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二十四章 青桂近嫦娥（下） 从折桂坊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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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折桂坊出来时，天色已经稍暗了。
万叶秋声里，千家落照时。我望了一眼身后已远了的朱红高楼，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我承认我没那种勇气，能迎着刺骨的寒意与他对视。即使我一身湖绿长袍，浓眉炯目，嘴上细腻地伪了青胡，一张极具男子英气的脸。二十来号年轻有为的才俊青年都没认出我是女子呢，可我就是没法将自己曝露在夏子括刀子一般的目光下。
那是一种，看得平常人连脚都站不稳的，鹰一样的目光。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会抽紧得那么厉害，仿佛被丈夫撞破了什么奸情似的。可鬼晓得他有没有认出什么，或许他根本就只是出来看看热闹而已。
他不说话，连嘴唇都没动一下，就是看着你。而那双鹰目放射的视线就如同生了千斤的重量一般，几乎要生生将你看到泥土里去。
所以我还是选择了遁逃，我选择了急急而别。
当时，夏子括在楼道上现身时，手里还握着一只玲珑剔透的青瓷酒杯，高大挺直的身躯，挡住了雅间的轻纱帘子。他着一件群青色长袍，鬓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往那里一站，就显得特别英华无双，卓然出群。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要叹一声，夏某人果真没辜负祸害二字！
他正提脚欲往楼下走之时，那姓李的大人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怀里还搂着一名青楼女子，就一脸谄媚地跑过来，向他打招呼，“夏……”只不过“将军”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立即被夏子括转射而来的目光吓了回去，进也不是退了不是，最后只能讪讪地笑了笑缩回了室内。
接着就听见他身后的雅间内传来一道极低却十分悦耳的叫唤，“子括……”那声音恍如丝竹般透彻澄清，我一听，不由得怔了怔。
夏子括听到叫唤，收回了脚，侧身转过头看向室内。我抬头正好看见那轻纱之后，竟还坐着一个人。隐约那人是着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青丝垂腰，背直颈长，正身坐在侧对着门口的桌旁，手举杯盏而视。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见那人莹白透亮、棱角分明的侧面。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人不会是施滟姬易钗而扮吧？但又一回想，那一声“子括”似乎的确是实打实的男子声音哎！……这难道是说……传说中寡情冷血到能克死俩老婆的夏大爷，会在万人皆以为他丢下了美丽贤惠的新婚妻子而对舞娘施滟姬忠贞不二矢志不愈的这个时候，还会有携同僚逛窑子的生理需要？？
呃，这就是所谓的官家子弟……？
穆坛淳听到声响，也向二楼楼道望去，恰瞧见夏子括与那名男子一个在楼道一个在纱缦后，竟也僵直了身子，一副极不自然的表情。
我见状，也没敢再跟书生们闹下去，只匆匆得做了总结陈词，表示个人观点以为，在场的赶考学子腹底各有千秋，不日必为国之栋梁云云。
言毕，片刻不作逗留，只推攘穆坛淳，对他说，“要不你来说两句。”然后打算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没想到，穆同学竟一副比我还心虚的模样，连个领导性的总结陈词都没留，只拉了我，拱手对众学子道了一声，“蔽官先行一步，各位尽兴。”随即便与我匆匆从折桂坊里跑了出来。
他这种表现不得不让我在紧张之余，经不住怀疑，我躲夏子括是有原因的，他穆坛淳为什么要躲？难道是跟夏子括有什么过节？
走过几条街之后，我终于忍不住揪住了他，道，“我说，老兄，你瞎紧张什么？”
他一个急刹车，回过头，辩白道，“我哪里紧张了？！”
我双手胸前一叉道，“还说没有？……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夏子括夏大将军曾有过过节？”
