惦记,又怕过早在路老先生面前露出行迹,罗竟是没胆子往老宅打电话质问单淼的。
单淼想到罗竟,忍不住连翻了好几次身。实在躺不住她就坐起来,打算找本书看看,到时候自然就有了睡意,她明天一早可还要去医院。
单淼刚坐起身,就想起这里可不是上辈子她自己的那个家,大半夜房间里灯火通明的,老宅的帮佣们见了,一定会告诉外公的,又会叫老人家挂心自己。
单淼略一思索就摸着黑到一旁的小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闪身进了草原。
这个房间,她儿时也曾断断续续住了十余年,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分清物什都在什么地方。
草原上还是像早前一样,天空上方好似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单淼想着在这里时间都不会流动,更不要说是天色变换,也就不以为意。
单淼低头一看自己随意摸到的书,不禁失笑。那是本手工绘制的连环画,还是她小时候从外公的箱笼里折腾出来的。在外公年轻的时候,这算是极为难得的消遣了。
单淼细细的看着画上的每一笔一墨,渐渐被其中的灵动吸引进去,忘记了那些烦心事。她嗅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着的味道,眼皮越来越沉重,姿势慢慢由坐变成卧。
……
……
单淼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都透露出难以言喻的舒畅。她懒洋洋地张开眼,却感觉眼前像是有一层水雾。单淼抬手抹眼,发现行动窒涩,像是受了阻力。她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慢腾腾的坐起身来。
缓了好一会,单淼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四周白蒙蒙的,像是被棉花裹住了,呼吸很畅快。
因为环境的陌生,单淼的意识迅速汇拢。她想起自己最后的印象是趴在草地上看书,最后估计是直接在草地上睡着了。她又想起上一次醒来就突然跨越了时空,回到年轻时,也不知道这次她又到了哪里去了。
想到可能又要见不到外公,单淼悚然一惊,狼狈的站起身。
这次的动作幅度大了很多,单淼清晰的听到了一阵水声。
感觉着身体受到的阻力,看着眼前薄薄的水雾,听着耳边的声音,单淼挣扎了几下,“哗啦”一声,脑袋露出了水面。
意识到自己之前在水里,单淼一声尖叫,奋力扑腾起来。她并不会游泳。
胡乱挥舞了手脚好半天,单淼才赧然的发现,那水不过到她胸口处。
单淼打量着环绕周围的草原,和浮在距她不远处的那本连环画,脸色变幻了好一会,才手脚并用的爬回岸上。
她明白自己大概是睡着后,一个翻身滚到了水里,她睡相一向不好。
她没敢去碰那本明显并没有被打湿的连环画,虽然它如今价比黄金。
单淼回想起许多她先前没留意的细节。这里的泉水是绝对不“挂杯”的。无论是从杯子里倒出,还是她甩了手,都是立刻分得一干二净。
就像刚刚她在水里睡着,衣服甚至没有像寻常遇水那样,因为被水浸湿而紧贴在皮肤上。所以她也完全没想到自己是在水中。谁又会想到自己在水中呼吸自如呢,又不是西游记。
现在单淼倒有些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哪个仙境了,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寻常。此时若是再出现个仙风道骨的人来对她说,这里是蓬莱、方寸之类的仙境,她也是立刻就能相信的。
单淼想着醒来时的舒畅,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喝这泉水的感受,越发觉得此间的不俗。只是,她心想,这里的水却是绝对不能给第三个人碰到了,就是只看到,多心的都怕是要起疑。经历过争夺家产一事的单淼,深谙怀璧其罪的道理。
越是知道这水的不一般,单淼越是觉得口干舌燥。她壮着胆子把连环画册捡了回来,仔细翻看一边,当真没有被打湿。要知道旧时的笔墨大多都是不防水的,这本连环画所用也不例外。
单淼咬着牙好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俯身把口鼻没入水中,然后试探的轻轻吸了口气。
真的能够呼吸!
