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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修) 玉竹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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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绍临的出现,也是在薛慈意料之外。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刻,她心底里竟没来由得松了口气,原本已攥手里的痒痒粉药瓶,她又悄悄塞回了布包内。
周凝大着胆上前,向他行礼,又刻意提醒:“小侯爷,今日这儿是女眷集会,小侯爷是男子,在这不合时宜。”
谢绍临点头:“嗯?谁知道你们在这集会了?分明我先来的,是你们叽叽喳喳吵了我安睡。再说了,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你还怕我做什么事儿?我又不会同你们般嚼舌根,啊,还是嫌我不嚼舌根啊?那我们一块儿唠唠你家周凛?”
周凝气恼他的无赖说辞,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却又憋不出下一句话。
“表兄,怎得突然来此了?”
李婧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尴尬局面。
众人让出一条道,向着李婧容行礼。
李婧容生得珠圆玉润,面若银盘,眼似水杏,今日一身织金袄裙更衬得她雍容华贵,无比尊贵。
谢绍临见她来,也还是站了起来,将主座让了出来。
他潦草行了礼:“本是去了宫里寻制簪匠,结果,说是今日那些首饰匠都叫你……公主带出来了,这不得寻来了吗?”
“是呢,今日本宫请了些客人来,办个茶宴。席间无乐子,想着与诸位小姐们一道做首饰玩。”
李婧容指指岸边候着的那群人:“那些匠人都在那儿,只是,我们这儿还未开始呢。表兄怎要找制簪匠?”
谢绍临下意识瞥了眼薛慈那儿,只是她又不知掩到了何处,匆匆一眼,他竟没瞧见人。
他敷衍而答:“嗯啊,弄坏了东西,要修复。”
李婧容倒是好奇起来,她笑笑:“表兄的用物,还有坏了修复的?本宫当你用之即弃呢。”
“总有些不好随意丢弃之物。”
李婧容点了点头:“表兄的事儿若急,可直接将制簪匠带走好了。”
谢绍临原本是如此打算的,可见到薛慈也在这,那群人还如此嚼舌根,看轻她,他反而不打算走了。
薛慈这么窝囊,万一,她挨欺负了怎么办?
“不急,你们忙,我就在这吃点喝点就好。”
“光吃这些茶点怎行?严嬷嬷,还不快请定远侯去用膳?”
“是。”
谢绍临后知后觉,李婧容原来前头两句就是在赶人了啊?
李婧容虽一口一个“表兄”喊他,实则二人关系并不熟络,李婧容更亲近她母妃韦贵妃的娘家人。
更何况,还有这些世家贵女在这儿,他不能不给李婧容面子。
他叹气:薛慈,自求多福吧。
谢绍临前脚刚离开湖心亭,后脚就听见李婧容当众点了薛慈的名。
他驻足回头,见薛慈掖了掖衣角,于人群后站了出来。
薛慈顶着窃窃私语声与各色异样目光,款步上前,向李婧容从容行礼:“臣女,拜见公主。”
李婧容落座,轻颔首,指了指自己右侧座。
“薛小姐莫要多礼了,今日来与本宫同坐吧,好些话本宫想与你说说呢。”
她笑得柔善,说得温柔。
薛慈谢了恩,如李婧容所说,于她身侧落座。
旁人也寻了位,一一坐下。
周凝却始终盯着薛慈,眼里有诧异,也有心虚,原来她就是薛慈。
“薛小姐,上回晚宴,来者众多,怪本宫没好好照顾你,才叫你跌进了太液池,险些丢了性命。”
李婧容握着薛慈的手,诚恳致歉。
薛慈怔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搞这出?
她记得严嬷嬷的话,应答道:“是臣女自个儿吃醉酒了,又不懂规矩,在宫内乱走迷了路,才失足跌下的。”
“是这样吗?不是另有隐情?你不如仔细想想?‘’
李婧容几句反问,反让薛慈有些发懵,李婧容是想撇清自己吗?还是试探薛慈她是否听话?
如若是这样,倒也不必如此了,薛慈是个识相之人,不会究根问底,也知自己得罪不起李婧容。
可她到底得罪了谁?她倒是很想知道。
薛慈还是对着李婧容摇了头:“臣女当时吃醉酒,又受惊吓,确实记不清了。”
李婧容并未立刻做出什么回应,静静盯着薛慈看了会,才点点头:“薛小姐若记起来了,随时告知于本宫,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是,多谢公主。”
李婧容拿起桌案上的笔,于画纸上随意勾画。
薛慈扫了眼,她画了片竹叶。
“薛小姐,你说,这竹叶做何首饰好看?”
听李婧容提到竹叶,薛慈倒是想起了昨夜那位温润公子和他那支玉竹簪,物与人倒是极为相配。
她脱口而出:“制簪子如何?”
李婧容笑着应道:“你我倒是心意相通。不如,今日你也以竹为题,画支簪子交由匠人制出?届时,瞧瞧我们二人所作是何样的?”
“好。”
薛慈领了命,掖袖提笔,可迟迟都未能落笔。
她鲜少逛那些首饰店,而今脑中所能想到,仅有那支玉竹簪。
总不能……将那支簪子画下来吧?
