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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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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问鹤
由于金小雨大病初愈,茶馆生意暂由梁二旺打点。闲暇时间,他就把精力集中在小雨庭院改造上。他把井下面的凹坑扩大,挖出来的土把平台扩宽。打算在出暖花开的时候,把池塘丢上几尾游鱼,再种上藕。在紧挨池塘的下面留有足够的菜地,在坡下种上一亩桃园、梅子、杏,半亩葡萄。还打算种上陈蛋,把大院用刺篱笆围起来,这宏伟蓝图,自然是小雨理想中的家园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小雨屈指推算着日期,不觉纳闷起来。她的月历非常准时,每月的这两天至多推迟一天。可是这几天都过去了,小腹不胀,头也不疼。奇怪?就算是手术失血过多可也应该见红呀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思来想后,她渐渐明白过来——子宫肌瘤切除术,不觉一个人在屋里偷偷哭泣起来,女儿秀秀跑到坡下,喊来正在坡下种陈蛋的梁二旺。
“怎么哭起来了?不是好好的吗?”
“二哥,我才知道,我不会生了,不会生了?”她趴在他的肩上,跺着脚痛哭流涕,摇着头不可想象的样子。“你为什么不给我说?为什么不给我说呀?”
当初隐瞒她的时候,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如果她想哭就让她哭吧。十秒钟过后,梁二旺忍不住开了腔。
“好了好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呢?”他口气轻松,心平气和,“你还要哭吗?”
她止住了哭声,冲他渐渐仰起了脸,含泪双眼不单单是惋惜还有期盼。他捧起她的脸给她擦泪。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告诉你是要你静下心来做完手术。当我看到你术后醒来的那一刻,在我心中什么都有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知道我喜欢孩子,因为小海的不幸,你常想着一定要弥补我心中的缺憾,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虽然不会再有儿子,可我们还有秀秀,秀秀有个妈妈,妈妈有个丈夫,这个家就完美无缺了。”他温和的语调如渡春风,荡漾着她心中那块高低不平的麦田。
金小雨不在哭泣,她含着泪目不转睛,仿佛看到他那颗金子般闪光的心。他把她额前的刘海捋顺,看她翘首的样子——鹤立的姿影太过清晰。
“我知道你喜欢仙鹤,喜欢仙鹤那样纯洁、高贵的品质,前两天我买了张《松鹤延年》的中堂画,里边画了七只仙鹤,你知道为什么是七只?七只——妻子,像鹤一样天真美丽的妻子,你就是我心目中的仙鹤。”他拉起她的手,“仙鹤有一双巧手,你就给我做一双千层底的黑燈草绒的松紧口的布鞋吧。等你做好了完全康复了,桃花盛开的时候,我就穿上它变成你所想像的,守候在你身边的那只鹤。”
金小雨默默的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她感到他的胸襟是那样坦荡无私那样的温暖充满了真爱。
冬去春来,一转眼已是二三月的天气。随着时光的流失,金小雨的身体逐渐的康复。她那美丽的脸庞,时不时的浮现出往日里玫瑰色的红晕。王干娘和邻里的婶嫂前来担水时,看到她青春靓丽,婀娜多姿,便深深的被她的美丽所打动,都劝她婚宴不可一日再拖。既然把结婚证都领了,还是早早把婚宴办了。庭院里,桃花开了三朵。于是,她迫不及待的把坡下正在劳动的梁二旺给揪了上来,在有桃花开的树下让他试鞋。那时他说,“、、、、、、桃花盛开的时候,我就穿上它变成你所想像的,守候在你身边的那只鹤。”
梁二旺拿着那双松紧口布鞋,一片深情。他知道这是人家一针一线没日没夜的劳作。这中间不知倾注了人家多少情,多少爱呀。鞋没穿他的心就像熨斗熨过了一般,感到了妥帖、舒适。
他又掏出了里面的绣花鞋垫,图案是喜鹊蹬枝,喜鹊、梅花活灵活现,跟真的一般。这里边的寓意让梁二旺陶醉。喜庆的气氛扑面而来,只有他这样心上人的,心上的喜鹊才能登上梅花的枝头,枝头颤抖,暗香浮来、、、、、、梁二旺陷入了一片遐想之中。
“二哥,你怎么了?”
