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千愁为君生》寒梅之思

6、兄弟情深

　　“苏培盛，你再去看看。”书房里，一位男子冷冷地又带点焦急地说，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面色沉寂冷静。他的眼睛比起十三来说更黑更亮也更深的看不到底，仿若黑洞，幽沉，深邃。还有那薄唇，尽显无情！

　　“是！”苏培盛看看主子阴沉的脸，快速向外走去。说是走，和跑也相差无几。十三爷不知道出什么事情，这么晚依然没有回来。在杭州人生地不熟，出了事可怎么向皇上交代。

　　只是苏培盛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浑身湿辘辘的十三走了进来：“十三爷，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透了！万全，你是怎么伺候十三爷的，怎么能让爷淋着雨！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去准备浴汤服侍十三爷沐浴！”苏培盛一边骂万全让他准备浴汤，一边将十三迎进了屋子，刚安顿好十三爷，又马上去给他主子报信。

　　“爷，十三爷回来了。”苏培盛弯着腰站在书桌前轻声地说。

　　“哦？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过来？”依然是简短而又冷的问话，可却透着关心。

　　“回爷的话，十三爷全身湿透，现在正在沐浴。”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回事？”只见他的眉在一瞬间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继而恢复正常。

　　“回爷的话，奴才也不清楚，十三爷回来就去沐浴，没来得及说。”苏培盛小心的回答。

　　“熬一碗姜汤送过去，你先下去吧。”

　　“是。”苏培盛轻轻地退了出去，急忙吩咐厨房准备姜汤，给十三爷送过去。做完这一切后，他安静的站在书房门口。大约过了少半个时辰，就看到十三爷一脸欣喜地从长廊尽头走过来，急忙请安：“奴才给十三爷请安，十三爷吉祥！”

　　“免了，我四哥呢？”十三已换上了月白色的常服，清凉的颜色更显得他爽朗潇洒，一脸笑容，精神焕发，哪里像是淋过雨的样子！

　　“回十三爷，四爷在书房等您。”苏培盛暗自奇怪十三爷高兴的原因，可也如常一般回话，不愧是四爷的奴才，这样的处事不惊。

　　“行，那你下去吧。”十三一边大大咧咧地说，一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是，奴才告退。”

　　“四哥，您找我？”十三一进门，就看到四爷负手站在窗前，此时院中的矮树伴随着雨滴的下落如水中的浮萍一般起起伏伏，外面的雨还是下的那样大，大到世界似乎静止了一般。窗前的那双眼睛，凝望着窗外，面上始终没有一丝表情，眉头似乎紧锁着，又好像从来就没有变化过，微抿着的薄唇，让人有一种心疼的感觉。墨蓝色的长袍摆脚随风卷起，桌案上的纸在镇纸的束缚下不安分的翻动着，满室哗哗地作响。一脸欣喜的十三在看到这些时突然严肃了起来。“四哥，出什么事了？”

　　胤禛从窗前走到桌案旁，拿起一本奏折递给十三，“这是刚到的奏折，你看看吧。皇阿玛派米你我先行，暗查一下沿途等地的情况，没想到啊，咱们大清国竟养了这么多蛀虫！什么贪官污吏都有！看看，这湖南的私征要比正赋多数倍，而收钱粮时火耗亦较别省为重，百姓贫困，大多流离失所。其他地方呢，拨下的救济银是能贪就贪，能拿就拿！当官的从来都不把百姓的生死放在眼里，只顾着自己吃喝嫖赌！街上到处都是饿死的灾民，他们却都在家左拥右抱，吃香喝辣！咱们大清国怎么会有这么一群贪官污吏，如此下去，大清国迟早都让他们给败光了！”一番话下来，他的面上不再是从前的无风无浪，面无表情，而是多了份焦急，多了份忧国忧民的感情，也多了份无奈与失落，甚至还有着伤心。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爱至极。人们常说男人工作的样子最可爱，而现在的他就是那样的让人充满敬意。这样一个心怀天下的男人，让人感动。

　　“简直是岂有此理，丧尽天良！四哥，我们怎么办，要将这份折子呈给皇阿玛吗？”十三年轻的脸上却也出现了同样的神情，那正直刚毅的模样，与他四哥如出一辙。

　　“这份奏折肯定是要呈上去，不过你我还要再上一份折子，要请求皇阿玛严惩这些人，还要让他们自己来出救济钱粮，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都给我吐出来！”四爷冷冷地恨恨地说，声音因为激动略带嘶哑，眼睛里充满了愤恨。