“怎么了?一时想不到?”
薛慈如实点头:“是,臣女不善书画,确实不知如何落笔了。”
李婧容倒是已画完,还特意将画纸递于薛慈面前:“那你瞧瞧本宫的,做个参考?”
薛慈见到李婧容所画时,一个恍惚间都怀疑自己眼花了。
如此巧?也是支玉竹簪?
且,形状模样与薛慈昨夜所见那支,竟有八成像。
李婧容同那位公子也认得?还是单纯只是巧合?
“薛小姐,这玉竹簪子如何?本宫预备叫匠人以上乘的碧玉雕刻,通体翠色。”
“那应当是极好看的。”
薛慈这话倒也不算是恭维,毕竟,她已见过相似实物。
但……李婧容生得明艳,衣妆皆华贵非凡,金饰宝石才是最为相宜,配玉簪反而有些不合时宜了。
也得亏李婧容的提醒,薛慈倒也想到了如何下笔,她并无太多巧思构想,只是以簪身假作竹枝,延展三簇竹叶,索性简而用之。
李婧容问她:“你这预备如何做?”
“以绒花工艺做即可,这竹叶边若能点些金边最好,还能添些点睛意思,取富贵荣华之意头。”
薛慈亦满意自己所想,特意将这两句话备写在了旁侧。
她认真瞧着自己的画,正纠结是否要再添一些了,一种不自在感却莫名而起。
薛慈不用看,都知道这方向定是李婧容又在看着她。
她是个识相的,既猜不懂贵人所想所为,那不如闭嘴不言,装不知情。
“那你这是画完了?”
李婧容直接将薛慈桌案上的画抽走了,她瞧了两眼,唇角勾笑:“虽寻常了些,但也不错了。”
她自己与薛慈的画,一并递给了身边宫婢:“去拿给制簪匠,一并做出来。”
李婧容单手揉额头,扫视亭内其余人。
“今日这些首饰大抵是做不出来的,他日做好了,本宫会让严嬷嬷一一送去各府上。”
薛慈学着众人,应声答谢公主。
李婧容继言:“本宫今日有些头疼,得先离席去歇息片刻了。诸位若是未尽兴可留下再玩一会,去留皆自便。”
她言罢,向着薛慈含笑颔首,由宫婢搀扶先行离去了。
李婧容一走,薛慈倒是坐立难安。
那些个贵女虽未再当面说些什么,但也并未准备搭理薛慈,三五成群凑着,有说有笑,只是仍旧有人时不时瞥向她。
薛慈懒得管她们,目光停留在了桌上那精美点心上。
方才李婧容一直在旁侧,她没好意思吃上一口,而今李婧容不在了,为了体面,她反而更加没法伸手。
薛慈喉间咽了咽,此处既然无人想她留下,那她不如趁早先走。
正巧严嬷嬷也回来了,薛慈同她说了自己要先走,严嬷嬷点头说了句会转述,再无任何反应。
如此冷漠,也算薛慈预料之中。
但薛慈不在乎,能离开婧园重获自在,她宁可多费些时辰和体力,从西郊走回家中。
一路无人引路,薛慈还是靠着自个儿的好记性,顺利走出了婧园。
她刚从婧园门口走出几步,身后就有人喊她:“可是薛小姐?”
薛慈诧异回眸,就见一模样清秀的年轻小厮正牵着辆马车在旁侧候着。
那马车虽不比公主的宽大敞亮,但也比寻常马车华丽了。
“怎了?”
“主人让小的在此候着,送薛小姐离去。”
竟有好心人?
这小厮虽外衫故意穿得陈旧,但里头压着的衣裳布料,倒也不是一般人家家仆能穿的。
马车能停在婧园门口,不被驱赶,那他主子必是与公主相熟的。
纵观今日所遇所见,能好意遣马车送她回家的,反而只有谢绍临。
薛慈直接问:“你家谢侯爷也在马车里头?”
那小厮眼眸一震,摇头道:“不在,小姐这就猜出来了?”
薛慈盈盈一笑,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他:“我暂不回家,你可认得城西集市在哪置办?”
“晓得的。”
“嗯,送我去城西集市,我饿了,想去吃碗馄饨。”
“可是李二家的馄饨?”
“去过?”
“嗯啊,也算常去。”
“好,那便麻烦小哥儿了。”
“不是麻烦事儿,薛小姐可叫我谢安,您坐好了,我这就带您去。”
“嗯。”
谢安马车驾得很稳,不知不自觉间,薛慈就睡着了,醒来时正巧马车也停了。
她掀帘瞧了眼外头,过个巷子就是李二叔的馄饨摊,这小厮倒是周到,看来确实常跟着谢绍临来。
“谢安,我请你一道去吃馄饨吧。”
谢安挠头,憨憨一笑:“虽然想吃,但得看马车,多谢薛小姐了。”
薛慈理解他职责所在,没再多劝:“好。”
也多亏了马车相送,薛慈能提前来,馄饨仅剩两份了。
“李二叔,我都要了。”
她话音刚落,身侧就有一黑影遮下:“这么霸道,吃得下两碗吗?我也要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