他眼眸闪过一道精亮，随后一正衣裳，道，“原来小月认识夏大将军啊，果真见多识广，不错不错。不知你是如何识得他的？难道他娶亲时有邀请你？还是……”
“别试图转移话题！”我恨声打断他的话。什么叫娶亲时邀请我？哼，他娶亲时，老娘还正跟他拜天地呢！
他被我一喝，呃得咽了一声，“其实……”
正在这时，大街上突然爆发一声惊雷似的巨响，愣是将我二人惊了一跳。
恐怖袭击？难道本拉登也穿越了？？
呃，丢脸的条件反射……
惊魂未定，忽闻街尾一片吵杂尖叫之声，我转眼望去，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竟是一驾失控的马车正迅驰而来！
马车是由两匹高大骏马牵系，车身漆黑如墨，围裹着厚重的帘幔。看不出是那家官贵的乘撵。
我心里不禁暗忖，古代没有红绿灯交通果真没有保障！（作者：貌似就算按了红绿灯，牛马畜生也看不懂吧……）
穆坛淳见状，哇哇大叫，连跳了几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他一把抓了过去，“那两匹马定是失了心了，小月，咱们快点离开，不然要被撞到啦……”
他的力气很大，以至于我一个不留神，就被他拽过去老远。我好气又好笑，低喝他道，“喂喂，你好歹也是个管事儿的官吧，街市有乱，你不是应该一马当先，首当其冲地跑过去解决问题的吗？！”
“难道你认为以穆某人的肉躯能挡俩疯马的道？你不是想要我死在马蹄下吧？”穆坛淳头也不回的说道。
说话间，身侧乱跑的人群越来越急，街道上你推攘我，我推攘你，一片惶恐凌乱。伴着一阵异常嘹长的可怖的尖叫之声，那辆马车呼啸地从我们身后冲了过去。
我一愣，本能告诉我，那声尖叫，正是源自于那辆马车！
我不由地大惊，马车上竟然还有人？！！
我欲扯过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穆坛淳你放开我！”
“你先别逞能，我们得快点远离街心，不然定会被撞到。”
“你个蠢货！”我一着恼，大喝了一声，猛一提真气，情急之下也没注意控制力度，强行挣开了他握紧的手。只听他哇地大叫了一声，揪身而退。我心里歉意，但没时间跟他耗，只留了一句，“车上还有人！”便施展开轻功，疾步跟上了。
此时，我才发现我们方才所站立的位置正处于城门口的附近，而马车则正朝城外急速驶去。人群渐渐稀疏退去。我不禁暗松了一口气。幸亏是往城外跑，要是在市中心，搭上几条命也难说。
那两匹骏马虽然都受了惊，却难得地步伐一致。再看它们毛色单纯无杂，马头高昂，气势不凡。可想而知，这辆马车的主人定是出身贵胄名门。普通人家哪里能坐得起这样的马车？只是很奇怪，为什么出事这么久了，还没见人追上来救车内的人？
因为清晨时下过一阵小雨，所以城外空旷的泥巴地上有些泥泞。随着马蹄的纷乱踩踏，一些泥屑草皮飞溅了起来，我还未接近就已被溅到了。心里有些恼意。
靠近了之后，我清晰地看到了那两匹马的马屁股上都有一个鲜红的血印，立刻明白过来，马之所以会受惊，正是源自此处。那伤口极像是被弹丸射中的结果，而且鲜血未止，伤口定然很深，恐怕是有人恶意而为之。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些犹豫。倘若果真是有人故意使马受惊，慌乱不择出路，那我要是救下了车内的人，岂不是无意中得罪了某人？万一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的阴谋，我岂不是会有可能被卷入其中？
但也只犹豫了片刻，我便运足一成功力，飞身骑上了马背。反正也没人看见是我做的，管他呢。先救了再说。
马猛一嘶鸣，几欲腾空，高悬起前蹄。我赶紧抓住马缰，稳住马匹。抬头见前方一片开阔，便乘机撕下一块布，将马眼蒙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子，背朝马头，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简易的匕首，俯下身，向拴住马匹的绳子割去。
那绳索很厚实，一时间无法轻易割开，又加上急速而驰的马颠得厉害，我几乎不能使劲，甚至还将自己的虎口蹭去了一块皮。
我暗骂一声，决定不再做无用功，随即凌空而起，跳到了车上。低头查看车马之间的系带，见绳索木板重重勾勒十分复杂，一时半会找不出关键的连接点，心下有些焦急。
除了匕首，我身上已无其他兵刃。而耳侧车内的呼救声已近嘶哑，呜咽不止，我不由自主地气运丹田，提足真气，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我沉喝一声，扺掌劈下，啪一声巨响，横木被震断成了两节。我心中一喜，赶忙往另一头也劈了一掌。
因为马是在急速当中，我在劈掌的时候特意控制的力度，并没一下子就将横木劈断，而是还系带了点，将内里粗糙参差的木质暴露出来。
