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北京的故事》橘婶子

3、第 3 章

　　3.
　　第二场对抗，换成了我和李哥与戴眼镜的翔子，对刘海川和胖瘦头陀。
　　我好胜心强，一心想在和刘海川的这场较量里扳回一城。一时间球场上火花四溅，身体对抗甚是激烈，双方比分也是你追我赶，僵持不下。
　　就在关键的一个球，刘海川把球传给侧翼的胖子手里，胖子虚晃一下，正想把球传回给刘海川，此时不知哪个角落，突然冲出一股强烈的屁味，那种带着生化感的强烈屁味。我一愣神的功夫，身后的刘海川就流畅地接球投篮，赢下了这一局。
　　我差点没被气死。
　　“谁tm放的生化武器？！”
　　众人说：“胖子！你怎么又放屁！”
　　胖子挠挠脑袋，嘿嘿一笑：“今天中午吃的荤了点...”
　　翔子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冲我说：“嗨呀！这可是胖子的独门绝学！认了吧兄弟。”
　　一转头，刘海川也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给了胖子一拳：“你小子牛逼。”

　　经此一役，众人也无心再来一局分出个胜负了。
　　翔子冲大家说：“累了，撸串喝酒去！”
　　“川哥拿了国奖，川哥今儿说他请客！”
　　我一看，这等会也没我什么事了，就点了根烟，跟他们说要走。
　　刘海川忙拉住我，“一起去吧。”他看着我说。
　　“行吧。”我叼着烟，“看在海哥哥的面儿上。”

　　我们来到一个油腻腻的烤串摊儿。脚下的地粘鞋，马扎上被黑泥包着浆，酒瓶子堆成一个小山，肉串随便地被扔在泡沫塑料盒子里，空气里弥漫着蛋白质焦糊的味道。我四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再次身临其境，不由一阵唏嘘，文明的资本主义国家就是个屁。
　　“哥们，你是哪个导师的学生啊？”翔子问我。
　　“我只是来借住，我来北京实习的。”我懒得多说。
　　“在哪里实习？心理所吗？”翔子穷追不舍。
　　“故宫博物院。”
　　刘海川突然抬眼，看着我，笑了一下。
　　翔子惊奇道：“你在故宫？修文物？”
　　“不，就是干干文职。”
　　“那小胡你是哪里人啊？”
　　我一愣，这帮人还真以为我姓胡？嘴里却应着：“山东济南的。”
　　“真的啊！那你和李哥是老乡啊！”翔子兴奋道，然后开始报菜名似的报籍贯，“我是西安的，胖子沈阳的，瘦子厦门人。”
　　“那刘海川呢？”
　　“北京啊，你不知道吗？”
　　我摇摇头。翔子很奇怪地问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我刚张嘴，刘海川接过话说：“前几天在楼下认识的。翔子你不去拿酒？”
　　翔子一拍脑袋，飞也似的去了。
　　刘海川很自然地就坐到翔子刚才的位子上，给旁边的我倒水，一边含笑说：“没看出来，你个小痞子还做文职。”
　　我不由翻了个白眼，然后恨白眼儿老师把臭毛病传染给了我。
　　我跟他说：“能文能武，魔武兼修，说的就是小爷我。”
　　“胆子却比猫还小。”他说。
　　我刚想给他一拳，却被他拿住了，手掌握着我的拳头，讥笑道：“果然还是个小痞子。”
　　他妈的！老子今晚不喝趴下他就不配在这混了。

　　当晚，我们六个人喝了三箱啤的一瓶白的，我都不太记得是怎么回的宿舍。睁眼醒来，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床上，周围静悄悄，偶尔有呓语和呼噜声，外面天还是黑的。我摸了摸，摸到一双手，吓得我一哆嗦。
　　然后那手的主人也被我弄醒了。
　　是翔子。
　　“小胡你醒了啊？”他揉着眼睛问我。
　　我跟他说让他继续睡，然后就起身出了宿舍。

　　除了胃里的恶心感，我的大脑却分外清醒。
　　我一看表，四点半。我下楼，靠在宿舍外墙点了根烟，过了一会儿，声控灯灭了。夏天的日出前，空气特别的甜美，周围有虫子的细微叫声，还有肥猫走过花坛的簌簌声，却一点光亮都没有，唯一的光亮，就是烟头燃着的地方。
　　小风吹过来，我竟然有点冷了。我身上充满了黏腻的汗液，或许还有酒，或许还有翔子的口水。但我唯一感觉到温度的地方，竟然是我的手。
　　不久之前，有人用手包住了我的拳头，让它无力可施。
　　然而烟燃尽了，我的手也冷了。
　　我踩灭了烟，准备睡个回笼觉。
　　不远处的地平线也开始有了一点点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