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e Beautiful》花真

3、5-6

　　5

　　进场安排在表演开始前的10分钟，手执门票的学生们在工作组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顺次坐下，然后趁机会聚集成小团体，发出期待的窃窃私语。在分别划给普通科和艺术科的席间，以花束作隔，存在着一条分明的界线。学生会派来的监督员则站在一旁，边帮忙边巡视，杜绝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

　　为学生安排的座位位于舞台的正前方，VIP专属的特席待遇。由于学生会干部必须分头参加各个会场的展示活动，全部出现在一处几乎是不大可能的事情。所以，当以村田为首的学生会成员们的出现在礼堂门口时，艺术科席内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大伙儿竞相冲着新任学生会长打起招呼，村田也一一微笑回礼。在他身后，认为受到学生会支持便意味着胜利在望的工作组成员们，已经开始暗暗比起了“V”字。

　　比起单纯为了好胜心的满足而感到兴奋的男生，女孩们的注意力显然放在了别的什么地方。只见她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头挨着头凑成一团，纷纷进行着“就说了一定会来的”、“拜托村田大人果然没有错”的讨论，最终极有默契地发出“好萌！”“满足了！”这样的叫喊。

　　“等会儿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当真。”村田面向舞台，不动声色地对身旁已然坐定的学生干部如是说道。“虽说成为了可爱女孩们的下注对象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呐，总之今天，大家只要好好看表演就行了，明白么？”

　　众人忙不迭点头。

　　接着，村田又想起了什么，抿嘴一笑，转向身旁的会计。

　　“嗯，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小西君，表演结束后送两束花到后台，经费直接从艺术部预算里面划掉就好。记得要对女孩们说，一束给她们，一束给毕尔菲鲁特君哦。对了，既然山寺前辈是这次活动的筹办人，不如直接交给她好了。餐厅这个星期新推出的甜点似乎很不错的样子，我想她也会喜欢的吧。”

　　“是！谢谢会长> <”

　　即使是学生会内公认难以说话的会计，在村田眼中看来，也不过是一个暗恋前辈却苦于无从开头的孩子罢了。只要轻描淡写地予以暗示，就可以从他那里获得一举两得的收效，何乐而不为？不过，究竟山寺同学是被那束送给沃尔夫拉姆的花给收买，还是真正愿意接受后辈的求爱，这以后便全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关于女孩子们的想法，村田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耽美”的病毒，一旦散播开来，疫情扩散之迅猛，当以次方累计。早在沃尔夫拉姆入校之初，他出众的相貌以及尚处于少年期的柔软身姿便成为了校内的话题，尤其受到追风的女孩们青睐。越是冰山美人越是带来挑战，从小道消息中，不难得知女孩们下了大赌注在沃尔夫拉姆这朵高岭之花身上，村田当时却只是一笑，心想早已名花有主，谁能争锋。

　　后来回想起来，其实造成现在这种状况也有村田自己的责任，若不是念在沃尔夫拉姆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太熟悉，有利又是个迟钝得超乎寻常没法在一旁起到正面作用的家伙，村田才常常围绕左右从旁提点，没想到却摇身一变化作了采花者的不二人选。

　　渐渐的校园里有了这样的流言，冷面王子一般的留学生沃尔夫拉姆，只对村田一人言听计从。另外一个受到荫蔽的则是村田的跟班好友涉谷有利，虽然常常被金发少年的火力扫射到，但总归要比旁的什么无关紧要之人的待遇要来得好的多。女孩们将目光聚焦在校园热门话题人物周边，兴奋地观察三人组的一举一动，偶有发现便尖叫捧脸，口耳相传，以高超的联想力将村保关系升华至梦幻般的最高点。更有甚者，在地下流传的一本校园杂志中，以头版专栏刊登独家秘闻，一时间洛阳纸贵，人人哄抢，闹出不小风波。

　　如果换作旁人，可能早已被女孩子们棉花糖般缠缠绕绕无休无止的目光困扰到想撞墙，可村田是什么人，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打倒？古人有训，知己知彼，因势利导。所谓王道，简简单单，难道还能把人压死不成？特别是上学期沃尔夫拉姆跟有利的关系确定之后，与其放任这对笨蛋情侣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人目光拷打，还不如把烟雾弹放得壮大一点，把碎花网点背景擦得锃亮一点，大家起步于幻想然后止步于幻想，各得其所，幸福安好。

　　想到这里，村田注意了一下时间。补眠的有利差不多也该赶到了，前提是他没有错过自己放在桌上的留言。至于和沃尔夫拉姆在这里照面之后，两个人会做出什么表情，村田觉得，对这一场景，他毕竟还是有所期待的。

　　6

　　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吵闹的礼堂陆续安静下来。当司仪简单地报过剧目，轻柔女声的旁白幽然响起，回荡在四面八方。

　　红色幕布缓缓拉开，出现独自坐在窗前祈祷的王后，身旁的摇篮中传出抽噎的啼哭，一道天光洒下，装扮成仙子的白衣少女从天而降，身姿轻盈地绕两个圈，发出对小王子命运的预言。

