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里胡涂(终结版)》夏夏的豆子

4、第三章 弹 开

　　弹 开学就升高二了，学校自然也是不会放弃假期的大好时间给我们补课。我们还算好点，学长他们升高三就更掺，好像没放几天就回学校上课了，而他更是郁闷得几乎每晚一个电话向我抱怨，还没良心地盼我也早点开学——有“福”大家一起享嘛。
　　终于我们也开了学，只比他们晚了十几天而已。
　　开学第一天就看见他笑嘻嘻地找到我教室来，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桌椅间把我拉出去，通知我说老师的大徒弟“欢哥”现在暂时接了老师的班，要给我们补一个月的美术，时间是从放学以后直到晚上十点。
　　现在还记得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觉，真真是倒吸一口凉气，而他却颇有一番幸灾乐祸的样子，好像他不用补似的。
　　开学第一天的晚上我就真的在画室守到了十点。但这第一次欢哥跟我们聊了很多，大家都很兴奋，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绝对不逃课，绝对听欢哥的话，仿佛只有我在心里怀疑自己能否坚持下来，而他早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和欢哥“称兄道弟”了。
　　接着的日子我虽然不至于郁闷却也高兴不起来，欢哥总是和学长们打得火热，对于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不善说话还是年级低——当时只有我一个是高二，其他人都是高三——总是默默看我画一阵，什么都不说就去指导别人。以前老师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我是“重点保护对象”。
　　后来可乐渐渐脱离了“群众”，跑到我这里来陪我，也把欢哥硬拉过来教我，让我们交流。结果是我和欢哥依旧没话说，可和他却有了好多好多的话可说，于是就每晚给自己放半个小时的假，跑到外面操场上聊天。欢哥发现了却什么都没说。
　　画画最烦的就是没“感觉”，也可以叫“不进入状态”，那种时候就算再简单的东西你都画不好。而他那一阵子不知道为什么动不动就会这样，我们偷跑的半个小时他就用来抽烟，我就用来帮他分析原因和安慰他。
　　我猜这倒霉的感觉会传染，终于有一晚我也没了感觉，总觉得画什么不像什么，死数就是深入不进去，画不进去了。当然那晚他还是“习惯性”的没感觉，揪着欢哥不放，让欢哥帮着改改画。几十号人都围在他和欢哥周围屏息看着——这是欢哥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动笔。
　　我看着那一层层的腿和站在凳子上的脚就没了勇气往里挤，而且也没心情往里挤，干脆自己走出去透透气。
　　到底还是夏末的夜晚，有点热却也有些许微风，偷偷的吹过，混着秋天的味道。
　　终于明白了“郁闷”的真正含义。
　　我一个人在黑得沉闷的操场上来回走着，看画室里的灯光被拥挤的人遮挡得变了形状，好像也在挣扎着。走得累了就拣了个黑暗最深处的石凳坐下，把自己完全藏了起来。画室里的人群还没有散，没有人注意到少了我这个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出来找我——毕竟他现在也不好过——我只能想到他一个人。
　　慢慢的闭了眼，趴在桌子上往黑暗里看去，竟也越来越能看出来些东西：周围都是树，柳树，长长的枝条垂着，还真有点像恐怖片里女鬼的头发，随风飘荡。
　　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就不害怕，怎么就那么大胆子。前几天特意回到那儿，才发现根本就没勇气走到那黑影里去，距离十几米就站住了，看着那黑影想神想鬼，最后落慌而逃。
　　竟然有了点困意，就任思绪游走，迷呼着。
　　恍惚中听见有人叫我，很小声但很清晰。我知道是他。可我不出声——我是出不来声，好像已经习惯了两片嘴唇贴在一起的感觉，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它们分开。我知道他是专门出来找我的，他想像我劝他那样劝我吧，也许会有用吧。
　　我使劲咳了一声，看见他身子一震，停了几秒，猛得大声问：“是你吗？”声音里满是气愤。
　　我还没回答他就径直走了过来，手臂蹭着衣服发出“噌噌”的声音。
　　黑暗里他准确的抓住我的肩，手指掐得我很疼，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他不管，又抓了过来，两只手一起，摇晃着我的肩：“你想死啊？你跑出来干嘛？！”
　　我还是不说话，使劲推打着他，哼哼着，像一只受气的小狗，嗓子眼里憋得全是想哭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