我跳下车，挤到两匹骏马之间，以左手支撑住车子，使它等会儿车马脱离时不致被掀翻，右手果断地劈掌而下，断去最后的横木系带。
轰地一声，终于两者失去了协接。骏马依旧往前驶去，车子由于惯性也往前冲去。这可害苦了我，以我这势单力薄的身躯，要承载一辆大过我好几倍的车子，简直就是露娜扛大树！差点就栽过跟头去！
不过，不管怎么样，结局还算是好的。
待一切安顿下之后，我转身欲追寻那两匹骏马而去，却发现两马早已经不知所踪，郊外的平地上树木矮灌一览无余，不禁觉得可惜万分。那两匹可是难得的好马呀……
“公子救命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不知公子可……”忽的，一道柔弱婉约的女声从身后传了过来，话还没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
我连忙转过身，见有一名女子兹身而立于车旁，苍白如纸的小脸有大半张掩在了雪色斗篷的大围领里，身子娇小，越是十一二岁的模样，此时由另一名女子搀着。而这两人均是一副风刮欲倒的样子。我大致猜想她们可能是一对主仆，说话的应该是小姐，而另一个是她的侍婢。
我本能地想上前扶一把，却又想起此时我乃是个男子，男女授受不亲，硬是忍住了。躬身作揖，客套道，“小姐言重了，此乃在下应尽之事。不必言谢。”我怕她接下去要说，“不知公子可愿小女子以身相许”之类的，那我可就接下大麻烦了。
那小姐突然的一声惊呼，我连忙抬起头，见那小姐正一手指着我，一手掩面，“你，你，你……”手指不安地颤抖着，身子几乎倾压在她的婢女身上，咳嗽愈加猛烈，一副极惊恐的模样。
我疑惑地轻皱眉。刚刚……我有做什么事了么？难道是，我不能恭身作揖？不对啊，面对名媛淑女的时候，全京城自诩谦谦有礼的男子都是这样的呀。还是说，我长得很令人惊诧？喂，不是吧美女，长得好看不是罪耶，用得着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么……
我正思绪天马行空时，她那婢女看不下去了，微微带哭腔地道，“公子，你的手！”
我的手？
我抬起手一看，却见几道缨红的鲜血在瓷白的手掌边沿蜿蜒而下，已窜进了袖口，濡湿了一片。惊觉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隐隐的细痛，细入筋髓。
我低呼一声，赶紧擦开血迹，查看伤口。只见几片透红的木屑深深地置嵌在肉中，便料到定是之前劈掌时，没注意横木的纹理，以致于伤了手。
哎，果真是学艺不精！要是被师父看见，还指不定会骂我什么呢。
我将木屑拔除后，随手擦了擦血迹，一副大丈夫无所谓此等小伤地模样，忍痛笑道，“此小伤而已。在下武艺不精，小姐受惊了。”
娇柔的小姐心里过意不去，愣是摇摇晃晃一步三咳地走过来，用她那条熏香洁白的丝帕为我包扎伤口。我百般推脱不受，人家一闺阁女子却突然不害羞了，硬是替我包扎上，这下倒是轮到我过意不去了。只不过……过意不去的同时，心里却还想着，她这条手帕干不干净，熏的是什么香，对伤口的愈合有没有反作用，会不会引发伤口感染……（作者：哎哎，说到底还是信不过人家嘛！）
她为我包扎时，我往来路望了望，城门青石高墙隐约可见，目测路程还算没跑得太远。因为已是深秋，农忙时节已过，郊外田野里一片荒凉，不见一人。再看日将薄西，北风忽起，可依旧未见她家人来寻，于是问她道，“看来天色已不早，不知小姐府上何处，可需在下相送一程？”
“我家公……”
“——小女子是紫微省主书公孙大人的远房表甥，年前到的京城。”那婢女刚要说话，却突然被雪衣小姐截了过去，她外露的半张脸庞因为情急而涨得通红，“阿舅怜我年幼体弱，遂至京城后一直深养闺中，从未出府一步。只今晨时，与自家婶婶到寺里上香，回府时，却不知为何那马儿失了疯……”话讲了几句，她又咳嗽了起来。她的婢女连忙搀住轻拍她的背。
闻言，我不禁迟疑地观察了一会儿她们。这才有些注意到那小姐虽娇弱无力，病痛痴缠的模样，周身却隐隐散着不容蔑视的高贵。又回想婢女不小心说漏嘴的话——“我家公……”她想说我家公什么？她想说的可是我家公主？
而那两匹即使高官家眷也不一定驾得起的马，以及她的谈吐举止隐隐透出的华贵之气，她的穿着锦鼠翻帽雪狸斗篷……无论哪点都不是像紫微省主书这样一个从七品的官哪怕是他的亲生女儿所能够拥有的。那么，我可否大胆的猜测，其实她是宫中出逃的公主？
可是，据我所知，当今皇上，也就是曾经的承安王，似乎没有这么大的女儿吧～
呃，难道是皇帝的妹妹？
收回思绪，我也没想揭破她的话，无论是否如我所猜想，她这般病态活得也确实不容易。“小姐如此体弱，恐不宜在此地久留，不如就由在下相送一程如何？”我试探地问道。
闻声，雪衣小姐蓦地抬起头，清亮的双眸深然望着我，极力忍住咳嗽的身子微微颤抖，她道，“公子好意，贤儿感激不尽。不过阿舅府上家丁应不多时便能赶来搭救，贤儿不敢劳烦公子。”
