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爱着你》李苾人

10、我的四月天7随风而逝 散了，散了

　　夏莳萝想，在王叔的心里她是一心赏景的游客，而对于异常熟悉流香山的王叔而言此行恐怕正如鲁迅先生所言的那样：公园嘛，不过是左边一条道，右边一条道，中间一些树。

　　“王叔，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吧。逛的差不多也够了，休息一会，咱们就回医院。”

　　看看就行，看看就好。

　　于是俩人“漫步”到植物观赏区，杏树林里已经遍是新绿。明诗曾有“寺入香山古道斜，琳宫一半白云遮，回廊小院流春水，万壑千崖种杏花”。

　　王叔推着夏莳萝找到一处安静的石桌旁休息。
　　此时，流香山仍在，杏花却已经凋谢了。

　　夏莳萝望着远处状若香炉的乳峰，一年前她也曾登上去过。总觉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竟然才不过一年么！

　　那是夏莳萝有生以来第一次翘课。
　　离高考就差一个月了，午间教室只有清晰的沙沙沙的摩擦声，笔尖从纸上划过，或轻或重，争分夺秒，时不待我。

　　高三生的教室里最不容易听到的就是人类的说话声，尤其此时大火已经烧到了眉头。同学们休息的休息，做习题的做习题。
　　休息的睡的不踏实，学习的急的不踏实。

　　夏莳萝趴在桌子上午休，头转向右边，沙沙声太吵。头转向左边，阳光太闹心。

　　“睡不着？”
　　“嗯。”
　　夏莳萝闷声应道，像感冒了似地。
　　“那帮我看看这道题吧?”
　　夏莳萝慢慢坐起来转头看着程御风，一双大眼懵懵懂懂，白皙的脸上好几道红色的印子。
　　程御风将试卷推到夏莳萝跟前，笔尖点点试卷上的一道数学题，低下头窃笑。

　　夏莳萝低头一看，这人半天了一点进度都没有吗？午休前好像看他做的就是这道题。而且，这个程度应该不会解不出吧！
　　抬头狐疑的看向程御风。

　　“夏莳萝，敢不敢翘课？”
　　程御风看着她突然说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夏莳萝在那双眼睛了看到了自己，缩小的自己。
　　俩人简单的整理整理课桌，书籍资料一本本垒起，再找出几张试卷摊开放在桌面上。

　　书不能带，书包更不能带，用心的制造好现场。
　　程御风先行，她随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体育场。午间的体育场人少，最不会被关注。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踅摸着终于翻墙而出。
　　那也是夏莳萝有生以来第一次翻墙。程御风拖着她先上，夏莳萝爬上墙头，由衷的感谢她久练而成的平衡感。然后拽住程御风的手用力的拉着他爬上墙头。
　　她想，程御风以前就是这样翻墙进学校帮她核算体育成绩的吧.

　　夏莳萝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钢筋铁骨错落有致的教学楼，轻轻一跃，冉冉落地。

　　一路顺畅的来到流香山公园，然后大汗淋淋的登上山顶。
　　站在高处，心情豁然开朗。试卷啊，资料啊，高考啊，大学啊，瞬间全都抛诸脑后。
　　所有的浊气郁闷也都随着汗液排出，疲惫压抑之感全然消逝，仿若新生。整个京北都尽收眼底，一切成竹在胸。

　　两个人并排站在紫烟亭里，眺望着京北大学的方向。
　　百年名校，从这里望去，那么遥远，那么渺小，甚至完全看不到是圆是方。可是京北大学就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得见，屹立百年。

　　“京大，我来了！”
　　突然一声大喊，夏莳萝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身旁的程御风，阳光满面的脸庞上双眼难得的忽闪忽闪的散发着亮光。

　　程御风是单眼皮，并不是典型性的丹凤眼，而是偏圆形的。看着也不是很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单眼皮都这样，平时里看他总有些睡眼惺忪，睁不开似地。
　　夏莳萝无声的笑了，这人还真是幼稚。

　　“夏莳萝，我喜欢你！”
　　一言激起千层浪，惊得她心里如滚滚波涛汹涌起伏，欢喜的又像小鹿般砰砰乱跳。她连忙紧张地看看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人。稍微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的微垂着头，耳朵烫的不行。
　　她就这么被表白了！

　　多大点事啊！夏莳萝努力的平复自己七上八下狂乱跳动的心。慢慢的抬起头目视前方，右手指尖却突然被轻轻的捏住。
　　夏莳萝一时愣住，紧接着整只右手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握住。