又发现了一个秘密,单淼喜不自禁。
可这水……如今也就是洗澡水了,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单淼掬了一捧水,用舌尖舔了舔,和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单淼心一横,水中尚能呼吸,这分明是灵泉,怎么会因为她在里面睡了一觉就被污染了呢。她带着毅然之色,把手心的水喝光了,又等了一阵子,并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想到自己在草原睡了一觉,出去还是大半夜,单淼心里不禁好笑。但她还是想确定下,现在她是不是还在外公家。于是心念一动,离开了草原。
哦,她现在觉得还是改叫这里为仙境才比较贴切。
外面已经能接着透过窗帘的微弱光线看清房间里的摆设。单淼大惊失色的冲到窗口,有些粗暴的扯开窗帘,天已经蒙蒙亮。
她又回身去拾昨晚上床前,摘了放在床头的手表。上面显示着五点十分。
单淼上辈子修炼了十多年的上位者那种不惊不忙、七情不上面的气度,经过这几天全部都还给了老天爷。她本来就因为压力大而越发脆弱的神经,也越发经不起刺激。
这一日一夜接二连三的事故,让她承受不住。
看天色是早上,可知道了时间却还不知道日期。单淼夺门而出,她急切的想要见到外公。
单淼出了门,“蹬蹬蹬”的往楼下冲。
外公这些年腿脚愈发不好,已经搬到一楼去住了。
结果一下楼梯,就在转弯处险些和拎着东西要上楼的帮佣撞了个正着。
那也是个中年女子,单淼想不起的的名字,也不太记得这个人。
那人却不可能不认得路老先生的心头肉。
她一把丢下东西,拦了单淼,有些焦灼的虚虚环着单淼的腰。
“小小姐可不能这么跑,这可是楼梯,再说您还有孩子呢……”她絮絮叨叨。
单淼听她的话,安心了不少。要是和自己上次出现在路家老宅的时间相隔太久,这人就不会是这种说词了。
单淼就信口胡诌:“好久没回来住了,今天醒得早,就起来走走……”
那女子就心想,怎么就起得早了,可是休息得不好?她看着单淼那张比昨天还显得红光满面的脸,默默把要说出口的话吞回了肚子。
她没想好要说什么,却听到了路老先生因为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的声音。
路老先生高声问:“是淼淼吗?”
外公年纪大了,睡眠很浅。而老房子的木质结构多,隔音大多不好。她刚刚的动静闹得又太大。
想到外公本来就睡得少,如今又被自己吵醒了,单淼很有些羞愧。
她红着脸,讷讷的回了一声。
就听外公又说:“你等我一会。”
单淼知道外公要穿衣,就应了一声,耐心的站到房门一侧等待。
那女子就不放心的站在一边看着单淼,单淼讪讪地朝她笑了笑。心里不住反省自己的毛躁。
她又想着昨天还觉得仙境的时间对外界而言是静止不动的,今天就被狠狠得打了脸。等去了医院回来,她一定要先把这件事搞明白,不然出了差错可怎么解释一个大活人人凭空消失了。
然后就听见外公叫她进去,先前那个女子见单淼转身要进屋,才想她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走了。
虽然是六月,但因为A市临海,早晚还是很凉。单淼进了屋子就看见外公披了件长褂在身上,坐在窗边的桌子旁。床上的被褥都已经整理好。
老宅虽然大,但因为格局问题,每间屋子都不如单淼的新家宽敞。就像这边的房间,是不带起居室的。开了门进去,直接就只卧房。
单淼更羞愧,脸红得像要滴血。外公那么注重仪表,是一定不会在房间乱哄哄的时候让人进门的。现在又是早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卫生、准备早饭、修建花园的帮佣们出来进去,外面谈话不便利。听了她昨天的话,外空也很惶恐吧?所以才一大早叫了她进自己屋子来。
路老先生看单淼红着脸站在门口,脸色瞧着也不坏,眼里就多了几分消息。他轻轻拍拍桌子,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过来坐。”
单淼忙应声走了过去。
路老先生拉着单淼的手,细细打量她,又问:“做噩梦了?”
单淼回握住外公,惭愧地笑:“我一觉起来,就想见见您。”没说为什么,她不想让外公陪着她再担心一次。
路老先生就拍拍单淼的手背,安抚道:“有爷爷在呢!”语气很是有底气。
单淼却不这样想,她很担心外公的身体。她在想该找个什么借口让外公去做检查。其实像路家这样的人家,大多是有家庭医生的。可外婆去世以后,外公越发避讳这些,颇有些讳疾忌医的意思,家里原本挂职的医生就被母亲和舅舅分拣着带走了。单淼自己家也是签订了一名医生的,只是她这次产检有些话却不想让家里的医生知道。
就算再怎么委婉,她问医生“这个孩子要是打掉了,我还能生吗?”这样的话,总是落人口实。外面的医生就不一样了,这个年头的身/份/证还不带芯片呢。她在外面口罩一带,虽然在这时候显得怪异些,可谁又认识谁。相熟的人家又有谁闲着没事往医院跑,还是妇产科。被认出的可能性基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