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凤》晏城月眸

8、安家居宁慈（一） 我从昏迷中

　　我从昏迷中再度醒来的时候，眼前已是火光冲天，人影晃动了。我皱了皱眉头，感觉到身上层层厚重的温暖，心中一阵欣喜，是镜夜回来了吗？！我微微侧了侧身子，想从眼前的人群里寻一丝熟悉的目光。但却因为之前冻得难受卷成一团的姿势还维持着，全身酸痛不已，不敢大动，怕又牵到伤口。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人群中疾步走来一人。好像不是镜夜。我迷离着双目，发觉眼前已是一个陌生男子。十分年轻，看不清长相。感觉年纪不出十五、六岁，只能称为男孩了。此人又是谁？
　　“雁儿，珏哥哥来迟了。”声音十分温柔纯净，几乎让我想到夏日里那潺潺的流水。没办法，我现在看不清人，只能记声音了。
　　正想着，身子已经被那人打横抱进了怀里。如此小心翼翼。
　　“哥哥……”我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刚刚他好象有提到珏哥哥什么的，难道是雁儿的哥哥？这时，却感觉胸口一窒，喉头翻上一股腥甜，控制不住，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那人听到我的唤声，身子微僵了一下，又见我吐血出来，大惊：“雁儿你怎么了！别吓哥哥！咱们、咱们现在就回家，回家就不会再受这等苦了。雁儿坚持住……”声音是颤抖着的，但颤抖的流水还是依旧很好听。我牵动嘴角，给了一个鼓励的微笑。他怀里是温暖的清香的，一点也没有镜夜身上那种即使很淡仍是另人生厌的铁腥味。我的心因这个怀抱突然塌实下来。

　　跪在宗祠前的青砖地上的莲花垫上，寒风依旧。虽然回到了所谓的家里——宁慈安家，穿上了厚厚的冬衣，裹着重重的狐皮围领，却仍然抵不住寒冷的侵袭。从清晨天未亮起跪到现在将近中午，我的身子没有一刻停止过发抖。但没有人怜香惜玉地对我说你别跪了，去歇着吧。
　　大户人家，总是重视形式。
　　我很遗憾，想称霸武林的愿望落空了。我的内心十分难过，事实证明我这具身子前主人是个小姐，而非下山修炼的小女侠。不过也还好，至少比那些穿越成丫头小妾妓女的同胞们强多了。
　　我的高烧已经退了，视力却还没有缓过来。也许宁慈的冬季太过灰蒙蒙，我见人也总是灰蒙蒙的。
　　宗祠大堂是安家安放列祖列宗牌位和历年祭祀的地方。白墙青瓦，飞檐雕廊。女眷是不能踏进宗祠内房的，所以我就只能跪在外院阶前的青砖地上。院内四周燃着硕大的刻有金水经文的香烛，烟雾缭绕。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
　　我的前面跪着我现在的奶奶，但我没能看见她的相貌，因为她是背对着我的。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一动不动的低着头跪着，背影十分虔诚。而我的身后跪着的是我所谓的父亲的妻妾女儿，男子并不在其中。
　　我悄悄的往身后瞧了瞧，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并带着明显的抱怨之色。这也难怪，毕竟这场法事是为我而作的，她们不抱怨我都还抱怨呢！
　　宗祠内房里面洋洋洒洒地飘出一些和尚诵经的声音。已经一个上午了。我真不知道那群和尚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念了这么久竟口都不会干。其中有个法师的声音尤为突出，十分洪亮，总是将尾音拖的老长老长的。可惜，他口齿不甚清晰，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些什么。
　　终于宗祠的朱漆大门打开了，那个聒噪了一个上午的法师步了出来。我听到身后一阵抽气声，暗想，这场法事总算要结束了。
　　只见他走下台阶，手握金器经文，口中念念有词地绕着我走了好几圈，直到我望着他的脚尖头都快晕了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立在奶奶身前，朝宗祠拜下身来。再站起来念道：“暨昌二十六年，属癸丑盈年，东天盛火，尤恪妖阀……宁慈有安氏一族居此经年……安氏第二十七代媳安沈氏率长子安槿丞，长媳安柳氏，庶媳安金氏……长孙安世琏、次孙安世璃、三孙安世珏、喜孙安世珞、嫡五孙女、嫡六孙女……于列祖列宗灵前，望赐鸿福；佑我安家永昌永宁，保我安氏阖合金固……另嫡六孙女安思雁，于暨昌二十六年授命于西，历尽修罗，蜕胎重生，更名为未然，取之世缘未尽，轮转释然之意，望赐其平和，重生届退排安家第二十九代孙第七嫡孙……特焚历经告之列宗……”
　　安未然！居然更名为未然了！我又重新叫回未然了！老爸你太神了！
　　法师念完率先跪下磕拜，我身前的奶奶也跟着他磕拜，高呼：“佑我宁慈安氏永昌永宁，阖合金固。”随后的姬妾女眷亦高呼。我也只能做做样子磕头。心里默念：安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的孙女已经跑去承欢你们膝下了，我不是故意要霸占她的身体的，原谅我的无能为力。你们放心，我秦未然有生之年定会光大你们安家，保护好安家的每一个人的。
　　听到一声脆亮的“礼毕——”我终于不负众望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