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凤》晏城月眸

1、锥心痛失魂(一) 秦未然是我

　　秦未然是我的名字，因为我是没有父亲的孩子，随母亲姓秦。名字未然，是母亲在众势利眼的亲戚口水和眼色的狂轰滥炸下，一直坚持不倒的信念。
　　未然，并非就是这样。
　　而今的母亲已是一家规模不小的服装厂厂长。风风雨雨十几年，当初的谩骂与嫌恶已被阿谀拍马和青眼相加代替。
　　我现在虽然不过十九岁，大三学生，但在半月前，已与本市首富的儿子乔迈订了婚。
　　这场婚姻虽不是两情相悦的恋爱成就，却也是两方家长一致看好的结果。我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其大部分原因是我的母亲。
　　母亲与我相依为命了十九年，我知道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有一个幸福的未来。既然她千挑万选挑中了乔迈，定是放心将我交给他的。那我又何尝不愿母亲安心？
　　另外我也有点私心。
　　乔家在金城商界独挡一面，其暗中势力更不容小觑。据说是黑白两道通吃，所涉行业之广无法统计。当然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与乔迈总共只见过几次面，都是在家庭聚会上。约知道他的一些情况。他是乔家的小儿子，现年二十七岁。年纪不大，却已获双学士学位更是硕博连读的那种。从事的专业涉及领域也十分宽广。据说他大学专修的是医学，又是MBA工商管理专业出来的科班生。通常读书读到绝顶的人都会去搞研究，他也不例外。虽然我不懂，但并不影响我的决策。
　　他忙，我却闲，因此我就有足够的时间过自己的生活。闺中好友陶慈曾说，找不到相爱的人，就找一个可以给你自由的人吧。正是藉于这句话，我才欣然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而且乔家有钱，足够让我挥霍而不心疼，还满足了我女人均有的小小虚荣心。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乔迈是小儿子，上有一大哥。传宗接代的任务自然不会落在他的身上。而且他满世界地跑，搞他的研究，自然聚少离多。
　　从此以后我便可放手翘家，独仙而去。既如我妈的意愿，又给自己未来铺了路。婚姻不过一纸铅字。虽然不知乔家为何不寻那些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而独独找了我这么个最多只算小家碧玉的刚成年“少女”，但管他呢，母亲还让我吃亏不成。如此何乐而不为？
　　说到乔迈的相貌，应该算得上俊秀明朗。听说曾上过学校校草排行榜前三甲，被校花倒追，乃是雄霸校园的风云人物。
　　真假不可辨。
　　旁人看来，这段大好婚姻应该是佳偶天成，珠联璧合。毕竟这是现代版灰姑娘的故事，说不向往那是骗人的。
　　然而，现在的社会哪里容得下格林的童话？任何豪门都是肮脏的，根本找到那个善良的王子。
　　***************************分割线*******************************

