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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爱人瞳孔 ...

  •   C市零点四十分,上流知名酒吧——“巢”。

      这酒吧有点意思,中文名译得这么眷念家乡,沉溺温柔港,英文名却取了个“Bird's eye”……幕后老板是龙是蛇至今没见过,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名堂,每日深夜穿梭在酒吧的,那个人母狗样的管理者,一个笑容都吝啬。

      酒吧光线昏暗却过分柔和,背景乐一个磁性男声在唱Oh doo doo~,Baby why don't you want me……唱得人迷迷糊糊,配着酒更加酥了筋骨。

      之前盯厉行盯得饶有趣味的四个人,今晚依旧老位置,不过不知怎的,没那晚来得精神。

      急性子的张嘴:“不是,这都放的什么,一晚上软绵绵的,老子都直不起来!”

      “这叫情调。”

      “我不需要情调,我要调情,这个点还讲什么情调,我要女人。”

      “女人你还没见够……我是够了。”懒洋洋的手臂搭着沙发,仰着头,好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体面的见了,笑着用脚踹:“就叫你别纵欲!”

      急性子受不了起身:“阿逸,你听,他在那哦哦哦哦半天了,再哦下去咱们就都睡这。”

      “那去哪呀?”四个当中,唯一一个长相纯幼的问。

      急性子忙露出怜爱眼神,摸摸他的下巴,拍拍他的小脸:“看把我们小柚无聊的,哥带你去好地方。”

      “哪算好地方?”

      “永森啊。上次哥都没过瘾,阿逸就拉着我走,那24个包间我都没看全,经理也不错,像白俄女人,是不是很有味道?”

      “我听说她有男朋友的。”

      “哥知道,哥又不跟她谈恋爱,哥只是对那个酒吧感兴趣。你不也想知道,那个钓上顾原森的女人啥模样吗?”急性子的坏心眼,对着他眨眼。

      沙发上那个懒洋洋的及时出声:“周完,自己找死,别拉我们。”

      急性子的嘴一撇,也不说了,看了眼体面人,摊摊手。

      体面人道:“坐下吧,周爷,这儿的经理一直盯着你呢。”

      周爷回个头,“切”一声:“盯我干嘛,我又没犯罪。”

      “犯罪就晚了。”

      周爷闭嘴,周爷安静不了一会儿。

      “诶,小柚,你大伯投资的那个电影叫什么?”

      “……”小柚在想,小柚跟这三个人不相关的想不起来,“嗯……”

      “行了行了。”周完摆手,“我听说那个翁天意这次不演女主,想唱主题曲?”

      小柚想起来了,一拍膝盖:“叫《文臣》!对,她主动要求的。”

      这时体面人,在小柚旁边摇头:“这跟你妈争的你在意,不跟你妈争的你也在意。”

      周完大咧咧,毫不遮掩:“我老娘那叫有进取心!那是谁?能轻视吗?姐姐厉害,没想到妹妹也厉害,我妈争不过姐姐,难道妹妹也甘愿认输?不可能!”

      “姐姐都死了。”

      “妹妹依旧长青!”

      “小柚。”仰躺在沙发上的终于坐直了一些,“你回头问问你大伯,是不是女主角已经定了,省得某人一天到晚狗叫。”

      “哦,好的逸哥。”小柚听话,小柚立马掏电话。

      “等等。”逸哥无奈扶额,“这个点你确定你大伯能接?”

      “能。”小柚肯定。

      “……”逸哥慈爱,逸哥摆手,“去吧。”

      在那小子去一边打电话的功夫,体面人后靠着沙发开口:“估计会是航姨。毕竟能跟翁家姐妹打擂台的除了航姨,影视圈再找不到第二个。”

      周完却没自豪接话,此时在想什么,然后问:“翁爱夏怎么死的?车祸,那是意外吗?”

      体面人摇头,有人回答:“不像。”

      周完惊讶,问:“阿逸,你知道?”

      青年人回忆着,慢了声调:“似乎是追什么人,车子开太快,撞上了护栏,当场车毁人亡。”

      “追谁?”

      “不知道。儿时我哥送我去夏令营,那女人车开得比我哥还快,我哥被激起了斗志,紧紧跟在她车后面,好不容易并驾齐驱,我看见她满脸泪痕。”

      “机场那条路?”

      “嗯。”

      气氛有些沉默,这时柚子回来了,没有欣喜神色。

      “如何?”体面人问。

      柚子回:“大伯说,他之所以投资就是因为想要翁天意主演。”

      “……”这次换周完后靠在沙发上,“意料之中。只是她为什么拒演?”

