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美人》安慈鹤

19、第 19 章

　　“我今日本是要出城办件事，谁知道刚走到这处，就见那马疯了似的乱跑，车夫不知去了何处，而周围的人都吓得呆立不动，于是我就上前去勒马，然后发现，原来马车里坐的是钟娘子。”

　　萧昭兀自站得笔直，直视着萧昀，目光中没有一丝慌乱。

　　他知道的，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有一丝怯懦，不能让主公瞧出他蓦然出现于此处的古怪，更不能叫他看轻自己。以往有些子弟，一见着主公便有点头哈腰之举，实则越是这样，越是被人瞧轻。他打探过主公的喜好，不是这般势大拿腔的人。

　　萧昀注视着他，没想到他此刻已收起了方才不经意留出的热切目光，变得沉稳冷静，虽然是刻意收敛，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十分坏。

　　不过，车夫消失，马车失控，这个认识钟婉菱的人又突然出现并救了她，实在过于巧合，由不得他不怀疑。

　　正要发问，一旁的钟婉菱却突然感叹起来：“你走了十五里路来办事啊？那你走路速度真快。”

　　萧昭微微一愣，看向钟婉菱，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拆自己的台，竟直接点到了关键。

　　其实他自然是骑马来的，只是那马，如今已被那借口内急离开的车夫骑走了。而他本来是想要代替车夫送钟婉菱去洛阳或回南阳的，谁知半途碰到萧昀一行人，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本来是骑的马，结果那马突然拉肚子，回城的路就只能用走的了。”

　　“原来是这样。”钟婉菱点点头，她其实觉得他不骑马不太合理，但如今这么说来，也是说得通的。

　　扭头看向萧昀，见他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钟婉菱不由眨了眨眼，示意他：怎么了？

　　萧昀没回答。

　　既然她已代他问出了口，他也就没必要再继续追问，剩下的，需要调查而不是询问。至少，他是不信那马匹拉肚子的说法的。

　　只是，倘若是别人这么发问，他恐怕还会怀疑是故意在讽刺，但若是钟婉菱……

　　萧昀勾了勾唇，应当只是不经意疑问了。她其实不算笨，他甚至觉得她还算一点就通，但有时又仿佛缺了那么根弦，说的话做的事，如在状况外，带了点傻气。

　　但他竟觉得让人心生愉悦。

　　收起这点心念，萧昀转身将马车前那匹马牵了过来，对萧昭道：“既然如此，你就骑这匹马回去罢。”

　　萧昭犹豫片刻，执起缰绳，临走前，再一次望了萧昀一眼，见他目光淡淡，甚至朝自己点了个头，似乎是相信了自己刚才的话，终于安了心，先于他们，策马离去。

　　钟婉菱看向萧昀，他已走到那边几个男子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又看那马车一眼，这下可好，拉车的马被他大手一挥，豪迈送给了人骑，那她怎么办？且不说，她压根不会骑马，放眼这四周，也没有多余的马给她骑。

　　她走到萧昀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旁边几个人极有眼力见，顿时退散。

　　萧昀转过头，听她说道：“我现在是回洛阳，还是跟你回南阳？你把马送人了，我怎么走啊？”

　　萧昀见她委屈的模样，不由放低了声：“你父母现在都不在府里。”

　　闻言，钟婉菱瞪大了眼。

　　“你父亲离开洛阳，办事去了。”萧昀道，“就是你去你表姊家后没两天。你母亲因故回了趟娘家，也还没回来。”

　　眸中渐渐聚了层雾气，原来父亲不是生她气，故意将她冷落在表姊家的。

　　萧昀见她竟有想哭的意思，不由安慰：“我不是说了么，没有父母不为儿女考虑。”

　　这话是第二次听他说了，钟婉菱觉得这似乎是他的肺腑之言，就像他实有所感触一样，但他不多说，她也猜不出个中深意。

　　她抬眸看他，又听他道：“你父亲这次是临时顶替安阳侯去办事，走得急，恐怕一时也顾不上你。”

　　“所以，你暂时先别回洛阳了，等这边寿宴结束，我带你一起回去，这样安全些。”

　　这下，她是彻底弄清事情原委了。她父亲乃是一闲散君侯，哪里会忙得要离开洛阳，原来是临时被抓去顶替别人的，如此一来，顾不上她也是正常。

　　只是……

　　钟婉菱目光幽幽一转，在几匹马间打转，这么一来，她就只能和萧昀骑一匹马了，果然，她很快就见萧昀骑上了马，走了几步，到自己跟前。

　　心里正咚咚着，忽然感到衣领被提，脑海中一下就想到那日在白马寺被个少年提出寺外、塞进马车的惨痛经历，脚刚一离地，几乎想也没想，钟婉菱剧烈挣扎了起来。

　　萧昀蹙了蹙眉，见她整个人宛如被针扎到一样，双脚不停蹬着，是要从自己手中挣脱出去的架势，不由将她放下，自己也翻身下马，仔细观察起她来，问道：“怎么了？”

　　钟婉菱深呼吸几口，还有点惊悸，也不管面前站的是谁，眉微微蹙着，不高兴道：“别提我衣领。”

　　说罢，便感到气氛凝滞。

　　她不敢抬头，因感到自己这脾气来得有些莫名，萧昀却一直低头凝视着她。

　　他倒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他们骑在马上时，要拉人上马，都是这么个架势，此刻这么一想，也觉得不够温和，但他又分明感觉到，她的这种挣扎不是因温和还是粗鲁，而是另外的原因。他想，他能猜到。

　　伸出手，萧昀掐住她的腰，感到细得他双手快要环住，不由微微一怔。再轻轻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稳稳托坐在了马上。

　　钟婉菱抿唇看他，见他很快上来，从身后环住自己，拉起了马缰。其余几人见状，也各自上马，跟在了后头。

　　过了片刻，见她仍是低低垂着头，萧昀开口道：“放心罢，这次将你从白马寺带走的人，我会好好罚他们。”

　　这些族中子弟虽然都是遵照丹阳侯的命令，但萧昀不打算放任自流，该受的惩罚还是得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