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千愁为君生》寒梅之思

34、投金试情（一） 康熙四十四

　　康熙四十四年闰四月，早已是春尽夏浓的时候，随着康熙南巡的结束，京城又热闹起来。

　　銮驾进京，道路两旁的百姓呼声震天，圣驾所过之处，就像多米诺骨牌，顿时矮去半截。御驾中的康熙心情甚好，时不时向窗外的百姓招手，看着脚下兴奋欢呼的子民，露出欣慰的笑容。三阿哥四阿哥早率领群臣出城三十里迎接，此时，正骑马跟在御驾一侧。

　　若梅安静的坐在康熙的銮驾中，满街的人，其实都不在她眼中，她能看到的，就只有穿着朝服一身英气的胤禟。几月不见，隔着重重人群，彼此痴望，眼底的感动和着泪水，悄然滑过嘴角，微甜。

　　多少个夜晚，若梅就是想着这样的脸庞入睡，又有多少个夜晚，她被思念无情的吞噬，一夜无眠。“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胤禟，我曾想，就算皇宫中不隔重城，却也隔着重重人事，你我敌不过那许多，注定悲戚。可是，如今相见……”

　　瞧着若梅滑落的泪水，胤禟的心狠狠地疼着，却又觉得幸福。那个思念了无数次的人儿，如今，就在他眼前，何其快哉！远远地，胤禟笑了，像个孩子一样满足，嘴里不住的轻轻呢喃道：“傻丫头，我的傻丫头，我的傻丫头……”带笑的眼睛瞬时晕红，眯起眼，盈光闪闪。

　　远远地，若梅像是听到般，笑着撅起小嘴，悄悄将泪水抹去。

　　康熙看着沉静在自己世界中的若梅，心里轻颤着，这样的眼泪，不是为他而流，这样的笑容，不是为他而绽。那份曾经的熟稔，在此时，一去不复。内心的绞痛，让他不住的问自己：“这怎会是我的叶儿，我的叶儿只会为自己流泪，可是，这又怎会不是我的叶儿，她们如此的相像！”

　　“丫头，怎么哭了？”康熙还是忍不住，看着她为别人流泪，他不要！

　　若梅早已习惯和康熙相处的方式，他总是很有洞察力，每每让她措手不及，时间久了，也就不会和起先那样紧张，于是，若梅挂上淡淡的笑容：“皇上，若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忽然间觉得感动不已。每日，您在宫中独自批阅奏章直至深夜，为民之所急，想民之所想，朝乾夕惕，为所有人着想，独独没有您自己。如今，若梅看到百姓如此爱戴您，恍然明白，这就是君王的伟大，一种充满爱的伟大。您的心，容纳百川，大清的太平盛世，理应是对您的回报。”

　　康熙望着这个心无杂念，纯净无比的人儿，虽然只有13岁，去能读懂他理解他，刚才那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叶儿！

　　康熙露出宽慰的笑容，不语，在心里轻轻说：“也许，朕该留你在身边。”

　　回宫后，康熙就去给太后请安，仁宪皇太后虽不是康熙生母，与康熙却有深厚的感情，母子二人俨如亲生。若梅在回宫的路上，曾不安的问过康熙她是否还要回去宁寿宫，当时康熙看了她好久，然后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笑容，摇摇头。那种宠溺的眼神，若梅久久不能忘怀。

　　从外面的花花世界回到这孤闷的皇宫中，若梅实感不爽。如今，胤禟虽日日来看她，可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即使他很宠她，很在乎她，事事顺着她，对她的好就连十三都觉得不可思议，若梅依然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每一次，他都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给她解闷，逗她开心。可是，若梅知道他终究会走，夜晚，永远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无法改变。

　　每一次，看着他微微带着点邪气的笑容，总觉得下一刻，这个笑容就会消失，去到哪里，若梅却不敢想。

　　初恋的感觉，慌乱，甜蜜，浅浅的不安，越来越清晰的进入若梅脑海中，她从不知道，感情是这样一种东西，让人快乐让人愁。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她的胤禟，早已是有家室的人，她这样，在现代，就是个小三吧！作为小三，怎能霸占他呢。

　　他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要你出现在嫡妻面前，你就可以有个名分，不让你出现，你就一无所有，除了与他在一起时的片刻欢愉。

　　深深的恐惧埋藏到若梅的心理，虽然她知道胤禟是爱她的，但是，她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她不是古人，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忍受一夫多妻的生活。现如今，她的生活中只有胤禟，没有他那众多妻妾，然而，当她真正面对她们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伴随着千万思绪，窗外，东方渐白，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沉沉的，当太阳升起时，若梅渐渐入梦，梦中，她又见到了姐姐，她迫不及待的和她说着自己现在的生活，可是，姐姐只笑不语，若梅想抓住姐姐的手，她却越走越远，直至消失。若梅望着四周白茫茫一片，害怕极了，紧紧的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不知所措。

