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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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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夏柘看着呼啸而去的人力车,轻轻拍拍自己的脸,貌似刚刚是被这小伙甩了吧……
“姑娘,您要去的那个地方再走一条街就到了,我就不收您的钱了,”小伙抱歉地挠挠头,“我得赶着接别人去,实在是不好意思。”
眼瞅着这小伙往前走了几步,前面的戏园打开了后门,有个姑娘,一身的铅粉气,穿一身浅松色的旗袍,娉娉婷婷地走出来。那小伙眯着眼睛笑:“莹姑娘,您散场了?”
“嗯。”莹姑娘脸上染上了一层胭脂色,“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也是顺路。”
莹姑娘含羞带怯地坐上车,小伙说了一声“坐稳了”就跑了起来。只剩下谢夏柘一个人站在秋一市昏黄的路灯下,影子很长很长。
……
谢夏柘不是人,她是妖界驻人间的悬剑使,负责监督管理这一片地方的妖。以前一直住在深山里,这些年生灵涂炭,各大小妖精有要兴风作浪的趋势她才搬到人类聚集的地方来住。往常她是不会这么晚出来的,今天晚上她的闺蜜,冥界冤魂部副使妄皈过生辰,这才拖到了现在这个时辰。
不过么……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谢夏柘左手运起一团墨色的光,对准了左边的墙,狠狠地扔了出去,墙的那边一声惨叫,谢夏柘笑骂了一声叫你跑,左手从包里掏出了黄纸,叠了两只千纸鹤往天上一扔:“走吧。”
这种被她发现吃了人的妖怪直接灭口就行,她都懒得再去找原因,妖界多干脆,冥界杀个恶鬼还得写卷宗,想想就可怕。
今天晚上那群人太闹腾了,谢夏柘有点上头……
看看前面的戏园子还没关门,谢夏柘索性就进去了。台上两个十五六的小孩子在说相声。这应该是今个儿最后一场,园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戏园子老板估计也是看这个才让这两个学徒上台的。两个小孩耳朵都红透了,人越走越少,终于戏园子里只剩了一个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谢夏柘。
两个小孩垂头丧气地鞠了躬准备下台,两块银元啪扔到了台上。谢夏柘托着腮看他俩:“第一次上台吧?”
俩小孩点点头。
谢夏柘笑眯眯点头:“你们自己都害怕,台下的人自然看着没有意思。”说完她扔给旁边的班主一块银元:“可别问两个孩子要钱了。”
到底是凑了个热闹,谢夏柘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妄皈过生辰她都没有很高兴却被两个小孩逗得快背过气去了,一个高冷的妖怪果然不能活太久。
谢夏柘的家在城东的谢公馆,城东住的都是官僚富人和军阀,她住在最边上的一家,后院就是河,院里起了一幢白色三层楼,盖了两排平房,有三间做了佣人房,请了一家子佣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大小姐,其实谢夏柘也就是稍微讲究点的老妖精而已。
其实原先她也不是那么讲究的。
谢夏柘回家的时候家里的人都已经睡了,她没有惊动谁,自己摸去厨房,果然王妈给她留下了海鲜粥,在炉上煨着,美滋滋地喝了一碗之后她准备回楼上睡觉去,就看见王妈家的小女儿王十九起夜,四目相对,谢夏柘食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十九点点头,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真乖呢,为这小孩子的乖,谢夏柘也得再喝半瓶子。
……
喝半瓶子的后果就是,早上她差点起不来床。
早上七点的时候,有人咣咣砸谢夏柘的房门,谢夏柘捂着脑袋叫了一声,打开门,就看见王十九那乖巧的小脸儿。
一时没忍住,她捧起这小脸儿就是一通亲。
十九被逗得哈哈直笑:“姐姐再不起床就晚了!”
