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不太平》一七夕

12、丢便丢了吧

　　帝座却甚是宽心，一挥手潮水四散，众灵返巢，天地又恢复成刚来时的模样。
　　若水生花，忘川混沌。
　　帝座趟着清浅的水来到若水之滨，那里的花开的极为繁茂，虽花型与忘川的彼岸相似，但着色不同。
　　忘川的彼岸花，红艳如鸽血，飘逸如狐尾，端的是妖娆相。
　　但若水之滨开的这花，白色打底又勾了金边，隐约间有仙气升腾，好似一花一魄各有执念。
　　帝座随手摘下一朵，问道。
　　“这花，比起你们水晶宫的冰烙如何”
　　看似随口一问，但眉眼间难掩傲色，见小七迟迟不答，还会禁不住有些愠怒。
　　帝座不悦的转身，见小七正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脚下看，他也不由得被吸引了视线。
　　原来，他的原形不知何时已倒映在了水面上。
　　龙首凤翅蟒身鳌背麟尾，龟蛇相缠，所谓玄武。
　　小七见他回头，便指着他水面上的原形跟他道。
　　“两……两个头”
　　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原来，我才是那个没见识的。”
　　帝座本是想发怒的，本是该发怒的，但现下龙崽子正兴致盎然的蹲在水面上看着他的原身，他那颗想听恭维话的心，一时间也被熨烫的颇为妥帖。
　　当然也只是一时间，因为下一秒，龙崽子就抬起头打量起他的脑袋问。
　　“你把另一个藏哪儿了……”
　　若不是他修过几日道法，虽没修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但这点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涵养还是有的。
　　帝座理了理衣摆，把刚祭出的玄冥剑默默收回到袖中。待顺过气后，忽又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来。
　　他不由得向小七的脚下看去，只是这一看，禁不住有些茫然。
　　小七脚下，若水仍旧澄澈，只是……没有原形，也没有影子。
　　帝座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小七，他画这幅画的时候，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带人进来，所以到底是这画对旁人不起作用，还是……
　　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帝座眸色一凛，五指翻覆间，小七已被他提到了手上。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听人说，若水是个不祥之地，盯着水面看久了，便会陷进去，以为那里会有自己的过去。
　　其实若水里确实有神族的过去，神族羽化登仙，须经若水一涤，只不过，谁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涤去的是什么。
　　不过须臾，帝座抓着小七直接从画里瞬移到了五重天。
　　隔老远的时候，帝座就低头去看，那玄青色的庞然大物边旁，好似有金鳞涌动，与半空中小七正挣扎着的身形一同翻卷，帝座想凑的近点，再近点，恨不得蒸干那碍眼的若水，只留那抹逐渐清明的金色。
　　帝座等不及了，索性把小七往若水里一置，他想，若是下一秒能从水里腾出一尾与龙神别无二致的黄金巨龙，该多好。
　　帝座等了很久，毕竟在这件事上，他向来是有耐心的，可……
　　小七却再也没出来。
　　帝座先是失望，后来一点点恢复理智，甚至还有心情调笑。
　　“再不济也是头龙吧，这还能把自己淹死不是。”
　　帝座就又等了许久，等到福依祸依神君带着批刚从界下修上来的散仙来此涤魄时，他才终于忍不住的，纵身一跃，沉到了若水深处。
　　原本清浅的水，顿时荡起了层层金沙，不随水波浮动似的，静置在了半空中。帝座伸手拨了拨，没拨动，反倒是那双搅弄风云的手先一步穿过了逆流。
　　而整个若水，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
　　帝座的心，莫名的就空了，他也觉得自己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想法太过荒唐了，但他那颗近万万年来皆如古树枯凉的心，终是在此前炙热了一下，然此刻，不过是又重于归死寂罢了。
　　帝座施施然从若水里出来，墨绿色的袍子，一连那头青丝，都未见散乱，一如他这个人般，看似怒于行色，其实波澜不惊。
　　而至于这个崽子，丢便丢了吧，就像他丢了一串捻珠那样无关痛痒。
　　只是他忘了，捻珠丢了，他还是会时不时的抚上衣袖，眼下这崽子丢了，他路过东海时，是不是也会在上面驻足片刻。
　　而带着散仙来这儿涤魄的福依祸依神君，本想往前一步，却撞到了帝座在若水边儿刚下的禁制上。
　　福依神君揉着酸疼的脑袋，本欲施法将其破开，却被禁制周身的强大气泽给震慑到了十余开外。
　　福依神君扶正了头上的官帽，惊叹道。
　　“呒，好高明的仙术”
　　祸依神君也啧啧称奇。
　　“嚯，好阔绰的手笔。”
　　就在二人一唱一和的恭维着这个下禁制的人时。
　　他们身后的散仙们却一哄而散了。
　　“罢了，我还是回去刻我的碑吧”
　　“我也回去刨我的坟了”
　　“其实烧锅炉也不失为一桩美差”
　　“呵，神仙”
　　……
　　留下一脸茫然的两位神君。
　　“呒，别走啊”
　　“嚯，再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