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千愁为君生》寒梅之思

32、阖门万事（二） 午后，阳光

　　午后，阳光暖暖的照着河道上的御舟，安静中，有声声鸟鸣，脆脆的欢乐的冲击着夏日的到来。现在已是四月，杭州早是生机盎然，明艳艳的世界惹人欢喜。

　　一众大臣从御舟中退出，脸上喜气洋洋，各自客套的寒暄着。杭州将军宗室诺罗布悄悄地将总督今世荣拉到一旁：“老兄，你说的那位姑娘，我今天怎么没瞧见？”

　　今世荣看看周围，将他拉到僻静处：“听说那日皇上回来后和她谈了很久，之后就让她回家探亲去了。”

　　“回家？你的意思是说，她是杭州人？”诺罗布睁大眼睛，瞧着今世荣，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你知道是谁家的吗？”

　　“老兄，这具体哪一家我可不大清楚，你们这儿可有姓年的？”

　　诺罗布皱皱眉：“姓年的可多了去，那么多，哪儿找呢！”

　　今世荣摇摇头：“听说是十三阿哥送的人，其他再无人跟着，估摸着皇上也不想让人知道，老兄，你还是暗地里查查吧，瞧她那样子，也不是小户人家出来的。这毕竟是你杭州地界，冒犯了可不是小事。”

　　诺罗布点点头，朝今世荣作揖道：“老兄，多谢了。”

　　初夏，街上熙熙攘攘，人们都换上了单衣，颜色也明亮起来。康熙带着胤祥媛宁从东市下车，一路闲逛：“胤祥，丫头回去有两日了吧？”

　　康熙虽近五十，可是，精神很好，看上去就像三十多，胤祥一身公子哥的打扮，跟在身旁：“是，今日是第三日，说好的是今天去接她回来。”

　　“哦？是吗，那不如去瞧瞧那丫头。”康熙似乎来了兴致，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此一去，也许，可以弄明白些什么。

　　媛宁看向胤祥：“十三少爷，妹妹的住处可远？不要累坏了老爷。”

　　“放心，过了一条街就是。”胤祥笑笑，媛宁不好意思的转了头，康熙看在眼里，咳嗽一声：“哎，女大不中留，宁儿，老爷给你找个好日子嫁了吧？”

　　媛宁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胤祥笑的更欢：“爹，儿子倒是无所谓，早就想抱得美人归，就是怕您舍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我看，这事儿还是办了吧，不然马尔汉得和我急，就明年年初吧，过年一起办，热闹。”康熙摇着手里的折扇，打趣道。

　　胤祥媛宁对视一眼，刚要行礼，康熙一瞪，压低声说道：“免了，回去再说，朕还没下旨呢，急什么急！”胤祥一听，愣住，还没下旨？！这不是又没戏了么……

　　不一会儿，康熙一行人来到年宅，胤祥去叫门。王三儿一看来人，忙行礼道：“给十三爷请安，您快请进。”起身又看看十三身后的两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胤祥拍着他的肩膀道：“行啦，别看了，都是跟爷一起的。”

　　“是是是。”王三儿立刻回了神，带着胤祥穿过长廊，向会客厅走去：“您是来接我们家小姐的吧？”胤祥点点头。

　　康熙跟在胤祥身后，看着一路的宅子，不小，很别致，有浓浓的江南风情。胤祥看看四周，奇怪的问道：“这人都哪儿去了？”

　　王三儿笑着道：“十三阿哥，您不知道，我们家小姐好清静，这宅子里人本就少，这不，小姐回来都叫着开会去了。”

　　“开会，开什么会？”

　　王三儿挠挠头：“好像是什么股东大会的。”

　　胤祥听着奇怪：“她这又是搞什么呢！”

　　到了会客厅，王三儿叫人上茶，正经的碧螺春，一点儿不比宫里的差。康熙打量四周，很简单的装饰，落落大方。胤祥放下茶碗，接着问道：“爷都来了，你们家小姐也该出来见见礼吧？”

