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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事态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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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声而视,只见祝焘站在床边,一手拿起了王之炯的一只鞋子,将鞋底翻过来给大家看。那鞋底本身自然是没什么好看的,值得祝焘特地叫住大家的是沾在鞋底上的一层软粘湿润的黑泥。在扬州这般的南地,这样的黑泥很是少见,只有钱人家会用来填池子、养水植。
经祝焘这一提示,众人皆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王大少爷方才去过池塘边的证据么。不过明白归明白,像贺音同顾西辞这样的人精自是不会去当这个出头鸟的,他俩静立不动,只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一同跟过来的各家老爷少爷也都不是蠢人,各自交换过眼色便也闭口不言了。最为冲动的李如松也被林玄拉住耳语了几句,便也安静了下来。
祝焘见众人不语,也不恼,只笑盈盈地放下了鞋说:“如各位所见,今日之炯兄明明出过门了,王老爷却说他卧床不起。我看,还是请大夫来看看之炯兄到底是什么病吧。”
铺陈许久,终于图穷匕见,贺音轻轻扯了一下顾西辞的衣袖,顾西辞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知府就在此处,王家自是万万不敢将王之炯染了逍遥散的事情捅出去的。
“祝贤侄细致入微,可见是极为关心之炯了。”王老爷面色依旧很是难看,偏还要做出一副和蔼的样子,“不过之炯的病啊,已让家里的大夫瞧过了,确实是风寒。这鞋大概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放错地方了。祝贤侄若是赏我这老头子一个面子,便同我去前厅喝一杯吧。”
王老爷讲话如此滴水不漏,倒是让祝焘有些难以将戏演下去。但一场好戏,光有几个主角是远远不够的。
“劳驾各位让一让,回春馆的齐大夫来了。”是那把熟悉的燕鸣莺啼的好嗓子。
贺音回头一看,终于见到了这位大半夜与人苟合的王家二少夫人,他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会……如此地正经。
那女子不过二十来岁,面容秀丽端庄,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身上穿着绛紫色的对襟褂子,搭一条莲青色福字暗纹马面裙。她行走间微微低着头,裙角纹丝不动,给人一种不符合其年纪的稳重感。
披着如此贤良外表的人,内里却是那样孟浪与恶毒吗?贺音看着她微微有些出神。
顾西辞咳了一声,将贺音的思绪拉了回来:“王老爷,不知这又是什么情况?”
“回禀顾知府,这是在下的二儿媳,王周氏。”王老爷显然也不知道今天有这一出,他狠狠瞪了王周氏一眼说,“你过来添什么乱?谁让你领着大夫过来的!”
“不是老爷您差人让我去回春馆将齐大夫找来吗?说是大少爷不好了……”王周氏不疾不徐地低声回答道。
“胡说八道!”王老爷气得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王之熠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老爷子:“爹,你别着急,怡娘也是好心,只是这其中大抵有什么误会罢了。眼下既然大哥并无大碍,让齐大夫回去便是了。”
“嗳。”祝焘不依不饶,“齐大夫的医术在扬州城内远近闻名,既然都来了,便让齐大夫替之炯兄瞧一瞧,也好让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安心呐。”
朋友?有把人往火坑里推的朋友吗?贺音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继续冷眼看戏。
“是啊。爹,就让齐大夫看看大哥吧!省得一些人总是嚼舌根……”
“之灵!别说了。”王老爷揉了揉眉头,片刻后长舒一口气,说,“那就劳烦齐大夫了。”
“是。”齐大夫提着药箱走到了王之炯的床边,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先查看了一番他的脸色,然后开始替他诊脉。
在这期间,一屋子的人都陷入了沉寂。来看热闹的大多数人倒还淡定,只处在大戏中央的那几位神色各异,十分微妙。
贺音似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在屋里找了一圈,然后将视线锁定在了王家三少爷王之煜身上。这位从进屋起便一直不曾开口,只默默站在墙角当着旁观者。果然,王家的人,个个都非常奇怪。
片刻后,齐大夫将帘子放下,起身对王老爷说:“王老爷,令公子这病……不太像风寒,倒是像精气不足啊。”
这齐大夫在城里行医多年,也是个人精,明明看出了王之炯的症结所在,却胡诌个“精气不足”出来。这样一说既不会得罪人,也不会砸自己招牌。
“精气不足?”王之熠说,“我大哥年轻力胜,怎么会有这种毛病?”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齐大夫一脸为难地摇摇头。
“啊……呃……”一直昏睡不醒的王之炯突然痛吟出声。
王之灵关心则乱,一个箭步上前撩开了帘子。这下众人都看清了里头的情况。只见王之炯剧烈地喘着粗气,双手在身上抓挠着,似乎极为痛苦。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王之灵似乎是第一次见他大哥这副模样,一张小脸吓得苍白,手忙脚乱地握住了王之炯的双手。
然而王之炯似乎认不得人,直接用力将王之灵得跌在了地上。他起身直接扑到了王老爷的身前,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跪了下去:“爹!求求你给我一点药吧!我只要一点点,一点点……”
“又在胡言乱语!之熠之煜,还不赶紧将你们大哥扶回床上!”王老爷抓着王之炯的肩膀试图将他拖起来,却又被狠狠地挣了开去,于是只能叫两个儿子来帮忙。
众人见状皆惊掉了下巴,一时间都忘了动作。这时顾西辞上前一步,飞快地在王之炯身上点了几处穴道,他登时昏迷了过去。
待几人合力将王之炯抬上了床,顾西辞才开口:“好了,王家这出戏终于演完了吧?王老爷,我顾某可不是傻子,令郎这种样子我见得不少了,这分明就是服食逍遥散成瘾的症状!顾巽,回衙门带些人来,给我好好查一下这个王家!”
“是!”今天一直没有现身的顾巽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领了命令之后便又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了。
“顾知府,顾知府!”王老爷还在做垂死挣扎,“小儿只是被魇着了,并不曾用过什么逍遥散啊!”
“王老爷,用没用过,待我派人查验后自会见分晓。”顾西辞转身又对屋里的众人说,“各位也先到前厅等着吧,贺少爷请留一下,听闻你在药物方法颇有造诣,还望你能协助一二。”
“……好。”对药物有造诣?贺音在心里嘟囔,我只对春药有研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