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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子的笑容 他在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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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渝再一次睁眼,第一时间看向他挂上日历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他又从床边的书包里拿出手机,显示的日期依然是4月13日。
果然吗……光是逃过被杀的结局是摆脱不了这个循环的。其实也不错不是吗?至少不用写作业了。
信渝讶异于自己的接受能力,不科学的时间打破了他的常识。
在接下来的每一个4月13日里,信渝都在尝试改变什么跳出这个循环。可是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失败了,在零点过后他就失去知觉,然后又会在自家醒来迎接“新的一天”。
信渝不知第多少次在床上睁眼。
啊,又是该死的4月13日。
他的时间认知早已混乱,他不知道如果统计成正常时间那自4月13日后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几年?
“又来了……”信渝无力地瘫在床上,失神地喃喃着。
就这样吧,这样也不错啊,活在同一天里,至少不会死了不是吗?反正也改变不了,不如放弃吧,那不是很好吗?就这样……吧?
“哈……”他自嘲地笑了笑,接着穿上衣服起床,不顾阮若提醒他要穿校服的声音径直走出家门开始奔跑。
放弃挣扎?怎么可能呢?
他无能为力,但哪怕结局是被逼疯,他也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信渝一直没有停下,他早就累了,但他不想歇息。然而体力耗尽后他还是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他没有任何慌乱,毕竟“第二天”他就会自动回到家里不是吗?
信渝忽然看见前方有一个扎着辫子像是艺术生的少年缓缓走来,那人走近后信渝才看清容貌。那人乍一眼看上去像少年,但细看他眉眼的轮廓倒更像是青年,他的身高也无疑在昭示着这点。青年的外貌可以称得上是清秀,却完全不会被人错认为女性。他大多头发不算长且有些凌乱,似乎是特地留长一段头发用来扎辫子的,而他后头的辫子从左边绕过脖子,随意地搭在胸前。
青年在微笑着,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种笑容绝非发自内心,与其说这是人的表情还不如说它是一张面具。即使察觉到信渝怪异的眼神,青年也没有将嘴角的弧度抚平,反倒看着信渝低低的笑出了声。
能在独自走路时不管别人眼光自顾自笑出声的,不是变态就是疯子。
真是可惜了那么好一张脸。
“请问你是?”信渝主动凑上去问。
青年听到信渝的话愣了一下,随后莫名其妙地开始大笑,直到笑得喘不过气他才停止。少年声线的清澈和青年声线的磁性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这种发疯般的笑声经他音色的过滤竟诡异地好听。
“很好笑吗?笑这么夸张。”信渝疑惑地问。
果然是疯子吧?
“抱歉抱歉。”青年摩挲着自己的衣领忍笑,“你刚刚看虹就像是在看疯子,却要来搭理虹,虹觉得很有趣。正常人不是该躲远吗?”
虹?他的名字吗?
信渝刚想说什么,青年就已经再度开口:“是因为时间能重启所以变得大胆了吗?不过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会去搭理疯子啊,一般不都会下意识绕开吗?”
“啊,什么?”信渝心里一惊,却装作一头雾水,“什么时间重启?你小说看多了吧?”
“不用掩饰哦。”青年笑盈盈地说,“回答虹刚才的问题怎么样?”
看样子就算掩饰青年也不会相信,信渝干脆直接摊牌:“第一,我并不想当正常人;第二,跟时间循环没有关系,只能说渴望与不正常的人接触是我的天性吧,说白了就是我的好奇心比一般人强而已,强到足以将一些危险抛之脑后。”
“啊,看来虹不像个正常人。”青年笑得更为灿烂,“话说轻易把自己向虹和盘托出真的好吗?”
“无所谓。”信渝耸耸肩。
“你在令人意外的方面容易坦率呢。”青年感叹道,他话锋一转,“那虹问你个问题吧:你想过自杀吗?”
“从没想过。”信渝摇头。
“虽然知道回答是否定啦,但是,“从没想过”?为什么呢?一直循环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吧?你很怕死吗?”青年有些意外,他挑眉看着信渝,“啊,可别说因为自杀是懦弱的哦,以死逃避没什么可耻的,会被这类言语所激和不敢死还找借口的家伙才可耻呢。”
“崩溃不等于绝望,就算实际上没有办法,在尚未证实之前我都会紧抓着那虚无的一丝希望。”信渝微笑着说,他尝试模仿青年的口吻,“很遗憾,在找到脱离循环的方法之前,这都是个永远无法证明的伪命题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青年又开始大笑,这次他甚至笑出了眼泪,信渝也没有制止,只是安静地等待青年自己停下,“你还真有趣啊。”
青年忽然想起什么,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塞到信渝手里:“上面是虹的号码,如果需要帮助可以给虹打电话哦,发短信也行。”随即青年将双手插在裤袋里,转身哼着歌离去。
奇怪的人。
“顺带告诉你,虹也是时间循环者哦。”青年抬起右手挥了挥,却没有回头,“那么,再见啦,信渝。”
欸、欸……!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望着青年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信渝产生了些许不真实感。
等等!他似乎是原路返回的……难道他是特地来找我的?
