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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好生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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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二人到达时,那儿围满了百姓。
县衙衙役们围起了人墙,里头则是一支禁卫军在勘探情况,约莫有五六十人。
他们与薛慈入宫时见到的禁卫军不同,年岁大些的,或多或少身有残疾,轻则瞎一只眼,断两根手指,重则断一臂。身子健全者,大多为年轻之人。
只是衣襟上,都绣有红羽字样。
秦墨英告诉薛慈,这支禁卫军就是当年红羽军的残部,那场恶战后,总共就留存了三十人,皆是伤兵,还是被早早撤下战场,送回后方养伤,才免于一死。
当年为保下这剩余三十人,老侯爷和长公主也费尽心力,最后,作为了长公主府的府兵保下来的。
后来,长公主故去后,他们归入老侯爷麾下。
而老侯爷统管禁卫军,所以,他们也算编进了禁卫军里头,陛下也网开一面,还是准了他们挂着红羽军名头独立建军。
只是,到底是残兵了,日常又不能替陛下做事的,肯入此军的人少之又少。
那些个年轻的,也多是原红羽军的后代。
只是如今这支禁卫军有多少人,秦墨英也并不清楚,大抵也不过百人。
因怕人多手杂搅乱现场,拦路衙役只放了薛慈一人入内,等她见到了谢绍临,他正蹲那同大伙一道挖土。
“嗯?你怎么来了?”
他身着玄色劲装,锦袍上已沾染泥泞,手上脸上也留着干涸泥水渍,双眼遍布血丝,眼下乌青,唇边也冒出青色胡茬。
谢绍临将锄头交给了手下,领着薛慈去了旁边空处。
“你一夜未睡?”
谢绍临点头:“塌方事小,问题是出人命了。昨日酉时左右,婧园莲池下头挖通了,也挖出尸首了,容不得耽搁了。”
薛慈掏出手札,递给了他:“我来也是替谢安走一趟的,千佛寺里那个假僧也被抓住了,齐成清醒了些,同我们说了些事情,谢安都记在里头了。”
谢绍临将手札飞速扫了眼,眉头却越皱越紧。
薛慈心内忐忑,询问道:“若按照齐成所说,阿桃的父亲……”
“哎。”谢绍临回复前,先重重叹了气,“我昨夜就派了人沿路过来查了,定了好几处点位……目前这儿也已经挖出四五具尸首了,只是有些面目全非,有些倒是尚能瞧出容貌……需一一核实身份才可。婧园那儿,老头在看着,如今也不知道是何情况了?”
薛慈顺着他视线方向望去,在他们百步远的位置,又有一具尸首被挖了出来,被抬至空地之上,盖上了白布。
而在那些尸首旁侧,正有一仵作在焦急忙碌。
纵容薛慈是个医者,见多了生死,如今见到这场面,一股悲凉之感自心内而出。
“让一让,我是京都府定康县的新任县丞周凛,奉皇命协理查案。”
听到周凛的名字,他们齐齐望了过去,周凛被衙役拦在了外头,身上还穿着正七品绿色官袍。
拦路衙役劝阻道:“大人莫要闹,我们并未收到指示。更何况,您若是县丞,这袍子也是青袍,哪有把自己官位往低了说的?里头有小侯爷在了,大人还是安心在这儿等着吧。”
周凛见到了谢绍临和薛慈,扯了嗓子喊道:“谢绍临,让他们放我进去!我是新任县丞,调令马上就下来!”
谢绍临疑惑,嘟囔道:“他疯了吗?好好的正七品官不当,降职当八品县丞?还来此处受苦受累?还是说镀金来了?”
他挥了手,衙役领命,将周凛放了进来。
周凛并未先来他们二人面前,反是去了停放尸体处,从未见过如此惨烈景象的他,到那儿没一会儿,脸色就煞白,捂住口鼻拼命憋忍。
薛慈忙掏出个青绿瓷瓶,疾步跑上前,倒了些药粉让周凛擤下。
她原想再帮周凛揉捏手上穴位,倒是被谢绍临挡住了。
谢绍临黑着张脸,亲自替周凛揉捏。
他边说边揉,穴位准确,力道却刻意使大了点,明显听到周凛倒吸一口气,他才放轻力道。
周凛眉头紧锁,逞强忍着手上酸痛劲,方才想吐的感觉终是过去了。
他视线停留在了薛慈身上,见着她如无事人般,心里有些放心,可面上却多少有些尴尬之色。
“薛慈,多谢你的止吐药,我好些了。”
薛慈没说话,谢绍临扔了周凛的手,冷脸打断:“周凛,你来这儿是闲着没事干吗?”