　　恍惚中，似乎有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小声嘀咕：“没发热啊，怎么抖得厉害。”一会儿，又没了动静儿。安静中忽然，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嗨，都什么时辰了，你居然还在床上睡觉？”

　　若梅一惊，自己房中怎么会有男的？顺势清醒，睁开眼睛，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初见十六时的情景，一颗放大的脑袋。

　　若梅见是他，松了一口气，不满的嚷道：“你，你，你怎么进来了，这好歹是女孩子的房间，你怎么能说进就进呢！”

　　十六一脸不屑：“就你？也算是女孩子？你见哪家女孩子会睡到日上三竿！羞不羞！皇阿玛也真是纵容你，我这做儿子的都没得比。以后谁要你，懒人一个！”

　　若梅坐起身，露出穿着的米黄色睡衣，十六赶忙转过脸去，若梅看到他的样子，大笑：“哎呦呦，小屁孩儿，你害什么羞，才多大点年纪，就想这些！”

　　若梅看到十六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处，嗤嗤的笑起来，十六一阵恼怒，转过身，强自镇定：“爷是为了你好，你在爷面前穿衣，传出去，你以后可怎么嫁人。爷过两年也是要大婚的人，什么‘小屁孩’莫要再说！”

　　若梅冷哼一声，上下打量十六：“又不是没穿衣服，至于么，迂腐。你一个十岁的娃娃，不算小孩吗？！”

　　若梅边说，边穿衣洗漱，十六的存在根本没有影响她丝毫。也许，若梅至始至终都只是将他当做弟弟，毕竟，他今年也才只有十岁，放在现代，也就四年级的学生，懂什么男女感情！

　　十六一听此话，变了脸：“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小孩！”

　　若梅停下手，看看这个比自己高出些许的男孩儿，一脸的倔强，笑了：“好好好，你不是小孩，总行了吧。今天怎么想起来看看我？不用去书房吗？”

　　十六坐在一旁，无聊的说道：“师傅实在是无趣，所以就逃出来看看你。你最近和我九哥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

　　若梅听到胤禟的名字，一顿，看向十六：“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这好心关心你一下，你到这副样子！”十六被若梅一句话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若梅看着十六的憋样，得逞的笑出声来，惹得十六一阵白眼：“还好啦，你九哥不会欺负我的。”

　　十六看着若梅的肯定，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想自己九哥从前的风流韵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惹的若梅频频皱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不会再那样了。”

　　若梅说的很认真，是对十六说，也是对自己说！

　　十六轻呼一口气：“希望吧，不过，他欺负你，也许我会帮你，哈哈！”

　　若梅看着大笑的十六，竟也开心起来，拿起一块儿糕点顺势塞入十六口中，很自然的，十六被噎到，这次换若梅大笑。

　　看着十六想要反击的样子，若梅忙止住笑，一本正经的道：“哎呀，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我还有差事呢。”

　　“什么事？你不是刚起床，有什么差事会给你这个懒鬼？”

　　“切，皇上昨日让今天把从杭州带回的缎子给宜妃娘娘送去，这不，都这个时辰了，我还不得快点去办呐。”

　　十六点点头：“那你赶紧吧，我先走了，回去接着听师傅念咒！”

　　若梅送走十六，带了个小宫女，拿着缎子向翊坤宫走去。一路上，她虽然不是什么高品阶女官，来往的大部分宫女都会打个招呼，或是行个礼，这让若梅无可奈何，谁让康熙宠她这件事情尽人皆知呢！

　　正在感叹时，忽听背后柔柔的声音响起：“是若梅姑娘吗？”

　　若梅回头，看到大腹便便的九福晋董鄂慧芳笑盈盈的向自己走来，若梅赶忙行礼，却被董鄂慧芳虚虚扶起，若梅此时的心跳异常快，看着眼前充满笑容的女人，若梅觉得很慌张，暗自骂了自己一句，渐渐平静。

　　董鄂慧芳笑容满面，一手扶着若梅，一手抚着自己的肚子：“若梅姑娘，这是哪儿去？”

　　若梅忙低头回话：“回福晋，翊坤宫，皇上叫给宜妃娘娘送点杭州带回的缎子。”

　　董鄂慧芳依然带着笑，柔柔道：“那可真巧，我也要去额娘那儿请安呢，不如，一路吧？”

　　若梅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推脱，但还是尽量谦卑的拒绝道：“和福晋同行，若梅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你和皇阿玛都是同行，我一个福晋哪敢娇气摆谱呢。姑娘若是不屑与我一起，直说，我也不会难为你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董鄂慧芳都说得很慢，看似温柔，却带着一种威迫。若梅无奈，只好说道：“若梅不敢，福晋，小心脚下。”

　　董鄂慧芳看着眼前的女子，笑了，笑的很有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