　　——他虽相貌不佳，却可因此拥有一项本领，具备超凡的智慧，并受到众人的喜爱。他还能将福泽映射至心爱之人，使她同样聪明可人。

　　接着，灯光慢慢打向舞台另一面，时光流转数年，邻国的王后诞下如阳光般美丽的公主，仙女却于此时表情严肃，警戒王后切勿高兴过早，外表并非一切，公主的愚蠢将如同她灿烂的美貌，同时为人所了解。

　　王后虽因预言而深感不快，但天命无法逆转，等到她再次诞下一个其貌不扬，却异常伶俐懂事的小公主，她恳求仙女赐予大女儿与妹妹相同的智慧。仙女拒绝了王后的请求，作为补偿，聊胜于无，预言若大公主有朝一日得遇命运之爱人，虽无法改变自己，却可使他变得漂亮。

　　“随着两位公主的成长，她们的优点越来越明显，缺点也越来越突出。人人都赞扬大公主的脱俗美貌，同时喜爱小公主的智慧灵巧。若她们能够合二为一，那将是多么的美好……”

　　序幕在接近静态的场景转换和婉转如诗歌的旁白中度过，当沃尔夫拉姆真正出场，台下的气氛陡然高涨，舞台灯光之下，“她”的金发较之平日更添一股神秘和柔媚，瓷白肌肤映照翡翠双瞳，樱色的嘴唇盈盈欲滴。

　　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被众人环绕着的美丽的公主，目光沉滞，神色木然，无论旁人多么积极地想要取悦于“她”，“她”都毫无回应，像是一具被取走了心的玩偶，连动作都是那样的单调机械。

　　“小公主虽然相貌丑陋，比起姐姐来却更受欢迎。在社交场合，开始的时候，人们都走向最美丽的大公主身边，仔细看她，欣赏她，可是不一会儿，他们就向最聪明的小公主身边走去，听她讲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不到一刻钟，大公主身边便一个人也没有了。”

　　当人们面上的表情由热烈转向冷淡，随后渐渐散去，“她”既没有哭，也没有笑，不做任何挽留，也没有发出只言片语。“她”只是始终沉静地将视线投向虚空，双瞳澄澈如镜，甚至读不懂自己的忧伤与寂寞。

　　村田静静凝视着沃尔夫拉姆，从心底佩服女孩们的心灵手巧。

　　站在舞台左端的那个人，既是他，又不是他。如果以演技的标准来衡量，沃尔夫拉姆的表现绝对算不上完美，甚至有些脱离了原作对于大公主的定位。然而，那举手投足中不自觉散发到空气中的茫然和空洞，那种对于自己难解命运的无助与彷徨，却又严丝合缝地切入了角色的灵魂。

　　《一簇发里盖》的故事，不像白雪公主或睡美人为大多数人知晓，几乎可以算冷门。因此，当初将这个舞台剧的设想提交学生会时，艺术科内部也不是没有产生过分歧。然而，敢出险招者，必然有其制胜的信心所在，那时手执企划书据理力争的学姐，态度坚决地表明这信心来源便是沃尔夫拉姆，一个真正可以诠释美丽为何物的存在。

　　就算偏离了原作也没有关系，只要他愿意出演。面对堵在学生会室门口，声称如果村田不帮忙说服沃尔夫拉姆参加，就绝不放他出门的女孩，村田忽然有种预感。

　　或许沃尔夫拉姆真的会对这个角色有着不一样的理解，或许他确实能够胜任这个角色。那种只在遇见命定的那个人的以后才真正开启生命之门的感觉，那种由于对方的存在而使得彼此的生命路程发生转折的记忆。

　　“您是这般地美丽，为什么还带着这样悲伤的神情？”

　　“唉，我情愿样貌和您一样不起眼，却拥有智力，而不情愿像现在这样美，却愚蠢得要命。”

　　“我的公主啊，您是这样的美丽，俘获了我的灵魂。如若您愿意和我结婚，我可以使您拥有和我等同的智力！”

　　“啊……这太突然了，请给我时间。”

　　“公主，您可以不必现在就做决定，我愿给您一年的时间，考虑这件事情。您意下如何？”

　　“是的，我愿意。”

　　……

　　因为一簇发里盖而变得聪明的公主，因为公主而变得漂亮的一簇发里盖，村田掂量着童话中有关理想婚姻的描述，心念现实之中又哪有那样轻易便成立的感情。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例证足够撕碎大众的幻想，哪怕货真价实的魔族三王子本人，他的成人之路也走得辛苦而坎坷。

　　村田眼前晃动着衣袂光影，心思漂移到舞台之外。如果上天有仙女决定每个人的命运，那么自己大概永远逃不脱保姆的定型。从过去的魔王到现在的魔王，个个都善于给他找来麻烦，可谁让他事无巨细都必须从心上过一道才能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