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午夜梦回 白日里喧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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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喧闹的皇城，在此时，这样的夜里，也如安睡般的沉静。沿着长街，默默向前，紫禁城那特有的宫墙渐渐明晰，繁星皓月，照耀着繁华过后的苍凉。
大殿前的金砖，被月光抚成了白色，金碧辉煌的大殿，耀眼的黄色琉璃瓦，都在这月光下沉寂。
乾清宫，重重幔帐下，大清国的康熙皇帝独自安睡。守夜的宫女在外间候着，时刻等待着传唤。
而今夜的康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得安稳，多年前的她，清晰地闯进了他的梦中。往昔的一幕幕，像是全部重来，在他眼前又一次呈现。相爱的幸福，相伴的快乐，嬉闹的甜蜜，还有那离别时的绝望……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可不就说的是我的叶儿。”康熙环着红了俏脸的女子，将她全部拥进怀里，看着她那姣人的脸颊，忍不住吻上去。
“皇上，别闹，哎……”康熙没容她说太多，直接封了她的小嘴，抓着她的纤纤素手，环上自己的脖颈，抱着她，坐在了椅子上。好久，感觉她快要窒息时才停下动作。
她瘫软在康熙怀里，喘着气，嗔怪的瞪他一眼；“还皇上呢，大白天的，就……”说到这里，看到康熙那双灼灼的黑眸，脸更红了一些，赶忙低下头，噤声，她可不想大白天的替他熄火。
屋子里好长时间的沉默让她有些不适应，悄悄抬起头，却看到康熙若有所思的眼神，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皇上，你，怎么了？”她抚着他的脸，温柔而又带些紧张。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啃噬，眼眸，柔情无限的望着她，看到她紧皱的眉头，轻叹一声:“叶儿，我的叶儿，我该怎么办才好，你，你可会一直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双手不自觉的抚着她的脸颊，疼惜，伤感，不舍。
似是问她，又似是低喃，可无论是哪一种，都将他心底的恐惧流露。
“会的，皇上，不，我的丈夫，你的妻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看繁花似锦，陪着你慢慢变老，慢慢变老……”
周围的一切渐渐虚幻，恍然间，康熙又来到了朝堂。今儿个叫的是大起，满殿的大臣对台湾的战事喋喋不休，文臣与武臣更是意见相左，已经持续几个时辰的早朝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康熙此时的心烦到了极致，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就在要爆发的时候，看到了门口伸头伸脑张望的她，瞬时，一丝笑容爬上了他的脸。她看到自己被发现，微微一笑，冲他指了指寝宫的方向，用口型朝他说：“早点回家，我炖了汤。”说完俏皮的一笑，消失在殿门外。再无法忍受的康熙，甩下一群依旧不能安静的大臣独自回宫，走在安静的御道，突然觉得好想自己的宝贝叶儿，好想她为自己亲手炖的鲜汤，好想有她的那个家……
御道上的康熙渐渐消失，出现在了御花园。
“叶儿，你最喜欢什么花？”康熙拥着她，坐在花园的凉亭中，看夏日齐放的百花。
“我啊，最喜欢百合，尤其是那种白色的。”她看着康熙，静静的说。
“百合？‘含露低垂，从风偃柳’。难怪，难怪！”康熙一脸的了然，想想那百合的样子，再看怀中的人儿，宛如一只含羞的百合。
“皇上？皇上！不许你在这样看叶儿！”她俏皮的伸出小手覆在康熙的双眼之上，脸上，有着娇羞的红晕。
“哈哈哈，叶儿，我的叶儿，竟害羞了呢！”康熙大笑着捉住她的素手，满意的看着她灵动的双眸，像痴了一般，怎么看也不觉得够！脸皮薄的她怎受得起这样的眼神，快要恼时，康熙终于转了神，“那，叶儿，可告诉我为什么喜欢百合？”
看康熙一脸的正经，她也认真的答道：“在家乡时，妹妹喜食百合，父亲便在梅园旁建起了百合苑，各种各样的百合都有，我和妹妹也就常待在那里，或是赏花，或是喝茶，再或是谈心。那里，有太多我们的记忆，现在猛然离去，不能再见，觉得好心痛，不由的想念那一片片百合……”两行清泪就那样静静地，毫无征兆地滴落，瞬间，让康熙觉得气温骤降，一阵心疼涌上。
“叶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及你的伤心事。”谁都不会想到，千古一帝的康熙皇帝，也会诚惶诚恐的向一个女人认错，也会在一个女人面前自称是“我”，也会这样丢弃自己皇帝的身份，只想做面前这个女人的丈夫。
“皇上，你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起妹妹有些伤感而已。来到这里，与你相遇，与你相知，与你相爱，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家。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就在哪里，就在哪里……”
声音渐渐飘渺，消散在云层。
乾清宫西暖阁，地龙烧的很暖，桌案前，康熙正一手握着她的右手，一手揽着她的纤腰：“叶儿，真要学我的字？” 康熙将头放在她的肩头，极其暧昧的问。
“皇上，别闹，人家说正经的呢。”她转身，扶起放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严肃的看着他。