　　王三儿一听，难为道：“十三阿哥，这个，也不是我们家小姐不懂礼数，只是，自从回来那天下午召集掌柜的开会以来，谁都没出过那门，饭都是厨房做好送进去的，已经熬了两天了，小姐说，谁都不能打扰。”

　　康熙一听，眼里升起好奇，胤祥愣住：“什么？一直熬到现在？”

　　王三儿点点头。胤祥一听：“胡闹，她不要命了！”胤祥还要说什么，康熙打断道：“十三阿哥，既然若梅还在忙，不如转转园子？”

　　王三儿立刻陪笑道：“十三阿哥，真对不住，您若不嫌弃，带您转转？”

　　“那好。”

　　一路走来，年宅是个三进的院子，走过前方两进，就是一个大园子了。园子被引进的流水分为三部分，园子虽小，可是布置得很灵巧，充分利用了空间，造成视觉与感觉上的放大。弯弯转转，竟觉得极有内容。东面种满了梅花，一树树早已凋谢，可是，那曲折的梅枝却透着优雅。西面则更加热闹，可以说是百花齐放，时不时隐出一方小亭，露出一湾清溪，清静恬适。而最中间可以通向四面的地方有一座亭阁，那是园子的最高点，地方虽小，可却种满了百合花，现在是四月，虽没有开花，却已长出了花蕾。

　　胤祥看康熙一直望着那亭阁，便向王三儿问道：“那个是赏景的吗？”

　　王三儿顺着胤祥所指望去，说道：“回十三阿哥，那是我们家小姐的闺房，‘一方阁’”

　　“一方阁？她怎么住在园子里？”

　　“小姐喜欢这山山水水的景儿，又好清净，自从老爷过世后就剩她一个人，不愿意住原来的地方，就将这原本的藏书楼改了。”

　　“这么说，这么大一个家，现在全靠她？”胤祥听到若梅没了爹娘时，忽然很伤感，想起自己的额娘，是啊，在皇宫的人没了娘就和没了爹娘一个样。没娘的人很苦。想着若梅平时的开朗活泼，还有那极好的性子，越觉得让人心疼。康熙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花，心里微微的紧张，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胤祥看着亭阁下的一丛丛绿色，问道：“那什么花儿？”

　　“回十三阿哥，百合花。自从小姐出事醒来后就很喜欢这种花，在房门前种了很多，五月多六月就要开花，一直到十月呢，什么样的都有。”王三儿事无巨细的说着，其实他更想说，那花就和他们家小姐一样，细细的花茎上永远有盛放的大朵大朵的百合，坚强的从不低头。

　　康熙皱了皱眉，怔愣着，出事？百合，百合！叶儿，是你吗？忽然安静的气氛被打扰，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几人转身，看到穿着粉红色长裙的若梅带着一众人从远处走来。似乎是几个掌柜，手中都拿着厚厚的本子，急切而又兴奋的和若梅说着什么。若梅利索的接过来一看，便交给一旁的棋娟，说两句话，那些人便都离去，最后只剩下管家棋娟和熙晨。若梅只顾着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有看到康熙，说话间还停下来在本子上比划着什么，一点都不像两天没和眼的人。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自信，竟不像是这南方山水孕育出的大家闺秀。媛宁看傻了眼，这样的若梅是她所认识的吗。一个弱女子就这样从容的领导着整个家族。一路走来，媛宁越来越觉得自己不了解若梅，那样的从容，那样的自信，那样的耀眼明媚，还有那自己都不知道的律法之论，这样的气魄，自己从来没见到过，这些皇室中也是极少的！难怪胤祥会对她那样特别，难怪九阿哥会那样喜欢她，也难怪皇上那么器重她宠她。

　　康熙一行人都没有出声，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情望着若梅，有羡慕，有震惊，有渴望。

　　若梅说话间一抬头看到三束这样的目光，顿时惊呆，身旁的人也抬起头，大吃一惊，赶忙请安。若梅看向康熙，那束目光充满力量，若梅仿佛陷了进去，周遭再无其他人般。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是企望？是兴奋？是捉摸？不知道，若梅什么都不知道了，隔着距离，若梅试探着，却无果。无奈，摸着木木的空空的小脑袋，向康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