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千愁为君生》寒梅之思

21、皮肉之苦 晚膳刚用过

　　晚膳刚用过，康熙坐在乾清宫内室南面炕上喝着茶，随手翻着桌上六部刚送来的折子，像是在通览今天的工作量。

　　“皇上。”李德全悄声走进内室，在康熙面前跪下，高举手里拿着的方盘子，盘中放着的就是最有名的绿头牌。康熙闻声，向下瞧一会儿，顺手翻过宜妃的牌子。李德全复又退下，康熙放下手中的茶盅，开始批阅奏章。

　　半响，媛宁进来换茶，康熙抬头一看，“媛宁啊，今儿怎么没瞧见若梅？”

　　媛宁拿着茶盅，站在一旁：“回皇上，若梅今天不当值，这大冷天的，那懒丫头想必在屋子里呆着呢。”媛宁笑着回答康熙，因媛宁在康熙四十三年初就指给十三做福晋，虽未完婚，但大家都已把她当皇子福晋看，平时毕恭毕敬，康熙更是把她当自己儿媳看，喜欢的不得了，要留身边一年，康熙四十四年再嫁。

　　康熙听了媛宁的话，也不由的笑笑：“那就把丫头叫过来，省的一个人闷得慌。最近瞧着气色好多了，可别再又闷坏了，像上次那样怪吓人的。”

　　“是，奴婢这就去。”媛宁换了茶，退出乾清宫去寻若梅。康熙这样喜欢若梅媛宁心里也是高兴不已，她们两就像是康熙身边的姐妹花，只是，外人还大多没见过若梅，一是媛宁与康熙有意无意的保护，再就是是若梅本身懒得和外人接触，一想到那繁缛的礼节，她就发愁，康熙和媛宁这么做她也乐得在乾清宫逍遥自在。

　　媛宁来到若梅房中，却不见她人，这时康熙派来伺候若梅饮食起居的小宫女想云恰巧走进来收拾房间，媛宁忙叫住她：“若梅呢，怎么不在房里？”

　　想云没想到是媛宁在房中，忙跪下回话：“回姑姑，若梅姑娘刚出门，说是去看驰雨。”

　　“驰雨？”媛宁想到若梅在草原的经历，会心的一笑。驰雨并没有和其他马匹一起养在御马处，而是和骋云一起养在建福宫旁的小院中，康熙闲暇时会去看看它们。想必，皇上对若梅好也有马的原因吧。媛宁边想边出了乾清宫，向着建福宫走去。“建福宫可是在皇宫最北边，希望若梅没有走远，不然，可要累死我了。”媛宁走在长长地宫道上，向前眺望着，希望能看到若梅的身影。

　　快走到翊坤宫的若梅，慢悠悠走在路上，自顾自的乐着，她这些日子可比刚进宫那会儿好过多了，有人伺候，还不用那么守规矩，今天不当值正好能去看看驰雨。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一行宫女，领头的似乎很有地位，迎面的宫女都会停下来让在一旁行礼请安，但是，那领头宫女却很傲慢，居然看都不看，身后跟着的四个小宫女也是小心翼翼。“媛宁姐姐都没这么大派头，看她那衣着，估计是个一宫的一等宫女，可也范不着这样啊。”若梅边瞅边摇头，像是在看一个过路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应该行礼的还有她自己。

　　“站住！”一声厉喝，若梅听到声音莫名其妙的转身：“你是在说我吗？”

　　只见那宫女眼神轻蔑，异常傲慢的打量着若梅，半响，在若梅就要转身离去时慢声道：“自然是说你！”

　　若梅一阵好笑，这女人傲个什么劲呐：“找我有事吗？”

　　那宫女看若梅一脸的无所谓，并无害怕神色，不由恼怒：“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自称‘我’，还有没有规矩，见了我不知道行礼吗！”

　　若梅进宫以来还没见到过这样的人，不由得也来了气：“嘿，我还真不知道您是谁，要不，您自个儿报上名来？”若梅面不改色，气定神闲，语带不屑。

　　“放肆，真是反了，看来今天我得代你主子好好教教你规矩。”那宫女说话间走到若梅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若梅直发愣，待反应过来时，就看到面前的宫女得意的笑着，嘴角不自然的上扬，向若梅示威。若梅顿时气大发了，抬手还过两巴掌，一脸一个，那宫女瞬间怔愣，不可思议的看着若梅。

　　“既然没什么事，失陪了。”若梅看都没再看她，转身就走，再多呆一分钟都让她觉得恶心。

　　“你！站住！”那宫女气结，若梅像是没听到般，继续向前走，根本不理会她。

　　“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她！今天，今天，我，我要好好收拾收拾她！”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四个宫女就将若梅架了回来，按住跪在地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若梅不由的一阵恼怒，挣扎着，委屈的又想要掉泪水，可是硬是给憋了回去，这里不是乾清宫，哭了只会让她得意。然后，若梅高傲的抬起头，不屑，藐视，冷冷的问：“你要干什么？”