“哦?这鞋做的好,这鞋垫做的更好。”
“我让你试鞋。”
“你还是替我保管起来。”
“为什么?”
“到穿的时候我一定穿,而且穿上就不脱
了。”
“那行。”小雨甜蜜的笑着,又把鞋收起。
越是好日子临近,越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桃花盛开,朵朵争奇斗艳,看上去也是一片锦绣灿烂。梁二旺说,三月三是桃花节,是妇女回娘家的日子。改在出六,三、六、九是唐王登基的日子,图个吉利。自从她和梁二旺谈恋爱开始,就历经坎坷,磨难重重,因此金小雨格外谨慎,一辈子的大事,好日子一定要请人看过了才好。
刚好村里来了一位算命瞎子,梁二旺就破天荒的信了这一回。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庭院,带着晨露的鲜花看上去格外的鲜艳。坡下的小树林里,不断传来鸟儿清脆的叫声。
“不是说村里来了个算命瞎子吗?”金小雨将脸前的桃枝拨开。
在这个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日子里,人的心也是一片锦绣灿烂啊。他实在不愿把算命瞎子的话说给她听,更不该听了小雨的话,去选择什么吉日。
“是啊。”梁二旺面带笑容,表现出很是惊喜的样子。
“日子选好了吗?”
“啊——选好了。”
但他没说,这小子有点坏。金小雨判断,他这样也许是给她心跳的期待,和耳热脸燥的,惊喜。想必不是今日就是明日,指日可待了。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院内盛开的桃花开始飘落,好日子接重擦肩而过,梁二旺却一直哑口不提。这里边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于是小雨决定,把她为他做的那双松紧口布鞋送过去。那时,他应该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吧?
“你来了,坐吧。”借着灯光他给她倒茶,
“我不要茶叶,白开水也行。”茶叶提神,喝多了容易失眠。
“二哥,今晚我是来给你送鞋来了。”说着他把那双崭新的布鞋放在桌子上。
“送鞋?我没说让你送呀?”梁二旺故作惊讶
这回答让她有点意外。金小雨略加思索便眉开眼笑。还以为他在逗她玩呢。
“我想,这新鞋做起了就是让人穿的吗?”确切的说让新郎穿。
“我没说要穿呀”
“你真逗。我来问问——什么时候——做你的新娘?”金小雨掩饰不住的心跳。
“什么?新娘?这恐怕做不成了吧?”
“你不是已经问过那算命瞎子了吗”
“错就错在这算命瞎子身上了。”
金小雨触电似的“蹭”的站了起来,脸色陡变。飘落雪花带走的是祝福,降临的却是不幸,金小雨正磨难当头。一想到这些天的努力和付出,她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那算命瞎子到底怎么说?”
’“他说是你命硬,我、、、、、都、、、、、、都、、、、、”
宿命的说,她克夫,他克妇。结了婚都得死,或者有一个俏然离去。两个相爱的人却不能结婚,两个不能结婚人却相爱着,这日子可怎么过
“二哥这不是真的,请不要相信?”
“可是这次我信了。”
“你难道还没觉得苦吗?”
她一万个后悔,不该劝他择个吉日,他从来不相信这一套,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着了邪的信了。
“二哥,你怕死吗”
“我不怕。”
“我愿为你而死。既然我们死都不怕,你还要顾忌一个算命瞎子的话吗?”她声音颤抖,已是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一个算命瞎子的话,正是因为失去了才后悔。”他怒火满腔,转尔语气又缓和下来,“所以拥有就更应当珍惜。只要你平平安安,过得比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冠冕堂皇,言之凿凿,实则诡辩了。
“你、、、你、、、?”
他到底给那算命瞎子算计了。她用手指着他,一口气堵在嗓子口眼上,直憋的她嘴唇发紫,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她大概昏厥了过去。梁二旺见状抢上一步将她抱住。可不得不就势弯腰下去,一边掐人中,一边呼喊:“小雨?小雨、、、、?”
几秒钟过后金小雨缓过神来,满是泪痕的脸上却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二哥,抱紧我。”
“你怎么了?”他直觉得她浑身冰凉,寒气袭人。
“我有点冷。”
他紧紧抱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脸与脸之间的距离,鼻息相闻。
“怀中有仙鹤,心中就清净,远离世俗,远离痛苦烦忧,欢乐和自由才是它们的本性。仙鹤飞去的对方就是归宿的地方。你难道不想看新娘在你怀里微笑的最后的那一秒?”
