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秦厌火也听 ...
-
秦厌火也听到了枪声，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更重要的是，他违反了规定，根本没有穿防弹背心。
容不得他多想，他猛得扭转自己的身体，只希望子弹瞄准的不是他的要害。
然而子弹的速度还是比秦厌火更快一步。
“狙击手，汇报情况。”方钠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在频道里连声问了几遍。
“1号，没有发射子弹。”
“2号，没有发射子弹。”
“3号，没有发射子弹。汇报楼内情况，李居危，倒地。秦队……”
“秦厌火怎么了？”方钠哑声问。
“秦队遭遇射击，不能确定生命状况。”
……
秦厌火盯着一个人看了很久了，他佝偻着身子，背着一个已经被磨得掉色的编织袋，在拖着行李箱、衣冠工整的人们当中格外突兀。至少在他还没走出自己的视线之前。
他的这趟旅程不巧赶在了春运回乡期间，在一场无声的硝烟大战之后，整整齐齐的三个“无”字冷冰冰地显示在屏幕上。要不是他不死心，一边拿着手机使劲刷新，一边跑遍了本市内所有的售票点，才可以在这本就装不下多少人的绿皮车厢里搏得一席之地。
绿皮火车带着人们的期盼，连响起的汽笛声都像是一首宏大交响曲的开场。这首交响曲，秦厌火可以品到终章。
秦厌火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一个点出神，接近二十个小时的旅程注定是乏味的，连网络信号都不愿意为他提供一个心灵寄托。
“对不起打扰大家的宝贵时间。我这里呢，要给大家推荐这种零食包装的蓝莓。家里大人小孩，看电视看手机看电脑的时间多了，多吃些蓝莓可以缓解眼睛疲劳。来，大家都看一看啦。”
原来这个时候连推销产品的列车员都那么可爱，秦厌火终于收回了自己放在车外的眼神。
她这几句话，在昏昏欲睡的车厢里炸起了波澜。仿佛读懂了大家的眼神，她从善如流地拆了一包让乘客做评审员。
秦厌火没接，而他对面那位秉持着不拿白不拿的态度收下了这份意外之喜。
“大家觉得好吃就买啊，多买多优惠，买少的就去个零头，就当是我给大家的小礼物了。”
世界上推销永远都是同一个套路，秦厌火摸了摸鼻子，在小桌板上撑着头放空自己。太阳已经西沉，车里的灯突然开了，映在他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层淡色的光。
“那我来一包吧，给家里小孩吃。”对面的人突然开了口，并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红蓝蓝的纸币，脸上是幸福的神采。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不知怎么的秦厌火脑海里就蹦出了这句话。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和他在同一个车站一起动了身，只是他站在温暖与寒冷的交界处，面对着被风裹进车厢的雪籽，看着这个仅有几小时之缘的人离开。
车又开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半睡半醒地度过了剩下的十几个小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线已经悄悄穿过了窗帘的缝隙。
秦厌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发现偌大的车厢里此时只剩两三个人——终于要到站了。
他是百万春运大军中极少的类型，到底该称他为背包客，还是科研人员更恰当呢？
总之，他终于到达了他最终目的地的前一站：南安市
秦厌火飞速地找了个宾馆开了房，把自己的包往床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等他擦着还滴着水的头发走出来往床上一躺，身上的疲惫才总算是消退一点。
他终于体会到了出野外的优点，好歹伸胳膊伸腿毫无阻拦。
一向以最讨厌出野外为名的研究员秦厌火，居然对出野外有了好感，这要在平时，一定被奔走相告。可惜他的同事兼队友们，正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家中热热闹闹摆着年夜饭，没人分出心思和秦厌火共享这个心情转变。
秦厌火的晚饭自然是不用愁的，旅店楼下的家常菜馆正生意红火着。
出门穿了一袭体面风衣的秦厌火在这家油腻腻的馆子里格格不入，甚至连老板都端着期待的眼神，希望这位客人是位能够下大手笔，抵上大半个月营业额的贵人。
然而这位风衣男，秦厌火先生，指着菜单上最便宜的葱油拌面说：“请给我来一份这个。”
他笑得温文尔雅，饶是点单的小哥都有些脸红心跳，忘了老板让他多介绍几个菜的吩咐。
风衣男吸面的速度和他的外表成反比，他三口两口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就解决完了结结实实的一碗面，要知道他的上一顿还只是在火车上的一碗泡面。
这年头，怎么还有年轻人这样凑钱的，看着桌上放着的好几个五角一块，老板心情复杂，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觉得他是个来相助的贵人。
秦厌火明明只是随便捞了件大衣出门，他怎么知道老板对他打的主意，填饱肚子就走，一点也不拖沓。
他出店之后却还是蹲在路边，像一颗孤独的蘑菇。他本想发觉发掘路边的小玩意儿，却发现这个点路上也没有多少行人，便觉得没趣，只好作罢回房。
在床上的这一晚，他睡得非常踏实。
满血复活。
为了让自己的时间管理更自由，他搞了辆自驾车前往位于城郊的一座小镇，这是距离最终目的地最近的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上天依然很眷恋他，阳光适时地破开云层洒下来，他放下挡光板，熟门熟路地开上了这条满是坑洼的泥路。
吉普车优越的越野性能只有在此刻才被充分发挥出来，即使是大的泥坑，也不会有太大的颠簸。车里的广播正在调解家庭矛盾，尽是琐琐碎碎的小事。在秦厌火眼里无比平常的事件，却能被大爷大妈们扩大到无极限。好在秦厌火已经能看到小镇建筑了，不用再被迫接受那些歪理。
再往里已经没有车子可以开的路，只能靠两条腿了。
镇上的村民还记得他，同他唠嗑了几句：“小伙子，咋又来了？现在这大冬天还怪冷的，你别看有太阳，这山里可邪乎着呢！我们都不敢进去！”
“没事，我就进去一会儿。上次我们有些采样忘取了。”随口胡诌了个理由，他只想快点出发。
如果他记得没错，要想上山，之前还有三小时左右的脚程。
在这种荒郊野岭，能听到人声总让人觉得安心，但陪伴秦厌火的只有他一脚下去枯枝的断裂声，脆生生的。
很显然单人成行的风险更大，这种山里照理论来说虽也不会有野兽了。但在冬天，危险不是消失，而是藏伏。好在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再加上没遇到险情，走走歇歇，他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这个季节灰岩地区的寒气不似北方，温度不算低，但裹挟了潮气一丝丝侵入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身子，从指尖蜿蜒着深入骨髓，更加冷。
他合起一本记录本，黄皮的本子边缘已经被一次次的翻阅磨得泛白，偶尔雨水的光顾也让它翘了边角，他把它随意地揣进口袋。盯着罗盘看了会儿，朝着上山的方向走去。
秦厌火看似漫无目的地在这座人迹罕至的山上闲逛，却是沿着奇怪的路线。
与其说是路线，这山上根本就是没有路，他迈出的每一步都足以让肆意生长的荆棘穿透他单薄的衣料。
穿过荆棘丛，眼前是几十米高的一座陡坡，光线一下就阴暗了。
秦厌火不紧不慢地解开左手衬衫的袖口，将衣袖妥帖地卷好抚平，眼神里却充满不安。之后他伸手贴上松散的岩石，说了进山之后的第一句话。
“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