周凛转动着酸痛的手,亦是严肃说道:“我不是闲着没事,如你所见,做正经事来了。千佛寺这儿的塌方之事,朝中上下皆已知晓,仅你一人办理此事,你能兼顾多少?我是特意去求了陛下,特调来协查此事的,仍以你为首,我只是协查。”
“你疯了?好好的翰林院编修不做,安安稳稳不好?趟进这趟浑水里?你家中可晓得了?不阻拦你?”
周凛毫无惧色:“我自是有过考量才会做抉择的,不用你操心,家中我也自有应对之法。我想过了,与其碌碌无为,仅从书本探知,还不如脚踏实地做些有用之事。”
谢绍临噎住了,周凛何时变了?上回让他一道去救薛慈,他都缩手缩脚的。
薛慈倒是欣慰:“周凛,如此甚好呀,有自己抱负那就努力去实现。”
她扯扯谢绍临衣袖:“你俩好生配合,都莫要独自一人扛着逞能,有事便说,好生沟通。”
谢绍临昂着脸,刻意表现得不情不愿,嘴上却应得快:“啊?行吧,我听你的。”
周凛瞥见了二人如此自然小动作与接话,他迅速侧头望向别处,他看得明白,眼前二人已心意相通了。
薛慈又补上一句:“那我……我也能帮些忙。”
谢绍临怔愣,周凛亦是惊讶,异口同声问道:“如何帮忙?”
“我虽不具备验尸资格,但能帮着仵作记录,我也是看过些验尸纪录,懂些术语,本身也会医术,我跟着仵作再学学,也是能出份力的。”
谢绍临没阻拦:“你若不怕,那就跟着丁仵作。要是受不住,及早说,你也别硬撑。”
“好!”
薛慈得了这差事,家都没回,委托了秦墨英回去说一声,便留在了塌房现场。
初时是有些不适应,可薛慈还是扛住了,日日夜夜在县衙殓房内忙碌,连轴转了四五日,挖出的近二十具尸首,全部验尸完毕。
周凛善丹青,尤善人物,依照仵作验尸描述,凡是能摸出头部骨骼轮廓,他也能还原个五六分,再加上些明显特征,那些尸首近半数寻到了家人认尸。
其中,自然有罗老二。
阿桃和她母亲领走罗老二尸首时,齐成已在殓房前跪了整日,一见到他们母子三人,他亦是长跪不起。
罗嫂子背着孩子,手里牵着阿桃,双眼早哭到红肿干涩。
她同阿桃说了两句,阿桃抽抽噎噎走到了齐成面前,将齐成抱住了:“哥哥,阿娘说,你也得好好撑下去才行,都会好的。”
憋忍了一整日的齐成,在此刻痛哭不止。
薛慈在旁侧候着,早已红了眼眶,她不愿再看,悄声问了周凛:“案情如何进展了?不是晨间就你们二人就同入宫了吗?怎得天黑了,也不见谢绍临回来?”
周凛未直言,而是避去了别处后,才说了实话。
“今早我们入宫已经案情直接上报过陛下了,宋慷虽是必死,但动不了韦进寥。”
他提前说明了结果,又详细解释道,“目前,靠着此次恶劣事件,加上谢绍临这半年多积攒的关于宋慷放私贷,欺压奴役百姓,谋财害命的证据外,已是能定他死罪了,平康侯府上下也逃脱不了。只是,能佐证宋慷通敌叛国的实质证据却依旧是没有,除齐成这一人证外,仅凭地道内挖出的那些金银财宝,和部分大晋宝物,实在算不上有力证据。”
“能拔出平康侯府这根毒刺也算是好事,杀一儆百,京都上下的私贷之事也能终了。可韦进寥同平康侯府关系密切,牵连不到半分嘛?”
“韦进寥早已有应对之策,在我们入宫前,就已提前负荆请罪了,说自己常年在外不知情,并不清楚平康侯府上下所做作为。当时宋慷伤了谢绍临,他会出面担保,也全是看在已故发妻面上,口口声声说自己知罪,甘愿被贬为庶民。”
“那陛下如何决断了?”
周凛叹气,眼眸里神采都黯淡了:“可太巧了,军中来的急报,说端州前线突发战事,大晋有军队进犯,急需韦进寥回去主持大局。”
薛慈沉默了,即便是她这个不懂政治军事之人,也晓得这急报是为了保韦进寥的。
若放走韦进寥,他大抵不会再回京都。
“那……”
她猜不到后续,周凛拧眉又是重重叹息:“陛下还未做出决断,就晕厥了,谢绍临这才没能回来。”
上回便听说了陛下曾晕厥,此刻又晕厥?
“陛下他还有什么症状吗?身上可有疾病?还是说,这决断难做,是刻意的?”
周凛摇头,有些抱歉得望向了薛慈:“事情发生突然,我近不得身,关于陛下身子是否康健,也不是我能知道的,耐心等等谢绍临回来吧。”
薛慈理解,她应声点了头,默默双手合十,对月祈祷,一切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