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与你》琳貘

6、第 6 章 要装作不在

　　病人出院之后，白晓薇预备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时值五月，北方还太冷；江南的梅雨季该来了；跑西藏新疆坐车还不够累的；广东广西湖南湖北那片吃的不合胃口；四川倒是个好地方，如果她不用减肥的话……湾湾？还要办港澳通行证。
　　“要不要去温泉山庄做个疗养？”GAY蜜友情建议。
　　“屁嘞！我自己就是医生，不需要疗养。”
　　“啧啧，你瞧瞧你这个皮肤状态！”GAY蜜嫌弃地戳了一把她的脸蛋，“一天到晚不化妆，洗脸竟然只用水？要不要试一试我新买的黑珍珠……”
　　白晓薇忽然抓过GAY蜜的下巴，盯着他吹弹可破的皮肤仔细打量，发现这家伙还真比自己耐看：“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活的很糙啊？”
　　GAY蜜向她抛了个媚眼：“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糙的汉子。”
　　“……那是，我脱了裤子比你大。”
　　GAY蜜立刻道：“你要是脱了裤子比我大，我现在就以身相许！你知不知道现在找个1有多难啊呜呜呜呜……”
　　白晓薇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咱俩将就将就凑合过算了？”
　　闻言GAY蜜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了她：“不要！你没人要，我还是有人要的！”
　　“……”日了动物园了，“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有人要了？”
　　GAY蜜意识到自己刚刚把话说狠了，小心翼翼看了白晓薇一眼，竟然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心灰意冷。这可是件稀罕事儿，GAY蜜连忙安慰道：“怎么可能，你们院那个张大夫不是追过你吗？”
　　“你说那个满脸痘印的肥宅？”
　　“……上周在健身房跟你搭讪的猛男呢？”
　　“我靠快别提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再练下去胸都要比我大了。”
　　GAY蜜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白晓薇的领口：“你这个……B？”
　　“明明是C好吗？！”
　　“是日本的C吧？”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懂？”
　　你一言我一语，白晓薇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GAY蜜好奇道：“你怎么突然担心自己没人要了？”
　　白晓薇心突地一跳，云凯那张妖孽的脸蛋又杀进了她脑海里：“我都二十六了啊，我同学孩子都抱上了，我还和GAY住在一个屋檐下。”
　　“GAY怎么了？”GAY蜜翻了个白眼，“你比GAY长得好看，还是腰比我细腿比我长？”
　　白晓薇灵机一动：“你GAY达准吗？”
　　GAY蜜又翻了个更大的白眼：“老子这辈子见过的GAY比你见过叽霸乘以十都多。”
　　有这么比的吗？所以她到底是见过多少叽霸？“……那我考考你！”白晓薇翻出了手机，“我最近萌上了一对CP，你帮我看看他俩有没有戏？”
　　说着，她就把肖清晨的照片找出来递给GAY蜜。
　　“哟，你氪的是青云CP吧？”（青云：肖清晨X云凯）
　　“……我吃云霄谢谢，不要逆我CP。”（云霄：云凯X肖清晨）
　　“啧啧，你这双眼睛该换换了。”GAY蜜惋惜道，“肖清晨一看就是个钢铁直男啊！他去做受也太浪费资源了。”
　　……都直男了，不做受难道还能做攻？白晓薇根本不cue肖清晨，那厮最好为温怡伤心欲绝一辈子：“那云凯呢，他会不会是GAY啊？”
　　“我看不像。”
　　白晓薇松了口气。
　　“不过他可不是肖清晨。”GAY蜜把手机还给了白晓薇，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八卦，“肖家多有钱啊，云凯刚出来混的时候可是一文不名。娱乐群里人卖菊花的多了去了，他就算是直男又怎么样？”
　　白晓薇忍不住反驳道：“你这是空口无凭吧？”
　　GAY蜜耸耸肩：“我一个小阿婆主能知道什么？都是在网上看来的啦。有人说他16岁就被人包养了，还有人说……”
　　“行了行了！”白晓薇皱眉，粗暴地打断了他，“你少看点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有时间多读读书。”
　　GAY蜜忽闪着长睫毛：“看书，看什么书？”
　　白晓薇把一本《追忆似水年华》扔到他身上，转身回了卧室。
　　世界地图还摊在床单上，她心烦意乱地抓起来，揉成了一团。
　　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云凯是靠杨志如的关系才能在她工作的医院就诊，甚至当面她提起杨志如的时候，云凯惊慌的反应已经印证了她的猜测。难道她还应该为了杨志如不是男的而感到庆幸？
　　白晓薇扶着床，慢慢坐到了地板上，重新摊开被她蹂躏过的世界地图。
　　云凯的过去和将来与她都没有关系。现在她需要做的，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度个假，认真地忘记这段可笑的感情。

