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七日谈》凉城酱

2、第二章 轮回 萌新与大佬

　　顾洵喘了口气，从梦中惊醒。
　　刚刚经历的一切还直观地印在脑子里，这种深刻的记忆还有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仿佛在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这是他确确实实经历过的事情。他揉了揉睡成鸡窝的头发，大床柔软的感觉将那种真实感打散稍许。

　　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跑的太多影响到了身体，顾洵下床的时候脚使不上力，差点摔了一跤。

　　“诶，顾洵，是不是有人故意整你啊？”顾洵正在更衣间换衣服，忽然被身后的同事拍了拍肩膀，“你衣服后面破了个洞啊，像是烧破的。”
　　洞？烧破？他明明记得这件衬衫昨天穿的时候还好好的。

　　疑惑地脱下衣服看了看，果然后背那一块位置有一个洞，只是并不是圆形的，更像一个圆角矩形。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把衣服穿了回去，披上白大褂就往外面冲：“林宇，帮我请个假！我突然有事先走啦！”
　　林宇：“喂！卧槽！顾洵，手术呢！！”

　　顾洵已经跑远了，并没有听见。只是，他清晰地记得，昨天苏长卿在他背后拍了一把。

　　“喂？苏长卿，你人在哪？”顾洵拨通他的电话，只觉得那头很吵，像是有什么人在争论，他只模模糊糊听到了“监管局”这三个字。
　　苏长卿道：“哟，怎么啦小洵洵，想我啦？”

　　顾洵很想撕了他的嘴，但眼下他有事情问他，只好先忍下来：“你昨天在我背上弄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忽然安静下来，苏长卿道：“顾洵，你到我们经常碰头的烧烤店去等我，我马上过去。”顿了顿，又道：“十串骨肉相连，四串烤鱼，四串骨肉相连还有还有，我要十串烤腰子。”
　　顾洵：“……”
　　苏长卿那边似乎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便先挂了电话。

　　顾洵隐约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苏长卿肯定瞒了他很多事情。他记得自己是在十二岁那年遇见苏长卿的，在那一年，某一天母亲的身体忽然衰弱起来而且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对，一天比一天衰弱，仅仅七天，她就去了另一个世界，而父亲因为接受不了母亲的离去，在某一天夜里也自杀了。

　　亲戚们没有一个愿意收养他，他们坚信顾洵家中了什么邪，并不想与之产生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苏长卿找到了他，一边笑眯眯地挥着那张破幡旗，一边装模作样地掐指算命，说，你就是顾洵？我算得你命中定有贵人相助，现在还不能死，命数未定，你且先跟着我吧。
　　于是，顾洵做出了让他觉得足以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烧烤店蔓延起浓烟，肉的香味慢慢地弥散出来。老板的吆喝声又吸引来一批顾客，人群三三两两坐下，高谈阔论泡沫一般的未来，偶尔有喝醉的人踹翻了酒瓶，这个地方是放纵的乐园。

　　顾洵点的烧烤被端上来，服务员妹子朝他眨了眨眼，他才发现妹子偷偷送了他三串烤藕片。
　　顾洵笑得很勉强，因为他吃不得辣。
　　老板是怕藕片冷么，刷这么厚的辣，当是盖棉被呢。

　　面上投下一片阴影，一只手伸过来把三串烤藕片全拿了过去。那人含糊不清地道：“哇！好辣好辣，小洵洵还是你懂我，记得我喜欢吃辣。这味真他妈足，辣死我了。”

　　顾洵忍下揍他一顿的冲动，问道：“你昨天在我背上干了什么？怎么破个洞？”

　　“当然是在你背后打了一道符啊，我说过我有法力，你凭啥不信？”苏长卿斜睨着眼瞅他，像是在幸灾乐祸又像是在耍傲娇，“我就知道你他妈不会带我给的符才偷偷给你衣服上打了一道，要不是这道符你还能坐在这里撸串？”

　　顾洵：“……”正常人一般都不会信的吧。
　　苏长卿道：“所以，你到底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顾洵道：“不清楚，但是我昨晚做了个很恐怖很逼真的梦，就像是真的一样。有个怪物想戳我的眼，不知道为什么被弹开了，还说欢迎下次光临。”

　　“你确定不是一时兴起整我的？”
　　作为一个力求以科学探究世界的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他死活都不信这个世界除了死的活的还有其他东西，否则要医生警察这种职业做什么？大家一起求神拜佛得了。

　　苏长卿呼吸一滞，久久凝视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无法说出来。
　　他没能救下她，现在连她的儿子也……