　　夏莳萝惊上又惊。
　　这人，又突然袭击！

　　她连忙缩手，轻轻地一挣，当然没挣脱。用力再挣一下，他握的却更紧了。
　　于是作罢。她也不是不喜欢。

　　“夏莳萝，我喜欢你！”
　　程御风握着她的手，再次朝着天际放声大喊。
　　好像要昭告整个世界他的欢喜。

　　夏莳萝心里一片沸腾，仿佛注入了整个世界的欢喜。全然没有勇气和心思再看向其他。
　　谁又知道是对谁表白呢？

　　“夏莳萝，我喜欢你！”
　　欢悦的声音从右侧清晰的传来，程御风充满热意的呼吸袭上她的右脸。夏莳萝紧张的后退一步扭头看向程御风，然后用力的睁脱他的手。

　　程御风一点也没有恼，只一脸欢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双眼有喜悦，有期待，还有不安。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似乎不看出答案便不会罢手。
　　夏莳萝忽的看见他微红的脸颊，心倏地软了。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程御风再度握住她的手，她再也没有缩回。
　　两个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遥望着京大，两张面孔上洋溢着令人羡慕的青春和欢喜。

　　初夏的凉风吹来，吹散了隐约有些雏形的薄雾，却吹不去发自心底的笑容。

　　“莳萝，咱们走吧。雾气要上来了，太晚了怕你看不清路。”
　　夏莳萝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远处悄然而来的些许淡紫。
　　“紫烟亭”正是因晨夕之际的薄雾淡淡的如紫色的云霭，时隐时现，颇有日照香炉生紫烟的味道而得名。

　　如此美丽的紫色雾霭却只在晨夕。
　　日出之前而来，日出而散。日落之前再次来临，日落再次散去。
　　她来了散去仿佛打卡似地只是为了陪伴太阳的升起和落下。
　　如梦如幻，似影似无。

　　程御风一路握着她的手不放，好似放下了就再也牵不着似地。两个人紧赶慢着还是落到了雾气的后面。
　　夏莳萝越走越慢，她视力不是很好，散光有些严重。最怕阶梯类的线型起伏或交叉物，每每都会踩空。

　　“莳萝，我走前面，你跟在我身后。我走一步你走一步，踩不准也有我挡着你。”
　　程御风牵着她的手先踩下一层台阶。夏莳萝突然发现程御风挺高的，差不多十五公分的台阶，她险险不能和他平视。

　　“那可不行，万一我踩空了你就会很危险。”
　　夏莳萝看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台阶，万一自己踩空，撞到前面的程御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会有危险的。咱们走慢点儿就行。至多就是时间久些。”
　　说完不等夏莳萝回答再走下一级台阶，然后停下转头看着她，微笑着说：
　　“再不走天就黑了哦！”
　　夏莳萝不安的看着他，终是抬脚踩下一级台阶，然后再一级。

　　等俩人在相差一级台阶的位置上站定，程御风转身继续走向下一级，嘴角几乎扯向耳际，眉眼弯弯的像一只偷着鱼的猫。
　　夏莳萝小心翼翼，慢慢的一级一级的踩下，站稳，再踩下。她紧握着他的手不敢放松，那是她此时唯一的支撑和依靠。

　　程御风每走一级，停下，等着她走一级，停下。
　　夏莳萝看着眼前一心扶护着她的人，淡淡的皂香袭来，她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好！
　　可是世事终归不如人所想，云来雾去，不过停留片刻。

　　一切的发生也不是没有征兆。

　　最初天天信息电话不断的嘘寒问暖，随着时间的飞逝淡化成忙碌疏远。只是在爱情面前，与其怀疑，她宁愿相信。
　　所以，她选择了相信那个阳光满面的少年。

　　“累不累？”
　　“我不累。王叔，您又害您辛苦一天。”
　　夏莳萝转头看向王叔。

　　阿适慢慢的走到夏莳萝跟前，蹲了下来。
　　“你来了。”
　　原来是阿适。

　　夏莳萝看着阿适深沉如海的双眸，咧着嘴角傻傻的对阿适笑了笑。

　　“这里很漂亮是不是?过去就很漂亮，现在也很漂亮，以后还会这么漂亮对不对?”
　　“一直会这么漂亮！”

