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凤》晏城月眸

27、第十六章 泪涟离别时 我摇晃着双

　　我摇晃着双腿，掀开马车的侧窗布，往外瞧，风景独好。哼着小曲儿，欢欢喜喜地归家去。一路上心里都想着一件事。这会儿年也快过完了，爹爹也要回商墅去了，珏三少到底有没有跟爹爹说让我去茳平大哥的镖局去的事儿呢？如果他说了，那么爹爹是答应让我去还是将我带在身边？而我自己又是怎么希望的呢？
　　所以说，为什么会痛苦？就是因为有的选择。
　　在安家侧门口停下来（为什么是侧门呢？因为女眷都是从侧门进的，哎，性别歧视啊万恶的封建社会！），进了院之后，要先去老太君那里做个报告。跟在姨娘的后头，我垂着头，脑袋里还在进行着商墅、茳平之争，没有注意到两侧路过的丫鬟仆人都用异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我。
　　到了老太君的东暖阁，棋儿仙喜两个丫头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我立马喜笑颜开，跑了过去，“棋儿，仙喜，你们怎么在这里等着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两日不见我就念叨的慌啊？”
　　她们却没那种调侃的心情，一见到我就摆出一幅焦急愁苦不知所措的表情，好像闯了什么祸似的。我见状也收了玩心，正了正脸色，问道：“怎么了？不会是，我不在的这两天……你们闯了什么祸了吧？”
　　“小姐……”仙喜泫然欲泣，正想向我报告时，棋儿怕她受情绪影响表诉不当，连忙接过去，目露痛色，道：“小姐，这一次，奴婢们怕是不能跟你一道了……您求求老爷求求老祖宗让奴婢一同跟了去吧，小姐您还这么小……”
　　说着，棋儿的泪水便流了下来。
　　我顿时慌了，从来到安家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两个丫头这样一副表情呢，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这祸闯得没法收拾了么？我赶紧扶住她，尽量平静的问道：“棋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你还不知道？”她抬着泪眼疑问。
　　“我这两天一直在明凉寺，知道什么啊？难道……叛军攻城了？”不对啊，我从外面回来都没见到什么状况。不会安芸鸾那厮对我的这两个可爱丫头下手了吧？
　　“呜呜，小姐，”棋儿泣不成声，“那黔琼山的赢道姑又来了……她说，说让你跟她走……呜呜，老太君，老太君她答应了……”
　　“什么？？那神棍又来了？还……还让我跟她走？”我大惊，大脑“轰”的一声一片混乱，整个人就立在了那里，几乎要僵直了。根本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而且……小姐，赢道姑她还说了，明，明天就带你走，还不让奴婢们跟着……”
　　半晌，我缓过神来，望着棋儿，急急地问她，“那……爹爹没反对吗？”
　　“老爷他……”棋儿正欲说，翠儿刚好从房内出来，瞧见我们主仆三人和后头的姨娘，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棋儿的话，对我说道，“七大小姐，您怎么还在这里杵着呀？老太君正等着您呢！”然后对后头的姨娘展露笑脸，“二姨夫人，三姨夫人，老太君打发翠儿给两位夫人带一句话，‘从明凉寺回来也辛苦了，身子定是乏了，先回院里歇着，那些个规矩明天在说也不迟。’唯留了七小姐老太君还有话要交代，您二位先回院里歇着吧。”
　　两位姨娘告了辞，我安慰地拍了拍两个丫头的手，该我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的，于是昂首阔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随翠儿进了阁内。

　　老太君高坐堂正中的软榻上，悠闲地端茶，而安芸鸾正坐在她的左侧，一脸兴奋而挑衅地看着我。
　　进来已经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我低头不语。敌强我弱，我忍！
　　老太君终于从茶杯中转出了注意力，威仪而仁慈地望着我，平平淡淡地说道：“未然新年也有十岁年纪了……”
　　咦，难道她还怕那个七世妖孽的传说（即十岁时妖性会克制不住）？……屁！这鬼话本就是她捏造的，此时正好让安芸鸾利用其剩余价值来报复我罢了！还真懂得节约资源。
　　“赢道姑有意收你为徒，带你去黔琼山潜心修行，以除残余业障，约是要几年光景。此乃是你莫大的幸事，奶奶已经替你应下来了。明日便随她一道去吧。”
　　几年光景？我冷笑不语。捅我一刀还指望我点头哈腰说谢谢，TNND，这都什么世界啊？
　　“七妹妹，姐姐也是十分舍不得你呢。”安芸鸾一副假仁假义的嘴脸，继续落井下石，“我求爹爹，但爹爹却也同意了让你随赢道姑去。姐姐虽心里万般不舍，却也无奈无法阻止妹妹的修道成仙。只望今后妹妹能得仙缘指路，早日化去心中魔障才是。”
　　爹爹同意了？？真的假的？不过……，想必安芸鸾也不会捏造这种低级、一问就穿的事实吧。那爹爹真的同意了，可是，为什么呢？他不会不知道这极可能是一个陷阱啊！
　　我仍旧不答话，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立着。一旁阴影处座椅上突然传了一个声音出来，吓了我一跳，怎么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人在？我进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
　　那个声音清清静静地说道：“七小姐自然是要随贫道一同回山的，何况老太君和老爷都应了此事，七小姐必定是不会反对的吧。”
　　自称贫道？那应该就是那个挨千刀的无良神棍了。
　　哼，我反对有用吗！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安排好了，谁还管我同不同意！
　　不行，这事儿太突然了，我不能坐以待毙，得去找爹爹问问，为什么要答应她。搞不好，或许只是爹爹的一出戏而已。
　　嗯，先把她们稳下来再说，敛容，屈膝福礼道，“未然全听祖奶奶的安排。”
　　老太君一听我这么说，立马喜得眯起了眼睛，继续得了便宜还卖乖道：“未然啊我的好孙儿，奶奶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师父赢道姑当初为你设坛作法时，吐血数升，可见日后，定也会极疼爱你的，你要好好孝她如父才是……”
　　Tmd，刚答应下来就让人叫师父了，还真是让人作呕！
　　赢道姑的身影晃了晃，声音有些压抑，“老太君言重了，此乃贫道份内之事，不为求以图报。”
　　我抬眼看向赢道姑，约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隐在光线折下的阴影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凉，净薄，仿佛是仙人一般与世无争，远离红尘。不过，远离红尘？……她好像是道姑，而不是尼姑吧，不需要远离红尘啦。
　　她的五官很普通，眼角嘴角都有了一些细小的皱纹，只余双目平静无波澜，却是格外美丽。仿佛世俗之物已无法入得了她的眼眸一般。恬静而且淡雅。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棍？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像。
　　……或许，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就是这么来的……

