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交易所》尉迟幽月

21、第七章 萤火虫（1）

　　（一）
　　许静拖着行李，怏怏不乐的走向时间交易所。
　　“月澈这个混蛋，莫名其妙的叫我回来就算了，居然还要求我在他回来前必须待在时间交易所，真是够了，”她不满地嘀咕着，“这个点还能有生意？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然而，她刚到时间交易所，小院的大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你好，请问这里的老板在吗？”一名英俊的男子站在门口，微笑着问许静。他穿着中山装，长长的黑发如流水般倒垂至腰际，五官如玉。他的唇角勾起，笑容温暖，恍若冬日的暖阳，拂去人心头的尘埃。
　　“唔……”许静不由的看呆了。听到男子的问话，她这才反应过来：“老板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我会转告他的。”
　　“那就算了吧。”男子叹了口气，“我明天再来好了。”
　　“您是月澈的朋友吗？”许静好奇地问。
　　“朋友？算是吧。”提起朋友这个词，男子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回答了许静的问题。
　　“那您可以说说月澈的故事吗？”提起月澈的过去，许静立马由无精打采转为兴致勃勃。
　　“这……”男子有些犹豫，但看到月澈期待的眼神，还是不忍回绝。
　　“好吧，”男子坐下，“其实关于月澈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故事，也许你能在我的故事里发现月澈的真实。”
　　（二）
　　民国二十二年夏末。
　　南京。郊外。下午阳光璀璨。
　　蓝白相间的绸布平铺于草坪上，金色的阳光如调皮的小精灵在绸布上跳动。众多仆人正来来往往，将精心烹制的食物摆放在绸布上。
　　身着黑白西装的管家站在人群中发号施令：“动作快点，那边的！还有你，当心点！要是打翻了有你好看的！”
　　“赵伯伯，还在准备野餐吗？”管家转过头，才发现一名少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少女十四五岁上下，穿着俏丽的西洋裙，秀美的鸭蛋脸上两个小酒窝盛满阳光和活力。
　　“小姐。”老管家慌忙弯腰，“您怎么来了？还没到时间呢，当心晒黑了。”
　　“没事啦，赵伯伯。我晒不黑的。”少女笑道。
　　“赵伯伯你先忙，我四下走走。”少女说，还没等老管家说些什么，便离开了。
　　少女信步走到远处的小树林里，潺潺的流水穿林而过，紫色和粉色的野花摇曳，一块巨石横躺在水边。
　　少女随意地坐到巨石上。秋日的阳光将石块晒得暖暖的，少女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被温暖了。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
　　（三）
　　当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无数萤火虫从溪边的灌木里飞出，在林间盘旋。绿色的荧光汇聚成星河，在她的头顶上闪烁。
　　她不由地看痴了。
　　当萤火虫聚成的河流远去，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向野餐的方向走起。
　　“呀！”少女心不在焉地走着，直到发现脚边有荧光闪过，才慌忙退后一步。
　　她小心地俯下身子。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正在地面上挣扎，它努力地想要撑起身体，却无奈一翼折断，几次都没能飞起。
　　“可怜的小家伙。”少女嘟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手心，“我带你回家吧，等你伤好了，我放你自由。”
　　少女托着萤火虫，还没有走几步，远处便传来呼喊：“小姐！小姐！”
　　“在这儿！”少女小心地将萤火虫换到左手，挥动右手喊道：“我在这儿！”
　　火把伴随着嘈杂的喊声飞快临近。老管家看到少女后，长舒了一口气：“小姐，还好您没事。”
　　“我当然没事。”少女撇撇嘴。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问：“赵伯伯，我刚刚捡到一只受伤的萤火虫，可以养它吗？”
　　“小姐，”老管家面露难色，“萤火虫寿命很短，它只吃露水和花粉，而且对温度要求非常高……”
　　“我明白了，”少女的眸子暗淡下来，“那就不养了。但是我想带它回家过夜。明天就放生，可以吗？”
　　“这个当然没问题。”老管家连忙点头。
　　（四）
　　夜晚，睡前。
　　少女小心地将萤火虫放在床头的纸盒里。
　　“小萤火虫，我就叫你小萤吧。”少女托着腮，坐在床沿上，两腮因为房间的温度而微微发红，长发如瀑随意地披散至腰际。
　　“小萤，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寂寞呢。虽然爸爸妈妈一直对我很好，但是我总觉得和他们很疏远。他们经常在外面做生意，很少有时间在家陪我。就连我生日时，他们也只是带我去酒店庆祝。我很想和他们说我不要山珍海味，我只要他们的陪伴。”
　　“我也想要找几个知心朋友，但我总是找不到共同话题，或许是我太过迟钝了吧。别人能看到我总是笑着，但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心在哭泣。我一直希望能有一个人让我依靠，能让我放下所有防备和伪装，能在我喜悦时分享快乐，能在我悲伤时替我拭去泪珠。”
　　少女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其实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我们能成为好朋友。你大概会很奇怪吧，但是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留下。你不会怪我太自私了吧。”
　　少女苦笑了一下：“不说了，希望你的伤能早点好。”少女亲吻了一下纸盒，熄灯。
　　翌日，少女带着萤火虫来到小树林里。
　　她俯下身，将萤火虫放在溪边灌木的叶子上。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萤火虫残缺的翅膀，喃喃道：“一定很疼吧。以后记得要小心一点，不要再弄伤自己了。下次不一定会有人救你了啊。”
　　少女转身离开了。萤火虫看着她寂寞的背影，双翅微微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