　　夏莳萝没想到会得到阿适的回应，深深的看着蹲在面前的人，终于回归眼前。
　　“你怎么也来了？王叔呢？”
　　他没有回答，转头望向身后。

　　夏莳萝追随着他的视线，只见不远处杏树林口，王叔正望向自己。一遇上她的视线，便微笑着的点头。
　　夏莳萝心口微微一揪，歉疚之情无以言表。

　　“对不起，是我不好。”
　　夏莳萝垂下头，心里很不好受。她从没想累及他人，可总是因为自己的任性一次次得伤害关心自己的人。
　　简直一错再错，屡教不改。

　　“你要明白，珍惜自己便是不伤害关心你的人。以后记得好好爱自己。”
　　“ Well,life isn’t always what one likes,isn’t it?（（嗯，人生不会尽如人意，不是吗？）”
　　他说着，轻轻的牵起她受伤的右手放到自己掌心。而她的右手，触目惊心。

　　汗渍，血渍混在一起。
　　她竟然丝毫没发觉。

　　阿适从外衣口袋摸出消毒纸巾，一只手承托着她的手掌，一直手拿着消毒纸巾轻轻的仔细擦拭。
　　夏莳萝正垂着头，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尽收眼底。
　　一滴眼泪忽然从眼眶滚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Lift up your head princess, if not ,the crown falls.（请抬起你的头我的公主，不然皇冠会掉下来的。）”
　　心陡然绵软的没有了一丝力量，眼泪一连串落下。
　　夏莳萝连忙抬起头看向天空。

　　她不知道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话，想流眼泪的时候，睁大眼睛看向天空，眼泪就无法流出来了。
　　夏莳萝睁大双眼看着天空，万里无云，没有飞鸟，也没有清风。

　　《罗马假日》里美丽的安妮公主，天使般的奥黛丽赫本。
　　Princess！
　　公主都要努力抬起头颅不让皇冠掉下，而今她又何至于如此？

　　因为背叛？因为失去？因为欺骗？还是因为程御风脸上极度灿烂的笑容？
　　可这些难道是她的错吗？
　　只怪她自己太脆弱！

　　“眼泪并不难看。她只是中了毒，所以才被身体驱出体外。想哭就哭吧。”
　　眼泪扑嗖嗖像断了线的柱子滚流而出。夏莳萝忙不迭的抬手擦拭。
　　她不想每次都让阿适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好像她只会哭似地。

　　“世界上真的有爱情吗？”
　　夏莳萝抹去脸颊上的眼泪，突然问道。
　　沉默，还是沉默，片刻之后，夏莳萝几乎不再期待。

　　“有！”
　　“例如，青蛙王子。”
　　他牵过她刚才擦眼泪的手，用消毒进擦拭手上未干的泪痕。

　　夏莳萝并没有抵触，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她好像总是被他小心体贴的照顾。从起初受宠若惊的尴尬，到现在，慢慢的已经习惯。
　　她知道，如果一直被一个人宠着，就会上瘾。
　　然后，再也戒不掉！

　　青蛙王子？她好像听过，夏莳萝慢慢的思索着。
　　她小时候没有看过童话，所以对童话故事并不熟悉。只是关于爱情的童话故事，长大了以后反而经常会听到身边的同学提及。
　　好像是出自《格林童话》吧，说的是一位英俊的王子被一个邪恶的魔法师变成了一只小青蛙，魔法师告诉王子必须要有一位美丽的、善良的公主给他的真诚的吻才能让他重新变回王子。最后小青蛙找到了这样一位公主，他也变回了王子并且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一个吻，青蛙就变成王子。果真是很美的童话。

　　青蛙永远是青蛙。
　　王子一生下来就是王子。

　　夏莳萝低下头，轻轻一笑，“恐怕也只有公主的吻才会有魔法。”

　　他轻轻将夏莳萝的双手一一展开，两手牵住她的手指平行置于自己掌心，然后一起落在她的膝盖上。掌心向上，他的指腹贴着她的指背。
　　仿佛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件无价之宝。

　　他好像极怕她碰到她的伤口，两根大拇指轻轻按着她的指腹。
　　而他的手很大，她的双手轻轻松的就被他圈在手掌心。

　　“每个女孩子都是公主。萋萋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善良、美丽的公主。绝世珍宝，可遇而不可求！”
　　他淡淡的说着，沉稳如海的双眼平静如水深不可探，萋萋两个字从他唇间焕然一新明媚悦耳。他仿佛只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却美丽动听的让人颤抖，更无端的就让人觉得他说出的话都是真的。

　　是的。她就是如此的好。
　　是吧。她就是如此的好。

　　心田感动的咕咕的冒出一窝七彩泡泡。
　　阿适明她的意思是不是？他一定明白的。
　　因为阿适就是阿适。

　　她再也不想辜负他的珍视。
　　她想给他看戴着皇冠的自己。

　　夏莳萝轻轻的咬住下唇，努力的克制自己。即使她心中感动的清泉如何奔流，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掉下她的皇冠。可是她还是发现眼前轮廓分明的面庞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