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美人》安慈鹤

65、第 65 章

　　寿阳侯明面上看上去确是风光无限，寿阳侯是皇后娘娘的亲兄长，自己与几个儿子又军功赫赫，外人看来，自是无比荣耀和显赫。但事实是，寿阳侯正和几个年纪稍大的儿子在外作战，如今只剩下四子方洵还留在府内，剩下的则是一屋女眷。

　　显赫是显赫，却也着实冷清。

　　几个妯娌安慰了姜令柔一番后，就作鸟兽散，各自回了各自屋里。

　　姜令柔那儿一时又变得凄清起来。这般模样，丈夫不在府内，她心里更是愤恨，不由暗骂：“他上一次回来还是几个月前轮休的时候，接着我就有了身孕，如今孩子没了，他却不在这儿！那些妯娌，个个假情假意，不过是敷衍我罢了，指不定心里怎么高兴着呢！”

　　方尚虽不是长子，但寿阳侯目前还没有长孙，长子曾有过一个儿子，无奈几年前夭折，故而如今若是谁先生下儿子，便是长孙。

　　姜令柔心里又恨又痛，看谁都不顺眼起来。

　　钟婉菱进去的时候，就见她整个人面如死灰，气若游丝，脸上还隐约挂着泪痕。

　　“你怎么来了？”见表妹那抹俏生生的身影闪入，姜令柔心里更是不悦。

　　她现在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虚弱有多虚弱，脸色更是难看极了，这更衬得面前的钟婉菱俏丽无双，可怜可爱。

　　原本觉得表妹很可怜，现在这么比起来，还是她更可怜！

　　“我来看看表姊。你现在身子还好吗？”钟婉菱安慰道，“表姊你别太难过，孩子该来总会来的，你下次一定得注意，可千万别再在外边随意走动了。”

　　姜令柔心里简直一团火气，这是在暗暗讽刺她将自己孩子给弄没的吗？人心竟是如此险恶，表妹看起来不声不响，倒是讽人于无形。

　　姜令柔正欲反驳，却见孟夫人袅袅地进来了。原是孟夫人先去见过了寿阳侯的妻子杨夫人，耽搁了。

　　姜令柔立刻换上笑容：“夫人来了？怪我不谨慎，好好的孩子给掉了，倒累得你们赶过来看望我，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说着，掩面拭泪。

　　孟夫人道：“方才杨夫人和我说了，这事是命中注定有没有的，她不怪你，你也别太难过了。你还年轻，养好自己身子是关键。”

　　姜令柔道：“虽是如此，下一次怀上还不知是什么时候，郎君他在外作战，保不齐一年半载都没法回来。”

　　孟夫人又叹息，再次安慰。

　　钟婉菱在一旁瞧着，虽说同情表姊，却也再难以自然的态度待她了，大表姊果真会冤枉她吗？

　　若在以前，她绝不肯将人想得这么坏的，可这一次是大表姊亲自指认她，且经过南阳一行后，她分明见过了不少心怀歹毒之人，有些还是身边极亲近之人，由不得她不多了个心眼。

　　留个心总是好的。

　　“阿嫂今日可好？”

　　在姜令柔屋子里留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孟夫人准备带着钟婉菱告辞了。这时，外面传来少年的声音，方洵走了进来看望姜令柔，毕竟他如今是府里唯一的男人，很多事都会比以往更关注。阿嫂滑了胎，他作为唯一在家的男丁，也会不时过来看看她，算是为阿兄尽点力。

　　钟婉菱一看到方洵，立刻就想到了上一次萧昭的事，拉拉孟夫人的衣摆，小声说：“母亲，咱们走吧。”

　　这话偏偏被方洵听见了，他侧眸看她，笑道：“怎么我一来，钟娘子就要走？”

　　“没有的。”钟婉菱抬起头，很真诚地看着他，“因为府里还有事情，不能耽搁太多时间了。”

　　“瞧你，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还认真解释上了。”方洵笑道，又眯着眼看了钟婉菱好一会儿。小脸红红的，像是羞涩到了极点。他早知惠安侯府这位小娘子容貌绝佳，但这也是在姜令柔嫁入寿阳侯府之后的事了，毕竟惠安侯府论门第远不及寿阳侯府。因此阿兄成婚那日，他才第一次见到她。

　　论好感，他对她倒是有的，不过先前她有婚约在身；如今她婚约虽解，可他的情况……又如何能够……心里不由遗憾叹息。

　　钟婉菱则是鼓了鼓小脸，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强行压下心里的不悦，没说噎人的话。