“好~”谢夏柘笑眯眯摸摸她的头,“你去吃饭,姐姐换换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已经是七点半了,十九背着小书包在院里等她。现在小姑娘时兴剪梨花头,谢夏柘不想让十九剪,十九的姐姐十七每天都给扎两个花苞髻,再簪两朵小珠花,赏心悦目。
谢夏柘是个讲究的老妖精,面上虽然不显,可秋一市四分之一的产业是她的,包括医院和学校。十九上的是她家的学校,从六岁入学到十七岁毕业,秋一市大部分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今天捎带着十九去学校,谢夏柘得去南国商行查账。
……
王十九进了教室,她今年九岁,上三年级,她同桌是谢夏柘的邻居,大名魏书,小名商商,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古灵精怪的很:“十九,咱们今天要来新老师了!”
“谁呀?”
魏书指指门口:“这不是来了吗——十九你今天又扎花苞了啊,真好看!”
十九被她逗笑了:“商商也是女孩子,怎么不留长头发啊?”
魏书得意地扬扬头:“你是小淑女,我是小流氓,我就是留了长头发也不好看。”
上课铃响了,十九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来,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刚踏上讲台,目光就定在前排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身上,大步走到她身边拿出剪刀拽住小姑娘的头发,剪了人家半边的辫子。
魏书一激灵:“你干嘛!”
“女孩子应该剪短发,留长发太封建了。”这男子嘟嘟囔囔地剪了小姑娘另一边的发髻,小姑娘放声大哭。魏书脑子转的多快,她拉过十九:“他要是让你们排队剪头发,你就排到最后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像只灵猫似的从后门溜出去了。
……
于是听商商说有人想剪她家十九头发的时候,谢夏柘怒了,顺手捡起了一块板砖就奔学校去,先踹门再拍砖:“谁那么不长眼?!”
头一个被剪头发的小姑娘还坐在地上哭呢,她哥哥脸上有两个巴掌印儿,也坐在地上,谢夏柘气得都快现原形了:“你是哪儿来的狗东西要不要脸?!”
说完反手就抽了他两个耳光。
“你披着新式学校的皮……”
谢夏柘可不跟他讲这一套,又抽了他两耳光。
“你凭什么打人!”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挺大个人了欺负小孩你还没断奶?”谢夏柘恨不得一板砖直接送他进棺材,只不过她身份特殊,怕有妖怪把她举报了,只能抽他两耳光解解气。
校长闻讯而来,脸色有些难看:“大小姐……”
“你亲戚?”谢夏柘眼瞳微微泛着琥珀色,“觉得我应该给你个面子?别给脸不要脸行吗?”
“今年你招进的这些杂碎还少吗?收拾收拾滚回去吧。”谢夏柘冷笑,“省得给我南国丢人。”
清出了这两个狗东西去,谢夏柘还觉得不解气,准备问问妄皈他俩什么时候死,重新叫了老师来上课,任了王十五为新校长,她亲自登门致歉,免了两个孩子两个月的餐钱,这事就那么过去了。
……
把魏书送回去,王妈告诉谢夏柘有客到,果然就看见妄皈坐在她的沙发上,不大耐烦地擦着手上的血迹。谢夏柘坐到她身边:“你吃亏了?”
“今天碰见个恶鬼,垂死挣扎了一下,伤了我两个弟兄。”妄皈很认真地看着她,“出事儿了。”
这是个极为美艳的青年女子,是他们阎王钦定的第一美人,他们地府的门面,无论何时何地都着剪裁合身的旗袍,执行公务时外边套一身同样精致的黑色大衣或者斗篷,天庭妖界都听说过这位美人的大名。谢夏柘的注意点跑偏了:“这身旗袍没见你穿过啊?”
“好看吧?”妄皈美滋滋地拿过自己的箱子,“我多想着你,给你做了套袄裙,还有上次我去北平裁的旗袍的同款,都给你。”
“我真的是爱死你了!”谢夏柘扑上去抱住。
“你今年多少岁了?”妄皈掐掐她的脸。
“三千九百九十八。”
“四千岁……难怪你我都不知道。”妄皈神神秘秘地贴近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谢夏柘一愣,突然就严肃起来。
“估计明天就让你回去开会。”妄皈叹了口气,“□□崽子你可长点心吧。”
要是平时谢夏柘早就跳脚了,可此时她只是抱着膝窝在沙发里不发一言。妄皈继续叹气:“今晚还得陪我们家阎王上天庭呢,我回去了。”
“嗯。”谢夏柘点头,“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