　　回到曲湘斋之后换了家常衣裳，就急急地跑去找爹爹。可是很凑巧的是，居然在我们到达安府那一会儿，爹爹已经整装离开铭欢去往商墅了，此时恐怕是走远。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让人给卖了？？
　　颓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思来想去都不如意。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奈何？爹爹远走，可还有谁护得了我？
　　想着想着，不禁觉得委屈不已。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缓语而道，“然儿，莫要担心。其实这赢道姑……不似她们能请得动的帮凶……”
　　不用转身，我也听得出来，来者便是那年轻有为、英俊清朗的安世珏同志。
　　他走近，双手握着我的肩膀，将身子扳过去正面对着他。我抬头，看见他微有些憔悴的脸庞，削尖的下巴，仍旧挡不住小青年那咄咄逼人的帅气。明显流露出心疼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来回逡巡。我把快要流淌出来的泪水硬是给逼回去，微哽着声音，“哥哥刚刚说什么？然儿未听清。”
　　他伸手将我搂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我回来听说了，那赢道姑又来了，还请了话，说要带你随她一同去。我当下以为又是祖奶奶使的计，后来跑去一了解才知，那赢道姑并不比街上的瞎算半仙。她在江湖上亦是有名号之人，不是祖奶奶能请得动的，此次她前来应该不会是祖奶奶授的意。也许，是然儿命中当真有此劫难……当然，哥哥并不信这些荒谬名堂。不过……既然父亲也已答应，想必定是放心把你交与她的。我本还想带你去镖局，如今看来……”
　　不是老太君授意？那，老道姑为什么要带我走？？难道我真的是七世妖孽？……GP！前六世我不知道，但前一世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乃是秦芙蓉的女儿秦未然，不是什么血狐妖孽！
　　“明日哥哥会抽出空送你一程。另外，你的两个丫头……不能随你一同去了，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然儿知道了。”
　　哎，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会用它寻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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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两个丫头通红着双眼，一言不发地为我收拾着行李。
　　已经收拾了三个时辰了，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好似巴不得让我长一个蜗牛一样的蜗壳出来，好背走整个家当。
　　我心里钝钝地泛疼，前世我只有母亲一个亲人，没有兄弟姐妹，即便有堂的表的，却根本就是两相厌的关系。这一世，虽有那意欲加害的奶奶和姐姐、却也有并非血亲的爹爹和哥哥，还有这两个待我情同姐妹的丫头。我还有何冤？
　　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何况我还有一个当地狱鬼吏的老爸，应该不会让我过的太辛苦。
　　我伸手抱住两个丫头，哽咽着说道：“棋儿姐姐，仙喜姐姐，衣裳几件就够了，多了也带不走。也不必为我伤怀了，当初在神涎山都能捱过来，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们两个，还让我牵挂着。爹爹不在安府，我担心芸鸾心胸狭隘，会乘机找茬报复你们……我明日就跟珏哥哥说，让你们过去他院里帮忙。你们也别说不去、要留在这里之类的话，毕竟待在那里总比待这里好。……我也不知道，我的事你们知道多少，不过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要提起一个字，尤其是仙喜，你心眼直。凡是关于我的事儿，就像是淬了毒的剑，摸不得碰不得，知道吗？内院里有些人巴不得我早点死，如今我一离开，她们定会将矛头指向你们两个。所以，要好好保护自己。也不知多久我才能回来，但希望回来的时候，我能看见两个活蹦乱跳的姐姐。棋儿，仙喜，可以答应我吗？”
　　两个丫头已经泣不成声了，只回抱住我，拼命地点头。我亦流着眼泪，心中黯然无根，茫茫无觅处。
　　恍惚中，想起晏几道的一首词里的一句话：终易散，且长闲，莫教离恨损朱颜。这首词说的是男女相思之情，而此时，我却不知为何有了这样深的感慨。或许是预见了今后的路途吧。
　　叹只叹，人生总是聚少离别多，朱颜如何能随转？却不知所谓朱颜，自己道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