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桃李若佳人》顾生姿

9、非常非常努力才行

　　吃过早饭，李博昂一行人便要到莫家村小学去看一下。
　　刘主任敲她的房门，“你确定不去？”
　　贺佳暖很坚定的：“不去！”
　　现在她都不敢直视李博昂了，一看到他就想起他的话，脑子里还立即浮现他说话时的神情。
　　我真是疯了！
　　贺佳暖这么想着。
　　没一会儿一群人就离开了。
　　听到外面没了声响，贺佳暖蹑手蹑脚的打开了房门。
　　“张婶，你家附近有在小学读书的孩子吗？”
　　“侬往里面那个巷子走，门口有条大黄狗的那户人家，他家两个孩子都在读书。”
　　贺佳暖刚跨出门，又走回到张婶旁边，“对了张婶，千万别告诉他们我去了哪。”
　　张婶立即露出那憨厚的笑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李博昂他们昨天的谈话，她还是有偷听到一些的，除了一些基本的教学情况，她还听到了关于学生上学难的问题，于是便想着找时间去走访一下。
　　按理说，她不管是作为扶贫的临时工作人员，还是作为支教老师，都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访的，她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呢？
　　那是因为昨天村书记和李博昂他们交谈的时候，顺口说了句莫家村有很多个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的村民，时不时发病伤个人，于是，村书记说完后，王副当即明确的交代了组内人员不能单独行动，所以她现在的行为是违背命令的。
　　而贺佳暖偏偏是那种只要想做就想方设法一定要去做的人。
　　于是在张婶的指路下，贺佳暖成功找到了张婶所说的那户人家，却被长相就很凶神恶煞的大黄狗堵在了门口。
　　“我跟你说，你别叫啊！”
　　大黄狗趴在门口盯着眼前的人，哼哧了两声。
　　“你要是敢叫，我叫的比你还可怕！”
　　大黄狗漫不经心的翻了个身。
　　“兄弟，我们说好了啊，谁都不准叫，你不叫，我也不叫。”
　　大黄狗继续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顺带打了个呵欠。
　　贺佳暖蹑手蹑脚的靠近，一步两步，还有两步就要到门口了。
　　“你是谁啊！”
　　身后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把贺佳暖吓得够呛，差点没一哆嗦晕过去。
　　贺佳暖冷汗涔涔，惊魂未定的哭丧着脸：“孩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小女孩看了她几眼，满眼警惕，“你不是我们村的人！你是谁”
　　贺佳暖拍着胸脯定下心来，仔细一看，眼前这小女孩大约十来岁，身上的衣服脏脏的旧旧的，手里提着两个沾满泥的白萝卜。
　　贺佳暖指着大黄狗身后的门，“这是你家？”
　　小女孩点头，随即又摇头，“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这下贺佳暖可确定了，她就是这户人家的孩子，不过很少见到外人，所以对她很警惕。
　　贺佳暖对她的警惕感到一阵欣慰，还好，她还会防人。
　　于是贺佳暖很认真的说道：“我是一个老师，我想向你们家了解一些情况。”
　　小女孩在听到贺佳暖说是老师的时候，充满防备的眼神中陡然有些动摇，“你是老师？”
　　贺佳暖点头。
　　就在贺佳暖以为她相信自己了的时候，小女孩立马摇头把那一丝动摇抹去，“你骗人！我们学校只有一个老师！那就是莫老师！”
　　贺佳暖暗叹，很好，这个莫老师教的真好！
　　贺佳暖蹲下身，很有耐心的解释，“我是市里的老师，就是外面的，你们这个村外面，还有你们这个镇外面，很远很远的地方的老师，我昨天才到你们这里的，我是在莫村书记家住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村书记。”
　　小女孩陷入了一顿思考中，过了许久，“好吧，我相信你！”
　　贺佳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打开门进到她家里的时候，贺佳暖又一次惊呆了。