　　这一天，死神给我寄来了死亡通知书，而我却浑然不知。依旧听从双方家长的要求，跟乔迈孤男寡女外出“培养感情”。
　　乔迈一手清闲地扶着方向盘，一手按下手机的接通键。
　　他“喂”了一下，对方暗沉阴郁的男中音响了起来，有点冰冷：“乔三少，我们已经到了。”乔迈看了一眼正在奋战在gameboy游戏中的我，微微皱了皱眉，标准商腔答道：“你打错电话了，我想我今天并没有约人。”
　　对方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匆匆挂了电话。我没有抬头，但却能感觉到乔迈把视线又落了一下在我的身上，见我依然陶醉在游戏中，就转首看向前方，开他的车了。
　　我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车窗外。夕阳照着路旁高大的樟树，漏下稀稀疏疏的斑影。每次都玩到第七关就gameover了。真是气人，下次不玩这个了。
　　乔迈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感到我手心的冰凉，更是握紧了些，温柔又带着责备的声音说：“怎么这么凉？不是叫你多穿些衣服了么？又不是小孩子了。”
　　实话说，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关怀备至实在不是一个才相识半个来月的人应该有的，可就是很奇怪，我们仿佛相识很久了的恋人一般，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反而因为已经订婚了这一层关系越发自然起来。好像，他对我好，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转过头看着他微笑着说：“乔迈，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我妈啊。女生天性相对就属寒，我这样的温度再正常不过了。哎，我妈就是不信我这套理论，说什么她身子属火，她生的女儿再怎么寒也不可能这样啊。其实，这跟遗传一点关系都没有。何况遗传还会变异呢。不过，那次车祸之后，的确要比以前更耐不住寒了。”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转瞬便飞掠过去了。
　　他眼神暗了暗，嘴唇不自觉地抿紧，正经说道：“你刚出院不久，应更注意保暖才是。”随即又狡黠地轻轻笑了起来，“不过幸好你老公我是个天然暖炉，不怕结婚之后你着凉了。”说着边拿暧昧的眼神直瞅着我。
　　虽然我脸皮是蛮厚的，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不由得咻一下脸红了个透，他还真不害臊。于是我嗔道：“我哪有刚出院不久啊，都近一个月了。何况，咱这不还没有结婚呢，你就……”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倾身而来，我被唬地一愣，不知如何反应之时，他温湿的唇已经覆盖上来，我笨拙地想要躲开，却被他的手死死的握紧我的肩膀。
　　男人在亲吻的时候总要表现出这般占有。
　　他的笑眼温柔异常地看进我的眼底，那一刻，实话说我还真是受了不小的诱惑。但还是挣扎开了他握紧的手，极力推开他，撇头离开他的温软，清咳了一声：“看着路，还在开车呢，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香消玉殒了。”他讪笑了一下，移开了身子，正视前方，右手却伸过来依旧抓住我的手，并握紧不放。我也不挣扎，睇了他一个“随便你”的眼神。他抿起了嘴窃笑着，样子看起来好象在回想我刚才的窘样，我不由得着恼，估计脸已经红得跟一番茄似的了，心里却是莫名的格外安心。
　　到了他的高中，正好是放学的时间。又即将是周末了，校门口等候的车那叫一个壮观呐！横竖无数，纵着几乎望不到尽头。我大大地感叹了一下现在的祖国的花朵真是太幸福了！
　　乔迈无奈，只能将车停在了稍远一些的巷口。我们下了车，缓步穿行在貌似国贸大酒店门口那条街道上才得一见的高级轿车中，我心中真是感慨万千。这所传说中贵的要命却每年省前三甲固定诞生地的学校正是我未来丈夫的母校。身边穿梭着年龄与我相差无几，却朝气蓬勃的高中生，他们穿着韩味十足的公式化校服，更是拉离了与我的距离。我在心里狠狠悲哀了一把，这样的年纪我居然已经订婚了，实在是老了。
　　乔迈发觉了我的走神，伸手拦住了我的肩，将我远走的神又拉了回来。哎……有夫如此，老就老吧。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话，似乎有些兴奋，毕竟从他留学在外至今少说也有5、6年没来了吧。我随他逛了很多地方，却并没有记住多少。这鬼学校，真是大的吓人。不知道乔迈当初刚入学的时候是不是有迷过路。
　　深秋日短，不知不觉逛了两个小时，从信息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之后我们来到了大礼堂门前。该建筑物颇似悉尼歌剧院按一定比例缩小的模型。前大门上墙举有五个大字“育英大礼堂”。虽俗不可耐，但也十分贴切实际。铁门由铁链锁住，透过栅栏可见里面是巨大透明玻璃架起的前厅，想必日中时分里面定是阳光铺地如金吧。想到这些，我心中微有些遗憾，虽然现在只有橘红的路灯苍苍的照着，却还是很想进去得窥全貌。
　　我转过身来想说，乔迈我们走吧。却发现他不知跑去了哪里。我四下寻找，却不见一人，也不好走远。这鬼学校实在大的吓人，真怕走远了就走不回来了。我站在原地等了不多时，乔迈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校卫样的小老头。乔迈一脸兴奋地冲我笑，而小老头则摸出钥匙开了锁。原来我家老公是去搬救兵了呀，我心里生出一种暖意来。
　　小老头跟乔迈交代了几句，又回头暧昧地看了我几眼，低声的对乔迈说：“艳福不浅啊！”说完便离开了。
　　我耳朵长，他的赞扬很自然地落进耳，心里一下子高兴起来。至少人家有眼光说我是“艳福”而非“罪过”而且还不浅呢。同时，我心里又有些暗叹，像乔迈这样身世背景宏伟壮观的纨绔子弟还真是到哪里都是长驱直入啊，这么快就让一个老校卫为其开这大礼堂的门，真是不简单呐。这么个不简单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将来可能要陪我走一生的人。
　　乔迈转身见我一副或喜或悲的表情，似乎猜到我心中所想，开口笑到：“这个小老头是我高中时候的棋友，几乎每次都输给我。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还记得我，刚才还硬说要跟我杀一盘，我只得说带了你来，想让他开门放我们进去看看，他二话没说就来了。”然后低下头，神色温暗地笑看我，“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被他说中内心，我一窘，脸不自然的就红了：“你怎么知道……我如何想的？难不成，是我肚子的蛔虫么？”说完我就后悔了，该死，说他是蛔虫不就是承认被他说中了吗！
　　乔迈笑容不改，直伸手拦过我的腰，说道：“可不是么，小的就是大人肚子里的蛔虫一条，爱妻现在才知晓么？如此可真伤为夫的心那！”说着就挂出一副怨夫形象。
　　我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扔下一句“懒得理你！”便急急地往里走去。留下已笑得不行的乔迈还依旧怨夫似的在背后叫着“娘子，娘子，别不要我啊，别丢下我～！”真是败给他这个厚颜无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