贤儿？她这是自报家门么？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古代深闺女子是不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的，尤其是小名，那可是情人亲人之间的暗语，她如此轻率地把小名告诉了我，这、这是何意？……不要跟我说，她这是看上我了吧……
我敛眉垂目，权当听不懂她的话，拘礼道，“不过是顺道之劳，小姐此言客气了。既然小姐家人会来寻，那么在下也不便再扰。外头风大，小姐还是在车内等候的好。在下就此告辞。”说罢，我抱了一拳，抬脚欲走。
“公子请等一等。”贤儿小姐急了，也没注意礼节，竟伸手想拉住我的衣袖，幸得她的婢女连忙阻止了。伸出的手，还在半路就被拉了回去。
“公子……可否告之……可否留下尊姓大名？以便贤儿日后报今日救命之恩。”贤儿小姐有些急切地说道。
我朗笑道，“如此小事，何足挂齿。小姐还是上车等候才是。在下不图报恩。”然后举手帅气地在左额头一扬，丢下一句“bye-bye！”就施展轻功，凌空飘仙离去了。
……只不过，也不知是刚刚救人太使劲了还是咋地，精力竟提不集中，优美如仙的轻功看上去颇有些狼狈。不知道那位贤儿美女是不是还在我身后痴痴地望着我，恐怕脑袋上挂黑线了吧，真是有点煞风景……
更糗的是，在快接近城门口的时候，因为脑海里一直想着如何慰问被我甩的穆坛淳的事，居然没有注意迅疾而来的马匹。
你说，我这些日子是中了什么邪了还是就跟马前世有仇？！老是不定时地一回头就撞上一马冲我急奔而来。我来这个世界重生我容易吗我！这还是我爸爸不知贿赂了多少地府大大小小的官才得来的机会呢！是，我当初是想过放弃这个机会，可是，也不能因为我那时侯小小的赌气这会儿就要了我的命吧？！
其实，确切的说我这会儿碰上的可是一群马！只是，我撞的是其中一匹而已。
那马匹的主人是一个姑娘，因为马太高，我也没抬头视人的习惯，所以就没看清楚她模样，只隐约觉得她一身轻便的菊红色骑马装很精神，长象十分精锐敏捷。
我一个没留神就撞到了人家马大哥的马头上，顿时弹开老远。按我的话说，在古代撞到马头，就跟在现代撞上电线杆一样稀罕！
她用力拉住缰绳，使马打住，马嘶鸣，马蹄乱踏，溅了我一脸泥巴渍。而与她一起急奔而来的人见她停了下来也纷纷急吁声勒马。
霎时间草泥飞溅，一片嘶鸣之声。
我有些尴尬。为制造了这么一片混乱不堪的局面。感觉那姑娘的目光在我身上顿了一会儿，就听一道马鞭拍击的声响，那姑娘威仪的道一声“驾——”，一群人又纷纷随之策马往前奔去了。
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这么嚣张……
我撇撇嘴，暗骂了一声，继续行我的路。
回到远地时，却见穆坛淳仍旧留在那里。
我一时也不知是该歉疚还是该生气。毕竟当时听到他哇地大叫了一声的，可知我那会儿确实弄疼了他。但是，他那样一副避而远之的模样真的很另人生气。再说，我都追出去那么久了，也没见他过来帮个忙什么的，这是一个拍着胸脯说我是他兄弟的人应该做的事吗？！
我揉了揉脸，正了正风尘仆仆的衣袖，上前一拍他肩膀，道，“喂，我说穆兄弟……”
“小月，你终于回来啦！”还没等我说完，穆坛淳已猛然回首，冲我喜道，“害我担心死你了！”双手一把握住我的双肩，就差把我搂进怀里了。
我边极力挣脱他，边无谓道，“我又不是去送死，你担心什么！何况以我的功夫……”
“可是，你看上去似乎很……呀——你受伤了？！”他目光落在我的双手，突然惊呼道。
我的肩膀尚没挣脱开他的束缚，他又转战到了我的手上。我朝天翻了个白眼，老天爷我真的不需要唐僧啊！
我抽出拳在他掌心的手，收于身后，讪讪地道，“大丈夫此小伤何足挂齿，行云休要大惊小怪。”
穆坛淳却忽然不讲话了。微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看起来有些异样。我疑惑，暗想不会是联想到自己的手被我扭伤而生气吧，于是问道，“穆兄你怎么了？可是冥月我之前用力太大伤到你了？”
他的身子抽了抽，方抬起头。脸上笑容依旧，嬉笑道，“吓到小月了？嘿嘿，兄弟我逗你玩呢！”说着孩子气地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道，“瞧，没事！只不过，小月的手劲可真大，我那会儿可真痛死了！”
修长光洁的手指削葱似的净莹，仿佛凝于岩上的初雪，唯一枚透亮的墨玉扳指套在他的右手拇指上。有些突兀，却也极具欣赏价值。
我望向他的眼睛，正想打趣地回他一句，没事你装哪门子深沉，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他几乎成缝的笑眼中，弥漫着悲切痛苦的神情。仿若千尺寒潭幽深的漩流，一点一点渗出来。