　　脏乱空，就是贺佳暖对她家的第一印象。
　　整个厅房只有一张破旧的四角桌子和几张小木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地上乱七八糟的全是干草和狗毛，贺佳暖往里走去，推开房门，才看到有两张木板床，床上是两床看起来就很潮湿的被子，一张床的被子很整齐的铺盖着，另一张床就十分凌乱了，衣服裤子鞋子什么都有，在床角堆起了一个小山丘，床上的被子凌乱的堆着，忽然被子里有一小坨蠕动起来。
　　贺佳暖吓得赶紧后退了两步。
　　“这是我的弟弟。”
　　小女孩见怪不怪的走上前掀开了被子。
　　果然，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
　　贺佳暖尴尬的抬手擦了擦虚汗，她今天也太丢人了吧，先是跟李博昂下山的时候差点摔倒，再是傻愣愣的对着一条大黄狗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接着还被一个小女孩吓着，现在还要被一个小男孩吓着……
　　小女孩在小男孩耳边说了几句话，小男孩便乖乖的起身穿衣服了。
　　贺佳暖看着那一顶鸡窝头的小男孩，觉得莫名的可爱。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莫小芳。”
　　小女孩一边帮弟弟找鞋，一边回答。
　　床上的小男孩看着姐姐说了，笑盈盈的也跟着报姓名：“我叫莫小峰。”
　　“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莫小芳头也没抬的说“出去打工了。”
　　莫小峰像复读机一样抓着莫小芳的后面三个字，“打工了。”
　　莫小芳宠溺的摸了摸弟弟的头，拉着弟弟往外走，“我们去做早饭。”
　　莫小峰很兴奋的重复学着：“做早饭！”
　　看着两姐弟轻车熟路的洗萝卜切萝卜煮萝卜，贺佳暖想帮一下他们，可是两姐弟自己很开心的一边玩一边做，贺佳暖完全插不上手，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他们的早饭很快就做好了。
　　莫小芳抽出桌底的小木凳，“老师坐。”
　　贺佳暖坐下，然后看着他们把刚煮好的萝卜端上四角桌，她怎么觉得少了什么？好像哪里不对劲。
　　过了一分钟，贺佳暖还是一直盯着桌上的东西，到底哪里不对。
　　莫小芳看着贺佳暖的眼睛，弱弱的问了一句“老师你要不用跟我们一起吃饭？”
　　贺佳暖蓦地僵住，对了！饭啊！他们没有饭！
　　于是贺佳暖指着那一碗萝卜，“你们就吃这个吗？”
　　莫小芳点头，用筷子戳了一大块萝卜放到弟弟碗里。
　　贺佳暖难以置信的问道：“饭呢？”
　　莫小芳解释说，“爸爸妈妈说，我们的米不多，只能在午饭吃。”
　　贺佳暖目瞪口呆。
　　莫小峰吃的一脸满足，“好吃！”
　　贺佳暖拧眉，“你们早饭晚饭就吃萝卜？”
　　“还有南瓜，也有其他吃的，有时候别人也会给一些菜。”
　　看着两姐弟瘦弱的身形，贺佳暖的心狠狠地被揪疼了。
　　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瘦小的脸，“你的同学们也是这样吗？”
　　“有一些是，有一些不是。”
　　沉默许久后，贺佳暖问道：“你们喜欢读书吗？”
　　这次莫小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喜欢。”
　　莫小峰跟屁虫的附和，“我也喜欢！”
　　贺佳暖一笑，揉了揉莫小峰的脑袋，“你为什么喜欢读书啊？”
　　莫小峰就一直天真的笑呵呵的看着她。
　　贺佳暖转头问小芳，“小芳，你为什么喜欢读书呢？”
　　小芳放下筷子，两只乌黑的眼睛看了一下贺佳暖的衣服，低下头，声音小却清晰有力：“因为我想变强，想和老师一样穿漂亮干净的衣服，不想穿有洞还脏的衣服，不想像爸爸妈妈一样在外面辛苦打工，我想像莫老师一样在教室里教书。”
　　莫小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着巨大的憧憬与志气。
　　贺佳暖笑了笑，柔声说道：“那你还要更加努力，非常非常努力才行。”
　　“我一定会很努力，非常努力！”
　　贺佳暖对她的话没有怀疑，因为她的眼神中，尽是睿智，她的骨子里，都是不愿服输的傲气，她很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小女孩，将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她只祝愿她可以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老师，你是来教我们的吗？”
　　莫小芳把贺佳暖送到门口后，忍不住问道，贺佳暖看着那明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心下竟不忍说“不”。
　　“放心，很快就会有新老师来教你们了。”
　　贺佳暖定定的说出了这句话，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自信说这话，但是哪怕就是骗她，不擅长撒谎的她也想撒一次慌，万一这个谎实现了呢？
　　果然，她看见她眼中闪烁着光亮的期待。
　　贺佳暖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小芳，你一定要答应老师，好好学习，不要忘记你今天说的话，为了自己，为了将来，不管有多困难，也要努力学习，勇敢的走下去。”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号码，村书记家有电话，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村书记家打这个电话找我。”
　　小芳重重的点头，眼眶里立刻布满泪水，“老师，谢谢你！”

　　贺佳暖回到村书记家后就爬上了床，昨晚基本彻夜无眠，所以很快便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李博昂突然敲她的房门叫她出来吃饭。
　　贺佳暖翻了一个身，正打算无视掉继续睡，忽然一堆对话传进来。
　　王副：“诶，李副局你和小贺这么熟了？”
　　一组员也说道：“对啊，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刘主任：“小贺还没起来？”
　　张婶这时刚端上一盘菜，正好听见他们这番话，便说，“起了，刚从三巷口强子他们家回来呢！”
　　村书记纳闷的问道：“小贺去强子家干嘛？”
　　“不知道，她就问我，这附近有没有在学校读书的孩子，我就说强子那一双儿女在读，她就去了……”
　　贺佳暖听到这话后立刻睡意全无。
　　张婶！说好的保密呢！
　　贺佳暖扎好有些睡乱了的头发，马上下床开门。
　　一拉开门就是李博昂高大的身躯，抬头便是一张布满阴霾的脸。
　　“你去干嘛？”
　　他冷冷的开口。
　　“额……走访一下。”
　　他眸中忽然烧起有一股愠火，“不知道有危险吗？”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面对他几近是逼迫的问话，贺佳暖的本来就不怎么有的底气，越来越小。
　　餐桌上的人看着房门口的一男一女，顿时觉得气氛很尴尬。
　　王副：“李副局啊，先过来吃饭吧！”
　　张婶：“是啊，有事也先吃饭再说！”
　　村书记：“就是，先过来吃饭再说！”
　　刘主任：“小贺,过来吃饭。”
　　李博昂黑着脸转身向餐桌走去。
　　贺佳暖有点莫名其妙，王副还没说话呢，他在生什么气啊？她又干嘛怕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