　　当白晓薇发现自己的申根签证还没有过期的时候，把旅行目的地定为了意大利。
　　就在她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倒生出了另一件事：被她在腹股沟拉了一刀的文先生忽然念起她的救命之恩，做东约了饭局。
　　这事儿要是换了别的医生，是要挤破头抢的。但白晓薇对着那满脸褶子整整三个月，实在是没有兴趣再多看一眼。说白了，医院的赞助费和她也没有直接关系。
　　可惜，去不去不是她能说了算的。文先生是医院的股东之一，她哪敢不给面子？
　　地点是回雁楼，时间是晚上六点。白晓薇的飞机是凌晨三点了，她干脆把行李一股脑扔进了后备箱里，打算吃完饭直奔机场。
　　文先生定了一间临江的包厢，服务员一路把她带上了楼。推开门，里面只坐了三个人——她竟然认识其中两个。
　　“晓薇，你来啦？”文先生看起来精神奕奕，身体恢复的不错，在看护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前段时间辛苦你了。听说你最近放假了，打算怎么过？”
　　不等白晓薇在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假笑，文先生就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身边年轻男子的肩：“哦，对了！我自作主张，请了云凯来和你一起吃饭。你不是很喜欢他的电视剧吗？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好好聊。”说罢，还暧昧地呵呵笑了两声
　　……什么剧？粗制滥造的偶像剧？白晓薇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看云凯，脸色白的像纸一样。他扶着沙发站了起来，向她艰难地弯了弯嘴角：“白医生。”
　　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白晓薇没由来的一阵心疼。她攥紧了拳，站在原地没有动：“云凯……您好。”
　　这顿饭，吃的真是TM的一个尴尬。
　　白晓薇食不知味，八珍玉食全都糟践了。云凯更是没动几下筷子，只是看着她笑，笑的她心肝脾胃肾都挪了地方。
　　她知道云凯在笑什么。
　　莫不是他以为自己对他恋恋不忘，所以才特地让文先生把他约出来的？没必要吧，她不是那么矫揉造作的人。白晓薇承认自己动了心，但动心与认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更何况她从没有对谁认真过——感情的档子事，在她看来只有合适不合适罢了。云凯这厮除了脸，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合适”三个大字。
　　云凯主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没话找话的行径就像是在怜悯她一样。偏偏文先生就在一旁，等着看她受宠若惊惊喜若狂，对自己的好意铭感五内……开什么国际玩笑？！白晓薇握着筷子，几乎把木头捏弯了。
　　这时，云凯帮她布了道红烧甩尾，筷子尖儿都在抖：“白医生假期打算怎么……”
　　“云凯！”她终于受不了了，一声暴呵，推开了云凯的筷子。酱油色的鱼尾巴掉在了桌布上，黏糊糊洇脏了一大片雪白。
　　一旁的文先生已经皱起了眉，但白晓薇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深吸口气，看也不看云凯一眼，定定望着桌沿儿：“你不必这个样子。我假期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反正和你没有关系。至于此时此刻在这里见到你，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希望你再打扰我的生活。”
　　“晓……”
　　“文先生，我订了今晚的飞机，就先走了。”白晓薇抓住自己的包，“真的非常不好意思，等我回来再给您赔礼吧。”
　　说罢，她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凯想要追上来，却被文先生酷寒的责问拖住了：“云凯，这是怎么回事儿？”
　　能是怎么回事儿呢？她在他眼里，恐怕连私生饭都不如。
　　白晓薇冲进了寒风，紧接着一个哆嗦，才想起自己的风衣落在包厢里。但她怎么可能回去？只能大步跑向提车长，用力拉开了车门。
　　“晓薇！！”云凯终于还是追了上来，循着车灯拦住了她的车，“白晓薇！！你听我解释——”
　　白晓薇摔上了车门，云凯只能隔着车玻璃断断续续地讲着什么。她没有忍住，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却几乎心碎了。
　　云凯瘦了，按在车窗上的拳头骨节凸出，在微微的发着抖。昔日漂亮性感的唇一张一合，鼻尖抵着车窗，那双眼睛里的星光却黯然熄灭了：“我没有和文……传媒的合伙人……是他孙女……吃顿饭而已……信我，你相信我白晓薇！……”
　　她几乎就要心软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却像被烙铁烫到一般倏然收了回去。心痛如刀绞，在那一刹那，她意识到，这颗心原来这么喜欢他。
　　喜欢云凯啊。
　　就是因为喜欢，才不能被看不起一点点，才不能要被施舍的回应和敷衍。
　　她咬牙，踩下了油门。
　　后备箱中装着远行的行囊。她下定决心，决不能犯和昔日的温怡同样的错误，决不能软弱不能屈服给区区的名为爱情的疾病。