　　“好，四哥，我这就去拟折子。”刚说完话，十三就急冲冲的要去写奏折。

　　“先等等，十三弟。”

　　“怎么了，四哥，还有事吗？”胤祥停步折了回来。

　　“今晚出了什么事，怎是淋着雨回来的？”胤镇声音恢复如常，关切地问。

　　“没出事，四哥，别担心，就是回来的时候雨太大，我且急着往回赶，马车太快没看清对面的来人，把人家的马给惊跑了。车上坐着的是两个小姑娘，我总不能把她们俩扔在大雨里，自个儿走人，就只好把人送到家。临走时将伞给了她们，我就只好淋着喽。”十三爽朗的说，丝毫不介意自己被淋湿，也不对他的四哥避讳什么。在他的眼里，四哥是兄，是友，也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信任的人！他的四哥永远想着法子护着自己，就算对他亲弟弟老十四也没有这么尽心过！何况自己十几岁就没有了母亲，在皇宫里无依无靠，是四哥从小照顾他护着他，甚至兄代母职。这一生就算把命给了四哥也是愿意的！

　　“姜汤可喝了？现在这个时节容易伤风，不能太大意。”胤镇不放心的说，此时的他像极了父亲，尽管是很随意的一句话，却掩不住那份关心。

　　“喝啦喝啦，四哥您就别操心了，不过四哥，说真的，那个女孩儿可真是特别。不像咱宫里的那些女人，死气沉沉的，还古板！你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亮，人有多么的生动！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做人的真诚！”回想起若梅，十三一阵激动。这样的女子，饶是谁见了也是喜欢的，更别说是他们这种见惯了勾心斗角的人。她那一句不经意的关心，更是让胤祥感动，这世上有几个这种真性情的人！可是若论感觉，又不仅仅是喜欢，还有一种知己的情感在里面。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却有似曾相识之感，甚至是熟悉，好像很多年前就认识的老朋友一般。

　　“怎么，十三弟，看上人家姑娘了，要不要哥哥帮帮你？”胤镇抬起头来，一脸促狭地看着胤祥。这样的表情于平实的他是极不相符的，但十三是明白的，他的四哥，是面冷心热的人。他压抑了自己太多的感情！也只有在他面前还能流露一些。

　　“四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得是让宁儿知道了，又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那时您可别躲的老远，扔弟弟我一个人苦战沙场。哎，可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绝不是男女之情。不过……也就是感觉，以后大概是见不到了吧。”说完这些，十三突然沉默了，胤镇不解的看着他，还不待他问出原因，十三又一脸认真地说：“四哥，我……觉得很可惜，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不多……”说到这里，十三的脸上明显有了落寞的神情，胤镇看着他，突然就很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有他说的那么好，那么真诚！一瞬间，自己也有了一点点失落，为什么就错过了呢。不过这个问题胤镇并没有想多久，因为他的心里装着的永远是国家大事，百姓社稷，他的心留给自己的太少，更别说是什么儿女私情。

　　“那十三弟，你回去准备准备吧，我们明天就把折子呈上去，再过个两三天，皇阿玛也该到杭州了。明日我们出去转一下，看看这杭州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胤镇一脸疲惫的说，同时也将落寞中的胤祥拉了回来。

　　“好，四哥，那我先回去，您也早点歇了吧，这么多天太是劳神。不然回头嫂嫂又该训我了。”十三心疼地说，他知道这几天四哥因为受灾的事根本就没睡过几个好觉，哎……

　　“去吧，你嫂子什么时候真训过你。倒是你，一天没个正经的，回去时小心风寒露重。”

　　十三看了一眼埋头书案的胤镇，叹了口气。走到门外时，特意嘱咐苏培盛，“提醒四爷早些安置，别累坏了身子。”

　　“是，十三爷，您放心吧。万全，好生伺候十三爷。”

　　又是一个夜晚，书房中摇曳的烛火，伴着那个略显孤独的身影，深深浅浅，明明暗暗，恍然间，像是停滞很久的景象，让人心生怜爱。那身影旁，似乎应多个人陪伴，只是，这样久过去，依然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