      没人给出答案,这时有脚步声响,从木质楼梯上走下来。

      听了一晚上废话的酒吧经理接着走近,走到那人身边,居然在笑:“小厉总,今晚的酒挂厉总帐上?”

      “他回芝加哥了,我自己结。”秋云淡淡语气。

      经理点头,挥手叫人拿来账单。

      一楼人不多,这四个最显眼,厉秋云淡淡站在那里,微红的眼尾瞥着这四个人。

      四个人一动不动也看着他。

      结完账,秋云慢慢走,经理微笑相送,像是慢动作,秋云经过时居高临下的审视,对他们来说极其轻蔑。

      “Bird's eye……不是鸟的眼睛,在爱人的眼眸,那是对方映着自己的瞳孔。”

      他忽然说这么一句,静静走了出去。

      周完默默地,也莫名其妙一句:“好像啊。”

      ***

      当孤独一人的厉行落地芝加哥,凛然走向在机场外接他的一行人,北海道的顾原森还怕冷似的窝在顾森怀里。

      对比厉行,顾原森从来都是幸运的。

      可幸运者自苦,一路走来并不轻松。

      谭丽虹的哭泣叫他沉默,顾森喊了好几声才将他喊回来,坚毅的男人一瞬间无从解释,只得将她抱起,抱去床上,两个人躺着,他贴近她心口的地方。慢慢回忆着母亲在世时留下的美好,以及压抑自己的渴望,渴望森森能够像在屈斜路湖安慰广濑莉一样安慰自己。他记得她说过,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告别不是被替代,而是觉得无法继续,不想再回忆。

      而他与母亲谭霖孜,其实从未真正告别。

      “她是谁?”

      “虹姨。上次在温泉里与我通话的女人。”

      “你叫她,虹姨?”

      “是。”

      “是同我叫黛姨一样吗?”

      “你母亲与黛姨没有血缘亲情,我母亲和她有,两人是亲姐妹。”

      “为什么哭?”

      “她在我母亲墓前,她……”顾原森短暂沉默,后面说道,“爱一个人。”

      顾森也是短暂沉默,慢慢地:“……同,一个人?”

      顾原森忽然觉得难以启齿,却只能道:“很复杂是不是?”

      一时间,她没回答。

      顾森的反应意料之内,顾原森嘴角的笑容好苦,这短暂犹豫的过程中,他定了定呼吸,抬起头。

      不想撞上顾森如冷泉般,直接又锐利的目光,在这间漆黑的屋子里,唯一的光亮,熠熠生辉。

      她问:“这是不是就是你离婚的原因,你和何丹影分手的真正原因?”

      顾原森的神色沉静,半晌,他轻笑:“我还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不知怎的,顾森眼眶红了一半,她仰起头,也轻声道:“那你告诉我,我可舍不得离开你。”

      慢慢,低沉又愉悦的笑声响起,顾原森垂下眸,换了个姿势,抱上她,将脸埋入她脖颈。

      过了会儿,顾森脖颈处温热,那湿润揪得她心发烫。

      ***

      隔日清晨,蒋经平起来洗漱,窗外的阿寒湖被大雪覆盖,一望无际。

      他是昨晚到的,隔壁就是顾原森所在的酒店,他没告诉他,打算今早过去敲门吓一吓,谁能等得及与他在札幌见面呢,思念像钻心的虫蛆。

      哪知整顿好一开门,有人早早在等他。

      一见面,那个有着柔软黑发,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满脸诧异,哑然了许久,冒出一句:

      “你吃防腐剂了?”

      ***

      在日本道东的三湖里,摩周湖一直最具神秘梦幻色彩,一年内大部分时间被云雾笼盖,难见真容,原住民阿伊努人将它称之为“神之湖”。湖水透明度全日本最高,无风的日子里,天空碧蓝如洗,湖面倒映着苍穹,恰似一面平静而色彩纯粹的镜子,这种蓝,又被称为“摩周蓝。”

      有个不知真假的传说,说是恋人若在大晴天窥见摩周湖的全貌,那么可能会发生分手或是分道扬镳等不好的事情,为此顾小姐一路上都在默念看不到看不到,可两人就是趁天好不容易放晴出来的。

      “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啊?”

      “我看你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念叨,不要看到什么,森森?”