“好，好，好，不闹不闹，我写就是了，好叶儿，写什么呢？”康熙接着将她揽到身前，拿起笔，讨好的看着她。
她拿起笔，在一旁的宣纸上认真的写起来。标准梅花小楷，就如她的人一般，充满了灵秀之气。康熙看着她安静认真的样子，不禁愣了。
“皇上，皇上！”看到愣神的康熙，她撅起了小嘴，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叶，叶儿，那个，不是，你，写完了？”康熙很无措的看着她生气的小脸，显得很局促，猛一转头，视线落在了桌上的字。横铺在桌案的宣纸上，有着娟秀的两行小楷，康熙皱着眉头，从左往右看，“南偲叶爱爱新觉罗玄烨，愿今生，可长相伴”。
“叶儿，这，南偲叶是谁，朕可不认识她，这，她还冲了你的名讳！”康熙指着那行小楷，略带紧张的说。虽已接近而立之年，但有时在心爱的人面前还像个孩子。
“皇上！那是我的名字，我在家乡的名字。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每日唤的‘叶儿’，是偲叶的叶，不是江叶的叶。你爱的是南偲叶，不是叶赫那拉江叶。”她深情的看着康熙，渐渐迷上水雾的双眸，微笑着，仿若仙子，这让康熙不禁想起康熙十四年时在玉泉山第一次看到她的情景，那一秒惊鸿一瞥，便种下了一世相思。七年了，他早已离不开她，早已深深恋上了有她的生活，他要给她名分，她说“我嫁的不是皇帝，是爱新觉罗玄烨，是爱我的那个平凡的男人”；他要给她地位，她说“我是你的妻子，这早已是最高的地位了”；他要她能正大光明的与他并肩而立，她说“我能用我的一生来陪你，用我的一生来享受你给的爱，这就够了，何必非要并肩而立与世人知呢”。她的爱没有杂质，没有利益，没有目的。是皇宫中最让人幸福的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康熙对一个女人怦然心动，然后将这一生的爱都给了她，即使她离他而去，也从未改变过！
躺在龙床上的康熙，此时满头大汗，又一次的，梦到了她走时的场景。
“皇上，臣等确实无能为力，只得听天由命，看夫人的造化了。”满屋的太医紧张的跪着，谁都知道这乾清宫的一品夫人是皇上的命根子，但却不知为什么没有给她封妃，只封了个夫人。大家对皇上的态度捉摸不清，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放肆！什么叫听天由命！什么叫无能为力！朕养你们就是要你们告诉朕这些吗！一群废物！夫人要是有个好歹，朕，朕要你们全都陪葬！”康熙怒斥着满地的太医，双眼发红，仿佛一头暴怒的狮子。太医们战栗的退出了内室，擦着汗，继续毫无用处的医治。
康熙看着床上昏迷的偲叶，恐惧，紧张，无助，心痛得无法抑制，“叶儿，你不会有事的，叶儿，朕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一行清泪，滴在偲叶的眼角，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下。床上的人儿，却毫无反应。
“皇上，老祖宗方才召见太医，并下懿旨，要夫人移出乾清宫，去宫外养病。”李德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康熙身后。他带来的这一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百善孝为先，老祖宗的懿旨不能违背。于是，康熙二十四年正月，谕内务府总管大臣：将皇城外三宫女子养病之吉征房移至皇城内幽静处。此后的一月里，康熙往返于皇宫与吉征房之间，直到偲叶离世。
偲叶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这是康熙悔恨一生的事情。唯一留给他的就是一封信和一只凤钗，一封诉衷肠的最后情书，一只和她肩上胎记相同的凤钗。那是他第一次要了她后送她的，那如彩蝶般的粉红，像烙印一般，永远留在了心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耳边又想起了偲叶虚弱的声音，“皇上，偲叶也许活不长了，这一世本没什么愿望，只想与你厮守，现如今，就要离去，突然好想许个愿，愿下一世，你我能若那草原上的雄鹰，自由的飞翔，再不要这样束缚的相爱。下一世……草原……”渐渐的，偲叶又进入了昏迷状态，仿佛是睡着了，又仿佛是撒手而去，康熙急的失声叫了出来。
“叶儿！叶儿！醒醒，别，别吓我！叶儿！”
“皇上？皇上？皇上！”幔帐外的守夜宫女听到康熙的喊叫声，吓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惊醒的康熙满头大汗，惊恐的望着幔顶，那种绝望的感觉依然是这样的清晰。十九年了，叶儿，十九年了！
“皇上？”帐外的宫女又小心的喊了一声。
渐渐平静的康熙，深吸一口气，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卯时二刻，该叫起了。”宫女小心的跪在帐外，等待着康熙的吩咐。
“那就起吧。”宫女们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感觉到皇帝今日的烦躁，所以，整个室内异常的沉闷安静。
早朝之上，康熙命侍卫拉锡察视黄河河源，并宣布于六月乙亥，巡行塞外。宫中的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而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却怔怔的望着北边，轻声呢喃：“叶儿，是草原吗？你会在那里吗？”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午夜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