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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丝笼囚鸟 夜晚,乾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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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乾清宫内,康熙坐在南面炕上看书,今日事情不多他却没有翻牌子,若梅静悄悄的走进来,添茶时轻声道:“皇上,亥时三刻了,就寝吧。”
康熙抬起头瞧瞧:“噢,居然这么晚了?是该歇息了。”于是起身,一行宫女鱼贯而入,若梅上前帮康熙宽衣。
“丫头,明日早些和朕一起去给皇太后请安。”康熙自己扣上了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抬头看到若梅不解的神色,接着说道:“皇太后要见见你。”
“见我?”若梅有点意外,同时感觉到了一种未知的恐惧。
“去吧,明儿个精神点,皇太后不喜欢懒散的女子。”康熙打断若梅的思绪,转身向龙床走去。
“是。”
窗外正风雪,应当是拥炉开酒缸的时刻,若梅却坐在宁寿宫后院的长廊上擦拭那些封存已久的瓷器。看看冻得通红的双手,望着清冷无比的庭院,若梅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这是为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
康熙南巡了,带着媛宁,带着太子、十三,带着他的随从,唯独将若梅留在了这宁寿宫,陪着这位自称寂寞的皇太后。
若梅尤不能忘记十天前见到皇太后时她的眼神,吃惊,了然,坚决,看着她又不像是在看她,那目光,像是穿越了空间,太多的内容让若梅难以接受。
太后送走了康熙,也像是送走了若梅的一切自由,十日里,若梅从未跨出过宁寿宫这后院的门,也从未见过这宫以外的其他人,就连太后,也只见过一面。若梅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太后这样将她调离康熙。原来离开了康熙的保护,自己真的什么也不是。
抬头看看阴暗的天空,那就像是她的心,阴霾了许久,却等不到放晴。
每一次,看着那扇小小的门,多希望胤禟能出现,能轻轻的抱抱她,安慰她,然后告诉她不怕,一切有他。可是,胤禟,你在哪里!
“怎么不去屋子里?”一个似乎熟悉的淡淡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院子中显得异常突兀。若梅一惊,转身,手中依旧拿着抹布。
“你这样手会冻裂的。”看着眼前发愣的若梅,来人接着缓缓说道,温润的声音像是一道温泉,在流淌中温暖。
“五阿哥吉祥。”若梅赶忙扔掉抹布,起身请安,同时好奇他是怎么进来这里的,来这儿做什么。
“闻喜,将东西搬到屋子里吧。”胤祺略过若梅,自作主张,若梅却急了:“五阿哥,若梅谢谢您的好意,可是,这些……太后……”若梅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太后刁难她!
胤祺看着若梅,一阵好笑:“平时在皇阿玛身边挺机灵的一个人,现如今这是怎么了!”说着,一挥手,闻喜便开始搬东西。
若梅站在那里拦也不是,不拦又觉得不妥:“五阿哥,没关系的,边赏雪边做事,感觉挺好的。”若梅说完,自己都觉得恶心,手冻红了感觉能好么!
“这就不像你了,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违心。你放心,太后那里我会去说,你只要管好自己,谨守本分,太后不会为难你的。”胤祺就那样在这个雪天缓缓地说着这些原本属于胤禟的话语,若梅的心里,不知是冷还是热……
“若梅谢五阿哥,一定谨守本分。”若梅略一福身,抬起头看到胤祺盯着她的眼神,心中一紧,慌乱中,不假思索问道:“五阿哥,您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胤祺看到她的躲闪,也不恼,依然怀着来时淡淡的笑容:“太后不允许任何人随便进来这里,可是,我从小在太后处长大,自是和别人不一样。”说完,看看闻喜也将东西搬的差不多,接着道:“在屋里好好将养,一会儿我会差人来送冻伤膏,记得自己上药。”胤祺看看若梅藏在身后的小手,不放心的叮嘱。
若梅越来越觉得不安,强忍住:“若梅谢五阿哥。”
以后的日子果然不像开始那样艰辛,可是却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寂寞状态。太后既不见她,也不再安排事情给她做,每日除了送饭的小太监若梅再见不到别人。这深宫的软禁果然不是正常人所能忍受的,难怪会有那么多的怨妇诗,会有那些绝望自尽之人。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这一刻,若梅深深思念杭州的家。
一阵开门声打断若梅呆住的思绪,午后的阳光斜倚进门,若梅缓缓抬起头,有点兴奋的望着来人。
胤祺开门时就是看到若梅那双带着期待神色的双眼在懒懒夕阳中放着光芒,心中,充满了欢喜:“闷坏了吧。”胤祺坐在若梅身边的凳子上,将手中的两本书放在桌上,看看若梅呈现无聊的小脸,竟有一丝温暖。
若梅起身行礼,胤祺看着她:“起身吧,知你不爱这些礼数,以后能免则免,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拘谨。”
一番话下来,若梅心里更不安稳:“这是若梅应该的,怎能免去!”软软的一句话,却是将胤祺据以千里之外。胤祺有点失望,却又好似早已料到。淡淡一笑:“随你吧,这两本书都是一些游记杂谈,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若梅掩藏不住心中的欢喜,从未想过两本书也能让她如此欣喜。胤祺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看完了,我自会送新的来。”说完,起身要离去,若梅却出声:“五阿哥,等一下,若梅有一请求,不知您可否答应?”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
吞吞吐吐中,若梅小声说道:“下次来,您能不能将《大清律》带来?”若梅很小心,她明白,康熙回京会是几个月后的事情,在这段时间里,唯一能帮他的就是眼前这位从未有过交集的五阿哥。大概是职业病,若梅从很久以前就想研究大清例律,却一直不敢提出,一个女孩儿看这些会给人怎样想,说不定给她来个干政的罪名。如今,眼前这位出了名不争的阿哥对自己这样的“不同”,也许,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完成。
“你要那个做什么?”胤祺不解,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却要看那样的东西。
“五阿哥,若是不方便就算了吧。”若梅没有回答胤祺的问话,却是向胤祺福了福。
胤祺没想到若梅这样:“好,下次给你带来。”一句话,看到若梅脸上欣喜且充满活力的眼,胤祺觉得满足她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以后的日子里,若梅安安静静的在这方小庭院中开始研究她所喜爱的,那种对法律的痴迷,暂时性的让她忘掉了不安,忘掉了寂寞,却怎么也忘不掉对胤禟的思念。而眼前时常见到的胤祺,在这个即将结束的冬日里给了她全部的温暖,若梅渐渐地与他熟稔起来,渐渐地,有了些笑容,有了些从前的快乐。有时看到他就像是看到胤禟,感觉到胤禟在身边的安稳,哪怕只是一瞬间,若梅都觉得快乐。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原来不是空话,胤禟,我如此思念你,何时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