“行云。”一道冰泉点破万秋尘，清凉凉地划过万物。
耳侧轻吁一声，一匹马停在了我的身旁，骏马浑浊的吐气喷了我一脸。
我气愤地抹了一把脸，狠狠地呸了一声。
我TMD果真近日跟马大哥杆上了！
“表兄……”穆坛淳忽然对来人叫道。声音中顿失了一贯玩笑嬉戏的口气，倒有点唯唯诺诺的惧意和尊敬。
来者是他的表哥？我不禁有些好奇了，他的这位表哥是何许人也，一出现竟就能使一唧唧歪歪的唐僧刹那如同失语！
而心底却突然腾升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说不出是什么，但那就是一些能将事情偕接起来的关键所在，乃使我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后退。
那人没有下马，仍高高骑于马背上，声音中透出丝丝冰冷威严，“杜氏方进门不久，行云还是莫再驻足烟花之地才是。”他所说的烟花之地是指，折桂坊？我歪头想了想。
穆坛淳似不满地小小嘟囔了一声，但终还是诚恳地答了一句是。
这一刻，我终于将那隐隐的恐惧证实了。
没有错，这位高高在上的马主人，正是小女子我，安未然的现任夫君大人夏子括！我说难怪这声音听上去那么熟悉呢。
于是，我就想，为什么夏子括同学如此这般阴魂不散呢？在妓院的时候，跑出来一露脸，就害我跟穆坛淳落荒而逃，而且还以那样一副正义凛然，卓尔不群的姿态。仿佛是我们做了什么亏欠他的事似的。这会儿又跳出来，跟他的小表弟说了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咦，他说的杜氏，难道是穆坛淳的老婆？真看不出来，还是小孩子一个的穆坛淳居然已经娶了妻子了。难怪古人——尤其是男性古人的寿命会普遍这么短，原来是肾亏亏出来的！（作者：大家表想入非非哟！）
我总算明白穆小兄弟那一声嘟囔是什么意思了。夏大爷您老好像也是把刚娶进门的媳妇搁在一旁自个儿跑去妓院寻开心了吧。不愿面对我这个粗陋江湖女也就罢了，但那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貌似也是刚刚进门吧~
我低着头正兀自猜想地兴高采烈，穆坛淳那斯突然叫了我一声，道，“小月，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得到我的，那件事我日后再帮你。现下我记起家中尚有事待我，愚兄要先行一步了。”说完，转头向夏子括，俊朗的面容枯木皮一般刻板，道，“行云先行告辞。”
话刚说罢，人已脚底抹油，疾走而去了。硬是将我欲冲出口的半句话打回了肚子里。
这穆小子真没良心！
也许是夏子括突然懂得了人情世故，或者是他见我一直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觉得自己安坐高马跟人说话确实很不人道，又或者是坐马上坐得果真有些累了……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他破天荒地下了马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对我说道，“你是坛淳的何人？”
我撇了一眼他，突然间也就不在乎了，管他有没有认出什么呢，我现在可是个大男人，大马路的他能怎么着我？我漫不经心地回道，“浅交而已。”然后顺手一揖，“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这位大哥请便，在下先行告辞。”
随即也学穆小子的脚底抹油功，欲溜之大吉。
他却突然不急不缓地说道，“行云说的那件事，是哪件事？”
听到这句话，我刚抬起一只脚的身子差点就没稳住。……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可以选择假装没听到么？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道，“此事似乎与阁下无关吧。”
他走近我，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不知名的锐光，幽深而辽远。他说，“你是江南隐侠之一，焯刃镖局的冥月公子？”
我不假思索地回道，“不是。阁下眼拙了。”
他没恼，只道，“我看未必。”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随口道，“随阁下高兴怎么想就怎么想。在下要走了。”
这下我真的头也不会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二十四章 青桂近嫦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