      顾森抬起头,顾原森在笑,单手给她整了整墨绿围巾的位置。

      他怎么这么好呢……

      顾森心里的不舍得翻江倒海,二话不说撅着嘴抱上去。

      顾原森仰着头笑,微弯的眼尾,利落的下颌,自从来了北海道,蜕变的何止顾小姐一个人。

      他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平静。

      “不是想看湖么,走吧。”

      “不看了。”

      “什么?”她声音细如蚊蚋,他没听见,低头触碰她的脸。

      顾森抱紧他不抬头,直往他怀里钻,甚至还想解他外套的纽扣。

      “诶,诶?”顾原森抓住她的手,“流氓啊。”

      微笑瞬间在顾森脸上化开,她索性仰头朝他撒娇。

      “回去吧,不看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很少有这样没有理由的时候,既然她改变主意,那么就依着她,不过这会儿阳光这么好,现在回去窝在酒店未免太可惜。

      “我们去那边的树林里走走。”他提议。

      顾森望过去,点头。

      两人手牵手,脚踩入厚厚积雪,走进那静谧深处。

      直至顾森瞥不见湖面,她才放下心来。

      心情轻松,她问出来的话也轻松。

      “森哥。”

      “嗯。”

      “平叔是哪里人?”

      “广东人。”

      “广东?那跟岩邸的老板一样?”

      顾原森脚步停下,侧身:“森森,你怎么记这个老板记这么清楚。”

      顾森抿嘴,挠挠脸:“你说的嘛,你说的我都记得。”

      “……”他这才满意,继续握着她的手走,他的手好温暖,顾森高兴得与他十指交握。

      “还想问什么,问吧。”

      这么难得,顾森心想,嘴上道:“问什么答什么吗?”

      顾原森垂眸,笑:“只要我想说。”

      嘿,这样也可以?顾森一步一步朝着他抿嘴笑。

      “OK,那我问……”顾小姐看向了远方,“平叔有小孩吗?”

      “他一直一个人。”

      “没有爱过人?”

      “爱过。”

      “为什么不结?”

      “因为他想当我的老子。”

      “……”

      瞧见她睁大了眼睛,顾原森挑眉:“继续啊,我等着。”

      顾森于是微皱着鼻头,陷入思索,一副要将他问倒的架势。

      Wilson瞥她一眼,笑着:“这么认真。”

      他任她想,目光眺望远方湖水深处,摩周湖中央有一个叫做“卡姆伊修”的小岛,它被称为“摩周湖的酒窝”,在阿伊努语中是变成了神的老婆婆的意思,这个小岛仅高出湖面约30米,但其实是高200多米火山的山顶部,露出一个尖来。有那么些时候,他心里的苦痛展露时,是否也同这个小岛一样,只是冰山一角。

      两个男人爱同一个女人,两个女人又爱着同一个男人,分不清谁是合适的谁是将就。

      顾森想了半天,发现不太好问,大都是Wilson愿意诉说,她是倾听者,本质上她不擅长提问,她适合最后安慰的角色。

      “嗯。”她认真思索点头,对自己的观点表示非常认可。

      顾原森瞧她执着得可爱,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顾小姐豁达:“没了。不问了。”

      “就这些?”顾原森有些意外。

      顾森道:“每次你说我听,我问的我记不住,但是你说的我记得牢牢。”

      “这样啊。”顾原森停住脚步转身,面向她,将她的视线挡住,背后的湖面,被风吹散了云雾。

      “森森是个真性情的姑娘,这份真性情很难得。”他摸着她微凉的脸庞,声音缓缓,“一直以来我都顾虑太多,导致我极其遗憾失去了最重要的,倘若我跟森森一样坚强,是不是也会不同结果。”

      顾森仰头,虽迷恋着他,清醒回:“不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或许那刻你也不能彻底决定某些事,只能遵循内心的想法,人总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这是自然。我们不该时刻要求自己达到心中最完美的样子,是人总会有缺陷,有缺陷才能透光。”

      “……”顾原森眷恋的目光此刻达到顶峰,他道,“你真是会安慰人,宝贝。”

      被第一次叫宝贝的顾小姐好高兴,神气俏皮:“宝贝还会打架。”

      “……”顾先生莞尔,胸腔都在震。可渐渐心中酸楚,苦涩如蔓草滋生,连绵不断。

      他将顾森缓缓拥进怀里,轻轻告诉她:“我一直很可惜她的离去,就那样走了,只留下我。我……我很爱她,倘若再来一次我愿意跟她走,去到哪都无所谓,只要她活着。事与愿违……我没有机会,儿时的幸福像泡影,没有一刻真正轻松。”

