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故事》尔冬色

9、为了忘却的感情

　　十月的上海并没有金色的绚烂，也未有多少的萧涩和惆怅，只有那些真正落寞的人才明白什么是秋的滋味。人类的感情是那样的奇妙，它可以让人如痴如醉，也能让人魂不守舍，它往往在人最兴奋快乐的时候将你折磨的筋疲力尽，而最不幸的莫过于那些还未开始已深陷其中的人。
　　自从渝凌走了之后，苏苏仿佛变得更沉默了，她常常想起那天向渝凌剖开心胸坦承告白的情景，也无法抹去渝凌那惊慌诧异的表情在自己心中的烙印，不曾料到结束一份未曾开始的感情竟是那样的痛苦。
　　开学的时候，周佳海向她告白了。这个看似成熟稳重的男生在这方面却稚嫩得很，当他红着脸支支唔唔地向苏苏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苏苏抬着头望着周佳海，仿佛在听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着一句毫不关已的话，周佳海倒被她这份出奇的冷静弄得不知所措。过了很久，她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冲周佳海莞尔一笑，“好的，就这样吧。”周佳海瞪大了眼睛，他设想了至少十种告白后可能会有的结果，而之后可能发生的场景也在他脑海中过了无数遍，只有这个答案，他此时才发觉自己并不了解面前这个深深吸引着他的女孩。
　　周佳海停了半晌，才问道：“你是答应我了吗？”
　　苏苏点了点头，“我愿意和你交往。”
　　“真的吗？”周佳海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我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苏苏，谢谢，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我还没说完呢，”苏苏打断了他的话，“周佳海，我愿意作你的女朋友，但是我无法喜欢你。”
　　周佳海愣住了。
　　“事实上，我，我有了喜欢的人。但是那是一份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我不会将梦想付诸于幻境，即使这样，你明白吗，我也不可能立刻放下那份感情喜欢上另一个人，所以，”苏苏盯着周佳海那疑惑的表情，“你是不是考虑收回刚才的话？”
　　周佳海长长吐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苏苏，我并不想收回说过的话。”周佳海认真地看着苏苏，“其实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明白你是我一直想找的女孩。我不在乎你现在心里有谁，我愿意等，等到你能够放下那份感情，等你愿意把你的心交给我。”
　　苏苏垂下头，如果是以前她会被这番话感动的热泪盈眶，而现在她只是觉得更加迷茫，她也很内疚，因为她是为了忘却一份感情而选择开始另一份感情，这对周佳海是不公平的。
　　许久，她注视着周佳海，不知该说什么。周佳海却轻轻拉起她的手，“什么也不用说了，这样已经足够。苏苏，我真的、真的很高兴。”他一把将苏苏拢入怀中，苏苏木木地站着，轻轻闭上了眼睛。
　　从这天开始，校园里总是能看见苏苏和周佳海并肩而行。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对十分般配的恋人，周佳海开朗幽默像春天的暧阳一样沐浴着这个忧愁的女孩，苏苏的脸上比以往多了许多笑容和幸福。苏苏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忘掉渝凌了，忘掉那份原就不该有的情感。
　　这天和往常一样，苏苏和周佳海在课程结束后一同走在校园内风景优美的大道上，秋风清爽干净，吹荡着这对年轻情侣的脸庞和心房。苏苏挽着周佳海的胳膊，感受这心中许久未有的平静和愉悦。突然间，她怔住了，呆在原地不再走动。周佳海拉了拉她，“怎么了？”但见苏苏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前方，表情很是奇怪，像是激动，又像是紧张。他顺着苏苏望去，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也目不转睛地望着苏苏。清瘦纤细的身材，一顶大大的宽檐帽遮住了清秀的脸颊，一身纯白的运动服显出十足的帅气。苏苏觉得心脏快从嘴里跳出来了，过了良久，喃喃道：“渝凌……”。
　　是的，这个只是静静站着，就可以吸引所有人视线的人正是章渝凌。
　　渝凌慢慢走到苏苏面前，努了努嘴笑道：“终于找到你了，苏苏。”
　　苏苏愣愣地望着渝凌，仿佛做梦一般，只有那胸口剧烈的心跳让她感觉到这一切的真实。渝凌望了望周佳海，朝苏苏眨了眨眼，“不介绍我认识吗？”
　　苏苏不禁心中一紧，轻轻说道：“这是，这是我的男朋友，周佳海。佳海，这位是我的朋友，章渝凌。”
　　周佳海礼貌地朝渝凌点了点头，渝凌却转过身去，朝苏苏冷冷道：“有时间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苏苏看着渝凌的表情，回想当日把她吓走的情景，心中只觉百般滋味，低头道：“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周佳海望着渝凌和苏苏，心中甚为奇怪，暗思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正啄磨的光景，渝凌转向他道：“很抱歉，我要借你女朋友一会儿，不介意吧？”
