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镜照妖

1、第 1 章 到了五月中

　　到了五月中旬，冬天的余威才算是散尽了，天气温暖湿润，时令蔬菜瓜果渐渐上市，生机勃勃。

　　南京城的梅雨季节如期而至，连日微雨是寻常，连带满城的飞絮都沾着湿气稍微消停了点，陈睦的过敏也终于开始好转。下午他早早锁了书店的门，准备去趟鼓楼医院复查过敏，正往地铁站走着，手机铃声响起来，来电的是李馨衡。

　　李馨衡是陈睦发小，本来俩人能凑个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可惜陈睦弯得像个曲别针，李馨衡还是他当年出柜的参谋。

　　“晚上来我这儿，新到梅子酒和三文鱼头。”

　　李馨衡那头轰隆隆的杂音很大，估计正在厨房煎炸烹煮。她大学时就在夫子庙开了间日本料理店，养了只肥猫在店里。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门脸小得可怜，还硬是隔出了一个榻榻米包间，弄得厨房逼仄到转身都难。

　　陈睦扫了眼手表上带的日历，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每年五月十五号大家都严阵以待又状若轻松，试图不动声色地哄他开心。

　　他挠了挠后颈，飞絮过敏的小红疹刚消干净，残留着似有若无的痒。陈睦妥协：“那我早点到，吧台给我留个座儿。”

　　电话那头明显很满意：“别太晚，五点半左右吧。”

　　挂了电话陈睦傻站着想了一会儿，只能改天去复查过敏，干脆又回去开着书店。

　　转眼快五点了，周五傍晚的秦淮区人流如织，进出书店的人不少。陈睦心尖冒血，算着今晚得少赚多少钱，一边喊着打烊了打烊了一边挨个嘱咐顾客下次一定再来，本店也不是天天这么早打烊的。

　　他笑起来两个不甚明显的梨涡挂在唇边，声线清清凉凉的，说话又有趣，温驯诚实的模样特别招人信任。店里逛着的一群初中女孩子笑闹着挤向门边，大大方方地冲他挥手，又悄悄在余光里多瞥他几眼。陈睦都看见了，笑得愈发灿烂，心里碎碎念：大家下次一定还来呀，你们买买买我笑成傻子都行。

　　终于送走了全部顾客，陈睦已经颇有点饿了。挤挤挨挨地到了夫子庙地铁站，从三号口出来又扫了辆共享单车，面前的平江府路只有一车道，游人、路人、电动车、机动车全都在里头游着。陈睦在车流中扭来扭去，好容易才转到琵琶街上，终于看到了“板前酒馆”的招牌，他锁了自行车三两步蹿进去。

　　不到六点，店里的三张桌子一个包间已经满了。陈睦自觉在吧台最靠近厨房的位子坐下，把这受顾客嫌弃的地方占了，一叠声儿喊着：“李老板快快快我饿扁了。”

　　李老板脚不沾地地从厨房出来给陈睦摆碟子上小菜，看到他又坐在离油烟最近的位子上，心里软了软。这人天生有一种熨帖他人的能力，不管你需不需要，他就是能不动声色地让你感到舒适。

　　今天的小菜是酒酿树莓。盛着树莓的碟子是米黄色的，带着粗糙的纹理，略有些深，边上点缀着两片薄荷叶。陈睦正和肥猫团在一块儿一颗颗挑着吃，忽然听得吧台后边李馨衡夸张地吊高嗓音喊：“欢迎光临啊老同学，里面请里面请。”

　　陈睦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她，却见对方冲自己挤眉弄眼，直瞟着门口的方向，便也朝着门口望了一眼。

　　来人穿着套藏青的薄运动服，敞着拉链，里面是件快销品牌和jump联名的海贼王系列T恤，陈睦没买到。那人侧身，一手关店门，一手微微挡着门帘，合上门冲李馨衡挥了挥手，转身认真看着旁边冰箱里的精酿。

　　陈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呼吸都略微急促起来，心跳也不争气地开始热闹。仿佛是酒酿树莓的酸甜从喉咙一路沁到心脏，又随着血液泵到四肢百骸，连手指尖都酸涩起来。

　　肥猫在膝盖上喵呜，老友在吧台后面忙碌，食客在轻言絮语。明明坐在店里，陈睦却觉得自己像是结束了一个忙碌无趣白天，在城市傍晚渐次亮起灯火中走在回家路上。

　　为什么呢，陈睦想，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快，却这么舒服？好像在漫长、紧张的旅途中松了一大口气似的。

　　门口的赵芝兰终于选了一瓶精酿啤酒拿着走向吧台，陈睦转了转酸涩的眼球，“我先开口吧。”他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说

　　重修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