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无能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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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靖国公府的后门，这回老靖国公竟然亲自等在门口。
玉娘刚下马车，就看到老靖国公那灰蒙蒙的眼睛似乎一下子发亮了，自然是冲着严绥的，视线黏在严绥身上，颤颤巍巍地被人扶着下了台阶。
“太一道长，您可算来了，”老靖国公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花厅已备好了斋饭，还请道长移步。”
老靖国公拱手时，身子向前倾。
玉娘看清了老国公爷金冠下稀疏的毛发，比起上回还要发灰黯淡的面色。
这不过才几日，身子已经差成这般，玉娘都不由怀疑，若今日再吃下那颗药，这老国公爷身子还撑不撑得住？
可玉娘到底还是多虑了。
严绥拒绝用饭，几人前往丹房，走在廊檐下时，老靖国公爷挂起奇怪的笑，悄悄问严绥：“道长，不知今日的丹药……”
严绥停下脚步，声音正肃：“自然有。”
老靖国公挂起的笑更多了几分不好意思：“那，那……”
严绥道：“国公爷不必担忧。今日功课之后，贫道自会给国公爷一粒。”
老靖国公的不好意思顿转舒心，不过也捕捉到了‘功课’二字：“道长所说的功课是……”
严绥挥了下拂尘，又随意搭于胳膊肘处，悠悠道：“内服丹药，也要内修道心，今日国公爷便与贫道一起做功课吧。”
老靖国公恭敬将手竖于胸口，微微一点头道：“道长说的是。”
玉娘就听着二人开始谈论道法，严绥张口闭口皆是深奥的道经，老靖国公听得频频点头，最后露出极为钦佩的眼神。
几人到了丹房，底下人也鱼贯而入，将香炉点燃，放好蒲团，也在高台上摆好经书，随后一一退下。
玉娘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听着严绥与老靖国公二人低低地诵经声。
她的视线也绕过经幡，落在不远处低头垂眸的严绥上。
他身姿清挺，面容俊美，那双狭长的眼眸闭着，薄唇一张一合念着道经。
他还蛮像回事，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忽的，薄唇一抿，他的眼皮微抬，视线似穿透经幡，看往玉娘的方向，
玉娘没有躲闪，眉眼一弯，冲他一笑。
严绥无奈地轻扫了一眼，继而起身道：“今日功课结束，望国公爷日日勤修，不可懈怠。”
老靖国公早已坐如针毡，听到此话如获大赦，也不管其他的，只应着：“谨听道长教诲。道长……”
严绥哪里不明白老靖国公的意思，缓缓拿出瓷瓶，淡声道：“今日的丹药，国公爷现在便服下吧。”
老靖国公脸上露出讪笑：“道长，现在就要服用吗？还是道长给我，回头我再服用为好。”
在外人面前服用这虎狼之药，实在上不了台面。
还是说，这道长年纪轻轻，不知手中丹药之妙处，以为不过是普通强身健体的丹药，才在此时让他服下？
老靖国公打量了严绥几眼，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意味深长地一笑。
罢了，大不了等会儿找个机会离开，现在还是莫要惹道长不快，应他便是了。
这般想着，老靖国公接过丹药，生生咽下了下去。
丹药刚下肚，就如之前服用一般，未过一刻钟，下腹就好似燃起了一团子火。
这团火窜上来，先冲上肺腑，又奔向四肢，到脑门时，老靖国公已是满头大汗。
老靖国公以为此次丹药要比以往更强效些，这还了得？
他拂去额头的汗，拱手虚声道：“道长，本公身子不适，恐怕不能奉陪了，等回道长上门，必将好好款待。”
说罢，老靖国公就要走，却被严绥一个拂尘拦了下来：“且慢。国公爷，听贫道一言，今日丹药猛烈，但缓过这劲即可。贫道得察看国公爷身子状况，之后才能炼出更有效用的药。”
老靖国公一听更有效用，抬出去的脚步也缩了回来。
不就是忍这一时吗，想想以后丹药，哪里就忍不了了？
老靖国公心一横，直直重新坐回了蒲团，竟开始打坐。
打着打着，方才那流窜在全身的火渐渐熄灭了，与此同时，从脚底开始升起一股酥麻之意，这股酥麻逐渐蔓延全身，慢慢地，老靖国公竟觉得自己宛若飘忽悬浮于空中。
晕晕乎乎，飘飘然也。
在这等状态下，老靖国公仿若睡去了，梦中的他，置身于老明华殿。
与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不同。
梦中的老明华殿，殿内灰暗氤氲，丹漆剥落，雕栏画壁之间蛛网密布，仿若一座废弃多年的殿室。
殿上龙椅依在，却背对着他。
老靖国公脚步不自觉地缓缓上前，还没走进龙椅旁，就瞧见了明黄的裤脚瘫在那处。
老靖国公心里直打鼓，脑子想着停下来，却控制不住地上前，直到定睛一看龙椅上的人。
“圣上……圣上！”
老靖国公吓得一下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喊：“圣上，您怎的成了这幅模样？”