人,性格过于刚强,那就是倔强。当看到棺材心才会软。
“怎么?你真的要死吗?不,不,这不是真的。”他歇撕底里,火烧眉毛,额头不觉汗津津的。
“瞧?这谷地多宽广啊,温暖的风到处青山绿水,有无数只仙鹤在飞舞,你也飞进来吧,我怕你孤单?’
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透过她冰凉的手仿佛感到她冰凉的心。
“不,这不是真的。”她咬着牙从心底吼出,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证明这一切,
他两手颤抖,眉头紧皱,额上汗珠不觉往下淌。紧崩的神经哪怕一根小木棍都能敲断。
“这是真的。瞧那山坡上开满了鲜花,山外却有一只仙鹤彷徨不前、、、、、、?”她有气无力,仿佛要奄奄一息。
“不,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那又是你想像的那样?”她声音低沉但语调平稳。
“一旦抓住了就不愿松开,我愿和你同呼吸共患难相濡以沫。要死我们一起死要生我们一起生,欢乐谷虽美好却是虚无的,我觉得咱麦仁店比较实在。”
金小雨从他怀里挣扎的站了起来,随着一声 “松手”一把将他推开。
梁二旺自知理亏,不觉背过了脸,一转身的陌生有点太突然。
金小雨觉得他灰头土脸实在可怜,不觉趴在他脊背上,嘤嘤啜泣起来。
“二哥,你醒醒吧,”
“还是认了吧?”
“为什么?”她拉他想让他回转过来。可他却像木桩一样。“你回过头,让我看着你的眼?”
“认了吧,我们虽是夫妻却有名无分,但依然保持那份纯真的感情,那份纯洁的爱。太阳下山,月亮出来,只要这一天你看见我,我看见你,这心里就高兴了。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是天空中的月亮,我愿用生命为你们母女托举,你就把我当成你们家的一头牛,白天去耕地,晚上就拴在你们家西小屋里、、、、、、”
“我把你栓在雪地里,冻你饿你、、、、”
“行。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抽两鞭子也行。”
“二哥?”她拉他转身,“你回回头吧?”
“别拉了,我就是一头犟牛,钻到牛角尖里了,要想回头你得等。”
“好,我等。我情愿去等。一年不回头,我等一年,两年不回头我等两年、、、、、、一辈子不回头我就等你一辈子。”
、、、、、、、、、
这就是外婆与梁二旺的过去。
不知咋地小狮子在听完王干娘叙述完时,耳畔却响起了一声渺远的鹤鸣。仔细的想,应该是梁二旺中堂画欢乐谷里的召唤,这样想着脑海中不觉浮现出青山绿水,仙鹤飞去的丽姿、、、、、、
小狮子对这梁二旺的中堂画入神。小狮子仍在想,假如前两天双驼岭那两只飞去的仙鹤落入画中,他也分辨不出是那两只?但那画的鹤一定会知道。只可惜他不是那画中的仙鹤。
“小狮子,你怎么了”梁二旺看他傻乎乎的盯着中堂画就问。
“梁二爷,我在写《双鹤图》的故事,梦中的仙鹤飞去了,我老抓不住她的影子,我想问问她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她还会不会飞回来?
“那你应当去问那鹤。”梁二旺艰涩的咽了口吐沫,“你还不明白吗?”
小狮子还就真不明白。他什么也没说啊?他那严肃的目光凝聚着一丝愁绪,所流露出的温怒告诉他,他和外婆一样,以前的事不会说,也不会去想。其实,两只仙鹤的故事已不再新鲜。
“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那仙鹤说,我外婆命苦啊。”
梁二旺侧耳倾听,但小狮子却缄默其口。少顷,他拉着长腔问:“没了?”
“哦——,”小狮子闪电苏醒,“那鹤还说,你院墙上种满了仙人掌,外婆则是刺篱笆,你们两个作茧自缚,可要想仙蛹化成仙碟那就难了。”
梁二旺一屁股坐在春秋沙发上,抱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