怎么可能……?
信渝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继续游荡,尽管不甘心,但他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家里。阮若正在上班,而信德估计也和他那群酒肉朋友混去了。信渝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调出短信界面。
——你为什么能知道我是时间循环者?为什么走的时候原路返回了?还有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久后信渝就看见被自己备注成“疯子”的青年回了信。
——啊,因为虹前几次走的也是这条路,却没有碰到信渝,显而易见的信渝也是在时间循环中啦,而虹出来的目的就是寻找同类,既然已经找到了虹也没其他事要做了。第三个问题嘛……秘密哦。
——那有找到过其他时间循环者吗?
——有哦,不过那个人不相信虹,都没跟虹联系过,虹真的好伤心。
正常人会跟这种行为举止古怪的陌生人联系就有鬼了。信渝嘴角抽搐了一下,无意识地将自己归类到非正常人里。
自称虹的疯子又发来一条信息。
——接下来信渝打算怎么办呢?
——你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你对吧?你有什么跳出时间循环的思路吗?
——抱歉,虹不能告诉信渝哦,要靠信渝自己慢慢摸索。
——这么说是有方法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这样才有趣嘛~
屏幕另一端的青年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愉悦地笑了几声。
信渝把备注改成了“性格恶劣的疯子”,想了想又加上了“热衷于第三人称”的前缀,然后将手机丢到一旁。他已经认识到向这个古怪的青年寻求帮助毫无用处,但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找出解脱办法的难度不亚于登天。
这时一声细微的“咔嚓”经由空气传递到信渝耳中,门被打开,信德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信渝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这小畜生怎么在这?”信德醉醺醺地走近,信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你妈那贱货人呢?是不是又去外面勾三搭四了?看我待会怎么收拾她!还有你这个小贱种……”他扬起巴掌就要打下来,却被信渝避开。
既然时间停留在4月13日,不管做什么都会恢复这天最开始的状态,那么……
信德吃痛地叫了一声,开始暴怒:“好啊你个不孝子居然还敢躲,看你爹我不打死你!”他拿起酒瓶就要往信渝身上砸,却被又躲了过去,酒瓶摔落,碎片洒了一地。
那么,杀人之后那个人“第二天”又会复活的,等同于我什么都没做,对吧?
信渝捡起酒瓶碎片中最为尖锐的那片,狠狠划过信德的脖颈。
血花四溅。
信德凶恶的表情来不及撤下,就此定格。
信渝将尸体搬出了家里,放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他不想面对阮若回家后的质问。
天忽的阴了下来,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真脏啊。
信渝冷漠地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
这是不论雨下得多大都无法冲刷掉的肮脏,包括在他自己身体里流动的血液。
他将尸体放进他挖的坑中,暂时没有填坑。
有一瞬间他希望时间不要再重启。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信渝拿出手机,正好看见“16:13”变化为“16:14”。他这才想起最开始收到的那些短信,他面色一变,颤颤巍巍地点开短信。
16:13
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一个时段,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单单不断地循环。那么,你是会为自己因此获得了永生而欣喜若狂,还是会为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枯燥重复中而倍感绝望?”
若是后者,那么你会选择自杀,还是尝试不断地去改变这一天、寻找脱离循环的方法?那倘若,脱离循环的方法是……
16:14
那倘若,脱离循环的方法是……杀人呢?
——方法是……杀人?开什么玩笑啊!喂,你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对吧?为什么不告诉我?被杀的人之后会怎样?还有这样能脱离循环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啊!是谁设置的这该死的条件?这是人为控制的吗?策划这一切的是谁?是最开始发给我短信的那个人吗?你收到过那个人的短信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啊!
——快点回答我啊!
——呀,问题真多呢。被杀的人如你所想,彻底死掉了哦,不过一个人的命只能换时间前进一天,还真是廉价呢~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你……我早就说过了,因为这样才有趣嘛~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呢,说起来这种情况下还有功夫关心能否脱离循环,信渝真是无情,该不会信渝的惊慌失措是装出来的吧?
信渝没再回信。
「来,来。」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信渝听见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但他充耳不闻。
「来,过来这边,过来。」
信渝不想理会,但他忽然发现这其中似乎夹杂着另一个更为微弱的声音,他看向信德的胸膛。
源于“尸体”上,气息起伏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
信渝屏住呼吸,颤抖着却又小心翼翼地用泥沙堵住了信德的口鼻,慢慢将整个人掩埋,他听见风中传来谁的笑声。
「来,过来,到池塘边上来。」
他听见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
短信提示音响起,本要把手机放进抽屉的青年停止了动作,发送者是早晨遇见的少年。
——或许真的是。
“真令人惊讶,居然就这么坦率地承认了啊。”青年微笑着自言自语。
信渝跌跌撞撞地跑向池塘,他想要洗净自己沾上罪孽的双手,却在快要触碰到水的时候停住。
倒影里的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