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是先皇，骨懈形衰，黄袍披在身，里头仿佛就是一副骨头架子，空荡荡的，不成样子。
老靖国公想把先皇扶起来，谁料刚一触碰到他的胳膊，披头散发的先皇立即抬起头怒吼道：“小儿胆敢！”
吼声之大，震落了老明华殿不少的灰尘，
再看，先皇凌乱之发下，是少了半张脸的面，骨血流淌，还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窟窿，就这么盯着老靖国公。
老靖国公吓得浑身抖擞，猛猛磕头：“圣上，老臣不知、不知何意！”
话音刚落，先皇枯手擒住老靖国公，带有腐臭与血腥的气息扑向老靖国公的面上，骨肉剥离的嘴巴一动接着一动：“是你，是你害得朕，断子绝孙，是你断送了朕的江山！”
老靖国公一腔愧疚与委屈充斥到胸口，老泪纵横道：“圣上，老臣也不知啊，老臣也着了那妇人的道了……”
一想到这里，那多年以来压抑的情绪彻底将老靖国公淹没，他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念念有词：“圣上，老臣对不起你，也太对不起太子殿下啊。”
老靖国公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没有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在自己的床榻上，老靖国公夫人拈帕抹泪道：“国公爷，您终于醒了。”
老靖国公晕晕乎乎的，喃喃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老靖国公夫人长叹一口气，劝说道：“国公爷，您可别再吃那些个丹药了。大夫说你身子虚得厉害，脉象虚浮无力……今日那丹药一下子，激了身子，可就受不住了。今日我也碰着那个道士了，原来那道士也劝着您，您就是不听，可身子到底是自个儿的，千千万万得当心啊。”
老靖国公不耐烦地摆手：“行了，丹药是好东西，不过是我人老了，不受补。以后，丹药之事莫要再提了。”
老靖国公又问：“那道长呢，去哪儿了？”
老靖国公夫人擦干眼泪：“我已让他们回去了，这会儿应当在路上了。”
离去的马车内。
玉娘回想方才的那一幕，老侯爷陷入迷幻，在房屋内踉跄着胡乱走动，大哭大叫大喊。
那嘴里喊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圣上，对不起太子殿下’等话。
可这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
玉娘身子前倾，认真道：“不知你听见了吗，老侯爷还说了着了一个妇人的道，他口中的妇人会是谁呢？”
她说的时候，那双莹亮的杏眼紧盯着严绥，藏于袍中的手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日前严绥与她说及了此法子，她信他，也愿跟随他。
可此乃多年前案牍之间的蛛丝马迹，对象还是一个老而昏庸的侯爷，此事希望有多渺茫，她心里也清楚。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此事竟成功了！
这一刻，涌动在她胸口的，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八年前她策马疾驰要冲出汝州城的冲动，听闻父王母妃出事的悲愤，怨恨自己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的滋味，这些因为失忆，被尘封在心口的一切更为强烈地涌来。
可现在的她已长大，她不再像那年的李菩宁，只会崩溃地大喊流泪。
这些涌来的情绪，都渐渐平息，平静、平和，也渐渐转为纯粹的感激。
念及此处，玉娘身子一弯，严绥眼疾手快，单手用力托住玉娘的手臂，使她不得动弹半分，低沉的声音甚至带了点慌乱道：“这是干什么？我哪受得。”
玉娘对上他闪烁的灰眸，反手搭着他强劲的手腕，只觉得喉间发酸，说不出一句话来。
严绥见惯了她玩笑打诨的态度，平日里也是不正经的时候居多，几乎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昏暗车厢内，她那清亮的眼眸像蒙着一层水雾，含尽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细眉蹙着，唇角紧抿。
慢慢地，她缓缓垂下头，扶着他的胳膊，看似瘦弱的肩膀也开始微微颤抖。
严绥的心口仿若被一只手死死攥着，滴落在他手背的泪水更像是灼遍他全身，他无处可缓解，更有些手足无措，大手一下一下抚着玉娘的发，喉咙沙哑道：“不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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