      慢慢地,他放开她,勇敢地直视她的目光——那与谭霖孜相似,寂静如一片密林的深处。

      “我就是太过相信自己,以为总归会有转圜的余地,虹姨会克制,母亲会原谅,那个叫做父亲的人会浪子回头……她的隐忍失望,不甘与泪水,统统被我选择性忽略,我才是那个最残忍的凶手,是我,因为我一直不愿意跟她走。”

      “……以自己为筹码,立在当中,在她终于忍受不了要离婚时,一厢情愿认为她错,伤她心……最后义无反顾,死了。”

      一滴泪忽然自他眼中滴落,顾森猝不及防,但她没动。

      两人安静着,山与湖安静着。

      说啊,安慰的话呢,为什么说不出来?

      顾森好像僵住了,做不得表情,只是那样简单的注视他。

      没有伸手,没有拥抱,有些漠然的回应。

      顾原森缓缓释怀,眼中有泪,他的森森拥有那般细腻的感触,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她的反应来了,她的眼神顷刻间涵盖所有。

      “人在的时候离的,还是人走了,婚姻关系自动解除?”

      “人没有了。”

      顾森垂了垂眸,慢慢地,轻道:“她自由了。”

      这才上前将顾原森抱在怀里,一点点抱紧,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她向来大方,感情方面尤为大方。

      “我会记住的。”她说,一字一句,“不会忘。”

      “谢谢。”

      “对宝贝不用说谢谢。”

      “那,说什么?”

      “说我相信你,我把我自己交给你。”

      “会不会太重?”

      “我接得住。必要时,我踩在椅子上。”

      “摔了呢?”

      “我靠墙。”

      “……”

      顾原森表情微怔,而后解脱般拥紧她,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此刻,他身后的湖面上大放晴光,再无任何遮挡,深蓝色的湖面如蓝丝绒般展开。

      两人在一刻钟后继续走,话题回到最初的某个人身上。

      顾森问:“平叔是不是也会咏春拳?”

      顾原森道:“因为那秦聚岩?”

      顾森莞尔一笑,道:“总觉得,你身边藏龙卧虎。”

      顾原森回头:“那,李正东不算。”这话,正东听了估计会很伤心。

      “他一直跟着你的?”顾森微笑。

      “不是,起初在衍中的公司,从一名普通员工升上来,之后调任来了永森。”

      “那他挺厉害。”

      “还行。”得顾老板肯定,正东估计会很开心。

      “平叔除了咏春是不是还会别的?”

      “他练过柔道。空手道,好像也会一点。”

      “见过吗?”

      “见过。学生时有个小子总瞧我不顺眼,他作为一个长辈横冲直撞什么道理不讲,一个过肩摔差点给那小子摔成瘫痪……你这什么表情?”

      他失笑,白皑皑雪景里,人挺拔直立,养眼得不行。

      顾森不理解这么好看的人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加之对他的话语表示内心恐惧,摇着头,隔空致敬并感叹:“那我咋办?”

      “什么咋办?”

      “我打不过啊。”

      “你为什么要打?”顾原森实在忍俊不禁。

      “我也有欺负你的时候。”

      “什么时候?”他上前,凑近。

      顾森呆呆地,一时接不了话,傻站着,他陪她傻站着。

      然后,她支支吾吾,垂眸认输了:“那我以后不欺负你。”

      Wilson脸皮厚,弯腰,再次凑近:“别,我让你欺负。”

      她和他鼻尖对鼻尖:“那你能让他不打我吗?”

      “你不欺负我,他为什么要打你?”

      顾森伸长了脖子:“你说我可以欺负的。”

      “什么时候?”

      “刚才啊,你说的我记得牢牢!唔……”

      没错,这动静,某人忍不住亲吻上去。

      ***

      北海道时间上午十点,回程的路上空中又飘起鹅毛大雪,顾森欣喜在前面丢着雪球,背后顾原森接起谭丽虹自C市领完证后,第一时间的通话。

      “对不起。”她除了这句,无法再说。

      两端沉寂。

      而后,顾原森在北国无尽飘飞的大雪里,道一句:“恭喜。”

      生命是有限的,爱与幸福是有限的,无限太遥远了,人活一世,他日后只追求有限的。

      挂断电话,快步朝顾森走去。

      “森森,别脱了手套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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