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 绿宝石 就这样浑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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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的最初，就是一座一座绵延着的垃圾山。
对于幼年的事，我并没有多少印象，仿佛我一生下来，刚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捡食物和争斗是每天必做的事。那时的我以为，整个人生就是由这两件事构成，就好象整个世界也都是由我眼前这些望不到边界的垃圾山构成。
八岁以后，我就被赶出了育所，开始独立的生活。
和我同时出来的有十个，我不久后就看见了其中一个的尸体，其他的再没有见过，也许这也多少算是个好消息吧。
说实话，我的运气一直不错，我的个子不高，力气不大，脑子也转的不快，竟然也能一直完好的保住自己的胳膊腿儿，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十六岁的时候，我抢到了一所摇摇欲坠的房子，并且为了保住它和周围的人打了许多场架。我伤的很重，但是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于是我开始去抢每一个看的顺眼的东西,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乐此不疲。
后来我想，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未尝不是幸福。
十七岁的时候我抢到了一个女人。她的脸糊着厚厚的灰，瘦小极了。当时我还没有完全明白到底要这个女人做什么，不过反正抢都抢了，难道还把她还回去不成？
于是那个女人就这么在我摇摇欲坠的小房子里住下了，好在她挺老实，吃的也不多。开始的时候她很不安，我动作稍稍大些她就惊慌的睁大湖绿色的眼睛，拼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过了十来天才慢慢放开。
切，冬天还没到呢，以我的实力，还不至于现在就把她当储备粮食吃掉。不过这样看来，她似乎太瘦了，真要有哪天食物不够，能啃到的大概只有骨头。
我开始不自觉的在回来时多给她带些食物。她缩在角落，默默的接过，默默的吃掉。
有时食物充足，我就偷懒的呆在屋里，一样一样的整理找寻食物时顺手带回来的东西。说是整理，其实也不过是从一个角落移到另一个角落罢了。
除了我的收藏品，还有一样东西是整天呆在角落的，就是那个女人。不过，认真说来，她也算是我的收藏品呢。这么一想，我突然有了种莫明的高兴，于是我第一次用不是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话：“喂，你叫什么名字？”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算了，我不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就好。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修丽。”
她的声音淡淡的，有一种莫名的美丽。
我想我是从那时开始时不时注意她的。
她很弱，这点我很确定。但她似乎并不在乎，我常常看见看见她茫然的睁着眼，那双湖绿色的眼里充斥着一种我常常看见，却说不出来的感情，使她始终没有洗过的脸绷得更小了。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她是同类。其余时候，她身上带着的东西，都让我本能的不想靠近。我们是一群兽，靠着相同的气息来相互分辨。
“……骑士的背影，是公主心里的哀歌……”
有一天，我听见她轻轻的唱歌，声音极低，几乎听不清。她唱着唱着，眼泪就慢慢滑下来。
“你哭什么？”我敷衍的问了一句，就急忙跑出去了，那天正下着雨，我兴高采烈的洗了个澡。
有一回，我捡了一本书回来，那上面有许多彩色的图片，看着很新奇。
“《幻兽图鉴》？你从哪儿捡的？”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和我说话。
“忘了。”这是实话，“你认识字？”
育所其实也有人教，但是通常都没有人学。毫无疑问，我也是认为学这些没用的人之一。
“嗯。你也认字？”
我理直气壮的说：“不认识。”
她于是微笑起来。这笑让我觉得她像个姐姐，像育所里比我早几年出去的一个待我很好的姐姐一样。
“我教你吧。”
“学这又没用。”我嘟囔着，不情愿的在她微笑的眼睛的注视下坐在了她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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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凶狐狸，”她指着一张图片右边的注解，“它们都拥有智慧，可以变成型。”
“这种东西真的有吗？”我托着下巴，“从来没有见过。”
她的脸僵了一下：“会见到的。”她一字一字像要说服什么人似的重复着，“会见到的。”
然而她一日一日的瘦了下去。
我有些急，她自己却好像不怎么介意，对我多给她的食物也不怎么吃。我赌着气，干脆随她去了。流星街的食物珍贵，除了我谁会这么好心。
我们之间又回到开始的局面，我想再听听她指着书本对我耐心讲解的声音，却固执的不肯先开口。我看着她沉默的抱膝坐着，对着虚空中的一点呆看，就觉得心烦。
我连着几天跑出去杀人，带着一身伤口回来，血腥味除了死人都闻的到，但那个死女人就连视线都没有移动过。
太可恨了！太可恨了！我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直想干脆砍死她，而她只那么静静坐着，我却怎么也伸不出手。
“你去过外面么？”她在某次我下定决心动手的时候开了口。
“诶？”我站在她身后，刚好可以看见她灰色的衣服下一小截黑黑的颈。
我们的流星街外面有一个更大的世界，这我知道。但那时幼小而且心思并没有放在学东西上的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育所里的每一个老师提起它时都用着憎恨而怀念的语气。我一向不喜欢思考。
“外面是什么样的？”我不自觉的散去杀气，像之前一样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湖绿色的眼。
其实我不怎么好奇的，我只是喜欢她的声音和她说话时沉静的眼。
然后日子继续过，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除了她越来越瘦。我毫无办法。
有一天流星街下了场酸雨。这不少见，我们只要尽量不出门就好，但是食物偏偏吃完了，一点都没剩下。我饿一天倒是没什么，但是那个女人估计撑不住。我把自己裹在一层层厚厚的布里，皱着眉冲出去。
回来的时候，她正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我把手里的半块面包丢在地上，凑上去想帮帮她。血每隔两秒就翻腾一次，带着浅金色从嘴角汹涌而出，她几乎喘不上气，眉毛拧在一起，纠结成不堪承受的形状。
我不知道人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但我知道，她已经到了极限。
“果然是他啊，”她慢慢吐不出血来，湖绿的眼黑黝黝的，“我一直觉得不对，他怎么会放过我呢。”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过嘴角时也带上了红，“怎么会放过我呢？”
“……你说曾在神前立誓，用生命承担我……用生命忠诚我……用生命保护我……骑士的背影，是公主心里的哀歌……”
她低声吟唱着，满是泪水的湖绿色眼里波光荡漾。
我手足无措的跪在她旁边，无能为力。
血液开始凝结的时候，她的气息跟着浅下来，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湖绿的眼柔和着，不带一丝波澜。
她不配成为同伴，我模糊的想着，然后清晰的吐出字来。
“塞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 绿宝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