　　周佳海立刻会意道：“噢，苏苏，你们朋友见面，多聊会儿，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打给你。”随即抱了抱苏苏，苏苏点了点头，却未发觉渝凌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苏苏望着周佳海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才面向渝凌，苦笑道：“你永远都让人捉摸不透。”
　　渝凌盯着她，脸色却难看得很，“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你吧。几个月前泪流满面的告白，转眼就另有新欢了啊！”
　　苏苏十分诧异，不明白渝凌话中的含义。
　　“跟我来！”渝凌一把拽过苏苏，把她拉到不远处僻静的一角。
　　“乔苏苏，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渝凌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苏，眼中似要喷火一般。
　　苏苏默视了渝凌一会儿，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到上海好几天了，去了你家，才知道你在学校，要了地址就过来了。”
　　“你还来找我作什么？已经、已经……”苏苏原想说已经发生了那件事。
　　岂料渝凌一把抓住苏苏的胳膊，厉声道：“是的，是的。乔苏苏，你知道吗？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样过的吗？就是因为，因为你那天的那些话还有、还有你做的事，我这几个月每天都失魂落魄，球也没法打了，现在都被停赛了。”渝凌恨恨地看着苏苏。
　　苏苏哽咽了，她的心情从未如此复杂过。她不曾想到渝凌还会来找她，她不懂渝凌为何还要来找她，更没想到见面时会有这样的场面。她所担心的是自己那刚要熄灭的感情之火在渝凌面前会随时再燃起。“对不起，渝凌。”
　　“就这些吗？只有这些吗？你应该有很多话要和我说的吧。说呀。”
　　“我，你要我说什么。是的，是的。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应该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渝凌没有说话。
　　“渝凌，我搞不懂你。真的。难道，难道你现在还单纯地认为，我们可能成就你心中那纯洁美丽的友谊吗？”
　　渝凌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还来？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扼杀这份感情的吗？我已经很努力想要把你忘了的呀。”苏苏此时早已是满面泪水。
　　“是这样的吗？真的吗？”渝凌盯着苏苏，大吼道：“如果这份感情真是像你说的那么深，为什么会那么快又有新欢了呢？”
　　“你，”苏苏只觉得一股怒火涌向胸中。“章渝凌，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生活就一片混乱，你让我乱七八糟，你究竟想怎么样？我为了忘记你什么方法都用过了，甚至尝试去喜欢别人，这对他也是不公平的。所以，够了。放过我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苏苏一把推开渝凌，想要离去。
　　渝凌却猛地抱住苏苏，“苏苏，太晚了，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苏苏挣扎着，“放手，你倒底想干吗？”
　　“我要你负责。”
　　“负什么责？”苏苏用力推着渝凌。
　　渝凌转过苏苏的脸，紧紧吻住了苏苏。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不知所措，这炽热的吻让苏苏全身瘫软，她多少个日夜期盼的一刻此时真的发生了，这荡漾心神的感觉几乎让她完全沉溺了下去，但是她很快清醒了过来，“不，不，这算什么？”苏苏奋力推开渝凌，自己捂着嘴在一旁喘着气。
　　“还不明白吗？”渝凌脸红红的，“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
　　“这，这怎么可能，上次你明明，明明……”
　　“是的，上次我拒绝了你的感情。因为，因为我并不知道，原来自己和你是一样的心情。”
　　“什么，”苏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说了嘛，我这几个月过得乱到家了，”渝凌叹了口气，“我好后悔，后悔怎么那么晚才发觉自己的心情，我什么事也做不进去，最后还是来找你了，谁知，一来就看到你和你的男朋友，我，我很吃醋……”
　　苏苏听得只觉得心中热热的，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渝凌望着苏苏：“所以你要负责，负责这份由你开始的感情。”
　　苏苏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扑向渝凌怀中，紧紧搂住了她。“傻瓜，要负责的是你吧。要不是你那次跟着我，之后又一次次缠着我，我也不可能喜欢上你。”
　　渝凌轻轻笑道：“夺走我初吻的可是你。”
　　苏苏也笑道：“今天你不是也回敬了。”
　　渝凌颇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扶住苏苏的脸颊，“我算是败给你了。苏苏，我再也不要你哭泣了，我要你，为我快乐。”
　　夕阳西下，凉风习习，秋的萧瑟一扫而空，在这校园的一角只有相恋之人幸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