　　那宫女轻哼一声：“不干什么，教教你规矩而已。”话音还没落，就照着若梅的脸开始操作起来，啪啪的声音在宫墙中回荡，四周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人们看着若梅都觉得心疼，可又没人敢出声。

　　“以为自己长了张骚脸就可以不守规矩！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身份，一个没有官阶的宫女还敢打我，反了你了！”那宫女下手狠辣，只几个巴掌下去，若梅的脸已是肿的老高，可是，她却无力反抗，依旧那样高昂着头。她的眼中有不屈，倔强，轻蔑，鄙视，甚至还有笑，就是没有泪，她不哭，不哭。

　　好半响，那宫女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看看周围围观的人，更是得意，下手越发重了。

　　远处八公主刚从永和宫回来，却听到前面有打罚声，还异常凶狠，不由的气愤，“不知道又是哪个奴才在仗势欺人！走，去看看。”当她走近了，看到若梅早已不成样的小脸，还有那目光中的不屈时，心里甚是震惊。这是怎样的眼睛，怎样的人啊，看她的衣着不过是个小宫女，怎会有这样的气势！而打人的宫女她自然也是认识，那是出了名的嚣张货，仗着家里父亲在京城做大官，仗着宜妃喜欢，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

　　“住手！”把公主在一旁开口道，众人一惊忙跪下行礼：“给八公主请安。”

　　“起来吧，春燕，你这是做什么，教训人也该找个地方。”

　　那宫女就是春燕，只见她笑笑：“八公主，不是奴婢多事，是这贱蹄子给脸不要脸，不懂规矩。”

　　八公主看她一眼：“既是不懂规矩，也打了这半会儿，想必已经知晓，就让她回去吧。”

　　春燕再一笑，走到八公主身边：“八公主，这就不对了，既是不懂规矩，奴婢就得教教，不然，倘或哪日冲撞了您，倒是奴婢的不是了，您说呢。”春燕软软的将把公主的话顶了回去，这八公主就是十三的大妹子，排行也是十三，只是前面有的早夭没有序齿，所以，人们叫她八公主。她和十三很早就没了额娘，她自己又是个女孩子，在这宫里也受了不少气。

　　春燕一回头，指着自己带着的小宫女：“接着给我打！”

　　“春燕！”

　　“八公主，您快回去吧，不然，管教嬷嬷可是要发火了！”春燕转身又走到若梅面前，不再吵理八公主。八公主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东西！

　　“今儿谁来也没用，这规矩，必须教！”春燕得意的站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若梅，心里一阵舒坦。

　　“那我来呢？”正在春燕得意时，听到这么一声。

　　“又是哪个不醒事的！”春燕转身就要开口破骂，却看到媛宁一脸怒气的站在身后，当媛宁看到被打的人是若梅时，恨不得扒了春燕的皮，脸上的神色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众人忙停手请安，春燕一脸谄笑：“呦，是姐姐啊，妹妹失礼，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媛宁一闪身，躲开来：“我可受不起你这礼。”然后走到八公主身边行礼，八公主忙止住：“好嫂嫂，你这可要折煞我了。”

　　“这不还没成你嫂子么，礼，自然是要行的，不然，得是有人要教奴婢规矩了！”媛宁斜眼看春燕一下，春燕忙笑着走到媛宁身边：“姐姐说的哪里话，哪儿有人敢呐，何况，这宫里谁不知道您是最有规矩的一个人。”

　　“哦？是么，这么说，我还算个规矩人？”媛宁转过身正对着春燕。

　　春燕忙答道：“那是，那是。”刚一抬头，媛宁上手给了她一巴掌：“那就是你不懂规矩了，什么时候，我乾清宫的人也轮的着你来教训！”媛宁厉声道，一巴掌将春燕打出鼻血，春燕瞬时呆在那里。

　　媛宁忙走过去将若梅扶起来，一脸的心疼：“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皇上亲封的女官年若梅，她就是救了十六阿哥的大功臣年若梅，她就是我们乾清宫的宝贝年若梅！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几斤几两，就敢动手打人！”一番话下来，春燕吓得瘫软在地上，忙给若梅赔罪。

　　若梅虚靠着媛宁，“抬起头来。”

　　春燕听话的抬起头，若梅使出全身的劲儿给了春燕两巴掌：“这两下不是为我自己打的，是为八公主打的！”

　　“怎么回事？”媛宁看向若梅。

　　“姐姐，这狗奴才居然敢欺负八公主，什么东西！”若梅恨声道，可是，身体却因刚才太过激动而发虚发软。

　　“什么？梦瑶，可是真的？”媛宁转向八公主。

　　“嫂子……”

