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赵芝兰一进 ...
-
赵芝兰一进门就看见了陈睦愣愣地看着自己。他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陈睦还认识我”,他想着。年少时候的暧昧早就消散了,谁也没奢望过重逢是欢喜,只是没想到是在今天,恰恰是五月十五,气氛有些微妙。
赵芝兰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没有分注意力给陈睦,打开啤酒喝着,也不点菜。
李馨衡觑了觑还在愣怔的陈睦,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三文鱼头锅子太大了,你俩都是一个人来的,拼着一起吃吧?老同学也不算陌生人吧。”
赵芝兰闻言扭头看向陈睦,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一时间都有点发愣。陈睦只当他不愿意,忙冲李馨衡挤了挤眼睛,赵芝兰心里有些好笑,不愿意吃一个锅子就直说,当着自己的面呢就使眼色。
心里有了误会,面上便有些冷,唇角也忍不住压了下来。陈睦心念一转便知他误会了,想着这人又是要这样,既不说,也不应,只给自己脸色猜。陈睦一时间有些赌气,又升起一股不明不白、无处安放的委屈,分辩也无从开口,不分辨心里也不好受。
陈睦想,做人也不能憋屈过头了,难道从高中到现在,都要猜同一个人的心思?猜得再费力,也不一定留得住人,不如把该说的都说了,痛痛快快的。想到这,他脱口便说道:“我愿意!”说完才放心了,悄悄舒了口气。
赵芝兰听了这声有点急切又有点滑稽的“我愿意”,心里的不快消散许多,主动开口:“我昨天看点评网找到这儿的,订座位的时候才发现老板是李馨衡,她说今天有新到的梅酒。”
李馨衡踩着话儿给两人摆上了手工锤纹的玻璃酒壶和小杯子,满满一壶梅酒香气飘散。赵芝兰灌了两口之前挑的精酿,“匪徒”的麦芽浓度尚可,清苦而有回甘。
“我去年年底回内地,直接回了南京。我没高考,去香港了,你知道吗?”
陈睦点点头,“我知道,你高三那年就是五月份去香港的,都快高考了,我……我们都很意外。”陈睦给自己倒上了梅子酒,贴着杯沿咂了一口,“我刚才使眼色是看你愣着,怕你不愿意,想让老板别提这种建议。”
赵芝兰笑了笑:“我也愿意的,一个人吃饭不香。”
李馨衡端着锅子出来正听到这一句,揶揄他俩:“一个我愿意,一个我也愿意,你俩真般配。”
两人不是多松快的气氛,可陈睦的耳朵因为这句调侃,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全落到了赵芝兰眼里。
三文鱼锅子被摆在了二人中间,做法很特别:以葱姜、洋葱铺底不粘锅,放上剁成小块的鱼头,淋上料酒敞口中火煎六分钟,把腥气散去;调一碗料汁,内容有味淋、日式酱油、一点点白糖、一点点柚子醋,和洋葱丝一起浇上去,盖上锅盖,中小火再焖六分钟,全程无水。另起一个砂锅,用各类时蔬和火腿、肥牛等铺好底,再只将焖好的鱼头拣出拼个形状,注入昆布高汤,用小炉子烧着端上来。
店里冷气很足,暖融融的鱼头锅翻着热闹的小泡泡,三文鱼馥郁的油脂香气融在昆布高汤里,互相解腻提鲜。两人也不再多说,动筷吃饭,时不时碰个杯,不知不觉梅子酒也见了底。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七点四十三分,一个回家太早但安排别的活动又显得仓促的时间。赵芝兰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陈睦正站在屋檐下,头顶一撮呆毛要翘不翘,露出来的脖颈上有一些淡淡的红疹。
“过敏了?”赵芝兰向前一步低头看陈睦的脖颈,呼吸和说话的热气喷洒在他的皮肤上。那种似有若无的痒又来了。
两人按着陈睦来时的路返回,平江路还是那么热闹,走到桥上,赵芝兰停下了,撑着栏杆看码头开出来的画舫。画舫个个点着金黄的彩灯,穿过桥洞的时候,乘客们的笑声仿佛近在咫尺。
赵芝兰忽然说:“陈睦,能陪我去坐船吗?我离开南京之前从来没坐过。”
“离开”这两个字像是掐住了陈睦的心。离开之前从来没坐过,是因为人在城中,河在脚下,船是天天都开在河上,哪一天来坐船不行?所以哪一天都没来坐船。
可是命运总在生变,匆匆离别就是八年,秦淮河的画舫漂不过重洋,最想一起坐画舫的人更是无处可寻。陈睦轻轻应了声好,拨开人群就沿着河岸长廊往码头走过去,也不管赵芝兰有没有跟上。
眼眶红了,趁着夜色快些走在前面,别让赵芝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