　　他的沉默让顾洵有点焦躁，苏长卿不愿意告诉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又到底会牵扯到什么东西？还是说，一旦他知道了，就无法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

　　苏长卿考虑了很久，脸上笼罩着一抹阴郁的色彩，他漆黑的眼瞳里像是有一片死水，容不得任何人踏入其中，“接下来，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什么都不要问。等你安全了，就把这一切都忘了，就当是做梦。”

　　顾洵点点头，像是有点失望。他忽然扯出一抹笑，不着边际地问他：“苏半仙，算算我下句话想说什么？”

　　听见他叫喊“苏半仙”，苏长卿心底一凉，心知这狗崽子肯定没打什么主意，一边让老板把剩下的打包，一边把顾洵往外推，装作没空理他。
　　顾洵倒是乖乖地出去了。
　　因为接下来，他只想单独和苏长卿谈谈。

　　“苏长卿，八年前你遇到我的时候，怎么算出来我叫顾洵的？”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冷意，一直压在心底不敢问出口的问题，竟然是在今天被翻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苏长卿不会害他。
　　但他不能忍受，只有他就这么无知地、稀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

　　苏长卿却道：“这里离那里有一段路，打的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我们……”

　　“苏长卿，你和我妈的死，有什么关系？你他妈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瞒着我，就是对我好？”顾洵打断他的话，为了压过他，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苏长卿的背影看起来很萧瑟。
　　他不愿面对的过往，终是回来报复他了。

　　他默默地蹲下来，表情悲伤得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抽出一支烟刚要点燃，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老铁，噶哈呢？不识字儿啊？九年义务教育念完没？禁烟区三个字认识不？”
　　苏长卿：“……”

　　像是审判一般的严肃气氛，被这哥们操着的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给打的粉碎。顾洵真的想笑，可他忍住了，要不然苏长卿就该没皮没脸的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顾洵似笑非笑道：“怎么，苏半仙没算到这里禁烟？”
　　苏长卿摸了摸鼻子，把烟夹在耳朵上，沧桑地看着远方：“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
　　顾洵：“那就长话短说。”
　　苏长卿：“……你还能活六天。”
　　顾洵：“……”操.你妈的！

　　苏长卿掏出手机，没有再多解释，拨通了一个号码：“我等下再过来一趟，带个人。嗯，是界外的。还不清楚，保险起见我想找谢清舟。”

　　顾洵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就被他塞进了出租车，说是到了地方一切都知道了。至于他妈死的事情，苏长卿还是连半个字都不愿意透露。

　　一个小时之后，苏长卿带着他来到一个深藏在小巷子里的酒吧。酒吧的名字很奇特，叫Carcass konjac——尸香魔芋，原产于印度尼西亚苏门达腊的一种花。传说这是一种魔鬼之花，用它妖艳的颜色，诡异的清香，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由幻象所组成的陷阱，引诱着人们走向死亡。

　　酒吧里只有一个调酒师正在工作。
　　苏长卿坐上前台，从口袋掏出一枚铜制的徽章，压低声音道：“天王盖地虎，看我二百五！”

　　顾洵：“……”卧槽，什么傻逼暗号。

　　那调酒师看了眼徽章，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要找的人在楼上。
　　苏长卿还想挣扎一下，给他解释道：“没办法，这是组织对的暗号，每个人的暗号都是抽签决定的。”
　　顾洵心道那你可真他妈走运。

　　二楼是一个会议室，和一楼的西欧风格迥然不同。地上铺着几张榻榻米，还有一道樱花屏风。

　　顾洵只能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印在屏风上，袅袅的雾气在屏风上方汇聚成团，转而又四散分开。

　　苏长卿竖起一根食指在唇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毕竟这一位是组织里的大佬，他不想惹也没这个胆子。

　　绕到屏风后，顾洵才看见等他们的人不过也是个青年。头发稍微有些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人懒得打理。他的皮肤很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冷漠的猫。

　　青年见他们在对面坐下，似乎发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抬眸冷冷地盯着顾洵，“脱鞋。”

　　顾洵看向自己的脚，以为他对自己的着装不是很满意，“这不是拖鞋，是凉鞋。没想到突然就来叨扰了，就没有穿正装，不好意思啊。”

　　大佬：“……”
　　苏长卿：“卧槽！谁她妈管你穿的拖鞋凉鞋！？你傻逼吧，还不赶紧把鞋脱了扔外面。”
　　顾洵：“……”苏长卿你等着。
　　乖乖地脱下鞋子丢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