　　她不想人误会所以解释，结果人却说只不过和她开个玩笑？实在是不懂这些人心里都想些什么了。无不无聊呀！要是萧昀这样，她可是会直接拧眉对他发脾气的！

　　姜令柔在那边虚弱抬头，年轻男女并肩站一块儿着实像是一对佳偶，很养眼。

　　但旋即她又将奇怪的心思驱除。

　　她可不是什么闲的发慌的人，没事给人做媒。先前萧昭之事不提，这方洵可是寿阳侯爱子，杨夫人最疼爱的儿子，是以连从军都不许，就让他读太学，日后做个文臣。她怎可能凑合表妹和他？这等如意良缘她才不愿意她也拥有。

　　不过此等心思几日后来了个天翻地覆的转变。

　　姜令柔休养了几日，身子渐渐恢复，人也有了精神，只不时还会陷入感伤中，只觉得无一事顺遂。

　　这日深夜，她睡不着，便又起身到府内到处闲逛，忽然，那边有几个人匆匆奔来。姜令柔眸光一定，见他们似乎抬着个人，用席子卷着，辨不清男女。

　　姜令柔立时躲到树后，身后的侍婢也跟着她，便一同见那几个仆人出了府，将席子放入马车，匆匆驾马，也不知道要去向何处。

　　“奇怪了？大晚上的这是出去做什么？”

　　身后的侍婢自小在寿阳侯府长大，被杨夫人拨来照顾她，知道自己的荣辱将与姜令柔息息相关，从此便对她一心一意了，闻言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应该是从四公子院子里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姜令柔讶异看向她。

　　侍婢忸怩了半晌，还是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事府里没几个人知道的，四公子身上有一个大秘密。从两三年前起，每过不久，他的院子里都会莫名失踪侍婢，其实都是被杨夫人暗暗处理了，方才那应当也是个侍婢，看来和先前那些一样，也死了，正拉到乱葬岗去弃尸呢。”

　　侍婢顿了一顿，而后凑近姜令柔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姜令柔越听眼睛睁得越是大，呼吸甚至都提了起来，到最后，整个人都是愣的，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怎么会……他怎么会有这个病？”

　　“不知道，杨夫人为此眼泪都流干了，府里不小心知道的都被杨夫人处理了，我也是一直装作不知，才能一直留下来呢。”

　　“那你为何告诉我？”姜令柔觑她一眼，下巴抬了抬。

　　“您是我的主人，我自然应当把什么都告诉您。”实则这侍婢亦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些日子在姜令柔身边服侍，她已看清了姜令柔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于身边姊妹、表姊妹和妯娌的恶意都是极大，生怕别人比她过得更好，但表面上她却一直扮作温柔大度善解人意。倘若能用这秘密博取她的信任，为她出谋划策，她也会待她更好。

　　“如此。”姜令柔颔首，“杨夫人打算如何处理他的婚事问题？”

　　“这婢子还不太清楚，杨夫人其实也在相看各家娘子了，但迟迟拿不定主意，四公子年岁也还不算大。”

　　姜令柔心思一转，冷哼：“这事说好办也好办，如今寿阳侯背靠皇后，又有军功，权势极大，哪怕女子嫁过来后，四公子的秘密不得不暴露了，那女子的父母也不会、不敢说出去。说不定还有想要卖女求荣的呢，能和寿阳侯府搭上关系，牺牲个女儿算什么。”

　　侍婢偷偷看了看她的表情，那冷冷的神色再次出现，知是时机到了，再次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婢子看，今日四公子和那钟娘子站一块儿，那是相当的般配，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两人更匹配的了。”

　　姜令柔瞳孔缩了又缩，唇边慢慢浮上一抹极有兴味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令人兴奋的事情：“你是说？”

　　“如此，杨夫人的心事算是了了一桩，能够就此安心，在几个儿妇中，将对夫人您更加看重，且那钟娘子……婢子知道您对她……”可讨厌着呢。

　　“你倒是有眼力。”姜令柔假意嗔了一嗔，倒真把她当心腹一样，”不过，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她如今没有婚约，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这个做表姊的，当为她考虑考虑了。杨夫人那儿好说，就怕四公子他……不过看起来，他对我们小阿菱也很喜爱呢，瞧瞧，前几日还打趣她逗她玩儿，我这也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

　　莹白的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她一笑，透出几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