　　飞机刚刚降落，白晓薇的手机就呼啦啦连着响了一长串提示音。她心跳的“咚咚”快，生怕是云凯来找她了，可打开微信后二十五条来信只有GAY蜜一个人。
　　前二十张全是照片，后面几条是“SMN玫瑰水X20，金盏花面霜X30，芦荟露X20……”，最后一句：“宝贝儿我爱死你了（飞吻飞吻）”。
　　白晓薇额头冒青筋，盯着GAY蜜的头像犹豫了半天是否要“删除好友”。
　　再一转念，GAY蜜真是唯一一个关心她人在哪儿的朋友了。白晓薇有时候也不明白，她怎么能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似乎温怡离开之后，她就再难以和别人交心了，对男对女都戴着厚厚的镜片去观察，距离感自然在所难免。
　　所以她这是活的多可怜啊？生生把自己凹成了代购。
　　更可怜的还有，她竟然期待着云凯能给自己发微信？简直可笑。
　　云凯出院之后，撩闲的话没少发给他，还有一堆她看了上半句就猜出下半句的土味情话……她上班大多数时候手机是静音的，等有空儿给云凯回消息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云凯再会给她又是很久以后，甚至有时候就懒得回了，过两天再重新来撩她。
　　有什么意思呢？白晓薇想，自己真的没什么是云凯可图的。
　　她这样想着，就点开了和云凯的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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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凯：“白大夫，你累不累啊？”
　　白晓薇：“累。”
　　云凯：“难怪，你都在我心里跑了一整天了。”
　　白晓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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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凯：“晓薇晓薇我感冒了T_T”
　　白晓薇：“在家歇着，没事儿不要来医院。”
　　云凯：“？？？你不关心一下吗？？？”
　　白晓薇：“你抵抗力弱，很正常。”
　　云凯：“白大夫我只对你没有抵抗力。”
　　白晓薇：“请不要拿我类比细菌和病毒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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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凯：“怼我是不是特别爽？”
　　白晓薇：“不爽啊，根本没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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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晓薇：“感冒好了吗？”
　　云凯：（表情包）要亲亲才能好
　　白晓薇：（表情包）事后一根烟
　　云凯：？？？白大夫你想睡我？？？
　　白晓薇：想睡你的女人能挤满一列车==
　　云凯：哈哈哈哈哈哈哈（乘以N）
　　白晓薇：你睡的过来吗？
　　云凯：我不想睡她们，我只想睡你。
　　白晓薇：（表情包）打爆你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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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凯：“晓薇，我好累啊。”
　　白晓薇：“我也累，我现在还没吃午饭。”

　　最后那条消息，就停留在了白晓薇说自己还没吃午饭的时候，是前天下午三点。
　　白晓薇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要装作不在意要装作无所谓，没心没肺着去面对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累了，不想陪云凯再玩下去了。
　　她删掉了云凯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