　　媛宁狠狠的看着春燕：“皇子皇女也是你能欺负的，什么货色！自己来乾清宫向皇上赔罪吧，我就不奉陪了！”

　　然后便扶着若梅对梦瑶说：“妹妹，先让若梅去你那儿上药吧，就这么着回乾清宫，怕是不行，我先得回去说一声。”

　　“嫂子，你去吧，我来照顾若梅妹妹，放心。”梦瑶扶着若梅向自己的雨花阁走去，却不知，她们两，准确的是说她们三个，若梅和十三的两个妹子不打不相识，从此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所以，后来若梅才会在梦瑶和梦琴的死讯传回时那样悲伤激动。

　　乾清宫内室，媛宁跪在地上，静静的等待康熙的旨意，心里，却是在担心若梅的伤势，下手那么重，可不要落下病根儿才好。

　　“李德全，传旨翊坤宫，朕躬违合，改日再召见宜妃。媛宁，你去把若梅从梦瑶那儿接回来，传太医！顺便把梦瑶梦琴两姐妹也带来，朕和她们说说话儿。”康熙站起身，背对着他们，一脸担忧。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没有尽到责任，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得看一个宫女的脸色，敏妃去了，他却没有照顾好她的两个女儿，还打算将这两个女儿嫁去蒙古，就像她们的姐姐那样，为爱新觉罗家筑起一道血脉长城。想着想着，康熙心里阵阵酸楚。还有若梅，朕以为将你保护的够好，没想到，你却挨了打，朕都不舍得打你，那个狗奴才却下的去手！不由得又想到偲叶，内心，伤感不已。

　　翊坤宫，春燕刚将事情的经过和宜妃说完，康熙的旨意就到了。宜妃一听便知皇上这是在怪罪她，忙要带着春燕要去请罪，说是请罪，心里，也和春燕一样不屑，不服。宜妃一生心高气傲，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可也没办法，识时务者为俊杰，收拾好便向乾清宫走去。在乾清宫门口，正好遇到刚要进门的媛宁若梅。

　　媛宁和梦瑶梦琴按规矩行了礼，若梅也向宜妃福了福，在抬头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宜妃眼中的惊恐，慌张，还有不解，但是只一下，就恢复平常，若梅不禁奇怪。

　　“这就是若梅吧，伤可上药了？”宜妃”关心“的询问。

　　“回宜妃娘娘，奴婢已经给若梅上了药，皇上让一会儿给御医瞧瞧，别落下什么病根。”媛宁话中带话，可说的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错来。

　　宜妃一听康熙这样紧张这丫头，心里不禁恼火，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偲叶活着时的那些日子，瞧这丫头八九分像她，难不成自己又要回到从前？！宜妃再看若梅一眼，便带着人进了宫门，媛宁带着若梅在后面跟着。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宜妃一行人被李德全拦在了门外，“宜妃娘娘，皇上说他今天不舒服，谁也不见，让您先回去。”李德全弓着身子站在宜妃面前。

　　“皇上不舒服，谁都不见？那，梦瑶梦琴干什么去？”宜妃狠狠的捏着手中的帕子，尽量心平气和的与李德全说话。

　　“八公主和十公主是皇上宣来的，奴才只负责传话，娘娘，您回吧。”李德全说完躬身退了几步，转身进了乾清宫。宜妃气得全身颤抖：“我们走！”

　　乾清宫里，康熙和两个女儿一起看着太医为若梅把脉，梦瑶梦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靠近康熙，从来，都是仰望他们的皇阿玛，从来，都是远距离的观望。今天，她们才有了一点点幸福的感觉，从额娘走后的温暖感觉。此时看若梅，便觉得像亲妹妹一般。梦瑶永远都不会忘记若梅替她打的那一巴掌，那一巴掌，打的梦瑶心里暖暖的。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外人的爱护，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善良。

　　“皇上，姑娘，气性可真大，伤是在脸上，可微臣居然把出姑娘气滞体内，不得良循，时间长了可是会伤身的。”太医诊完后跪在地上说，康熙一听，觉得若梅的脾气竟和偲叶完全一样，都是个不受气的！不禁对若梅又多了点爱护之意。

　　“那脸伤？”

　　“不碍的，微臣配了药，不出两日，定好！”

　　“那就好，你先下去吧。”

　　以后的三日，宜妃日日带人来请罪，康熙直到第三日宜妃自己将春燕打了一顿板子才又翻了宜妃的牌子，那以后，若梅便成了皇宫极热的话题，人人都在谈论皇上因为若梅挨打而责怪宜妃这件事，对若梅也尊敬起来，春燕却因为若梅的缘故不招宜妃待见，降成二等宫女，他父亲也因此事上折子请罪，当然，康熙并没有怪罪他。

　　殊不知，若梅这样，究竟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