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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散养的口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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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寿元殿外的那两只小王八可就全然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遥想他俩当年,虽不是皇亲国戚,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生在东海养在龙王跟前的王八。
后来旧主迟渊蓄意挑衅天族威严,收押在了若水。
而他们两个作为迟渊的左右丞相,未尽督促之则,公罪连坐。
凡人羽化登仙,须经若水一涤,而天神仙逝,仙体也大都会被送往若水,所以,那是个什么地方,不言自明。
迟渊没呆一个月就疯了,整天在若水里扑腾着,没日没夜的吟着,逢人便说,你们不识得本尊,难道还不识得本尊的这身金甲吗,说的时候还信誓旦旦的指着自己青黑色的身子。
若水连着忘川,一阴一阳,承载万物。
所以闹到最后连冥界都惊动了。
冥王带着摆渡的船夫,跑去天宫讨要说法,说不到一个月渡船都翻三四十条了,龙凤交战时,也没见有这光景。
而那些原本要从阳间坐渡船到冥界的亡灵,也都是从忘川一路喝饱了漂过来的,不过现在好了,忘川都能蹚着走了……
说着冥王还提了提自己沾满了黑气的袍子,表示自己就是这样一路蹚过来的。
天帝虽憋着笑,但一本正经胡扯道。
“忘川水干,岂不美哉。”
冥帝掸袍子的手直接顿住,直指天帝。
“忘川水干?你倒巴不得忘川水干,忘川水一干,凤君非得把冥界的棺材板踩塌了你信不信。”
明明都是些上神间的恩怨,却还要把我们这些个小辈牵扯进去。
谁知话还没说完,天帝就从那九五之尊的位子上走了下来,立到一旁,躬身行礼。
这天上,能让天帝如此恭敬的,无非两人……
“照冥君这样说,这其中倒也有本座的不是了。”
说话间,帝座已经走到冥王跟前。
他将一手附于身后,一手微抬。
微抬手上,攥着一串捻珠,只是攥着,倒也不盘。
他本就不是个心怀慈悲的神仙,更何况还是这种杀伐决断的当口。
冥王偷瞄了一眼天帝,发现那厮还端着副虚心受教的架子,跟他在这装瞎。
他这是什么齐天的运气。
能让天帝都如此恭敬的无非两人,要死不死,来的还是最让人捏汗的那个。
其实冥君早就吓得忘乎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
偏巧帝座还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副,你说,本座且听着,说的不好,本座撕了你。
冥君就学起了平日里天帝的做派,一本正经的胡扯。
“禀帝座,自从龙神大人生祭了忘川,忘川便成了施法禁地,无论品阶多高,修为如何,在忘川之上,都讨不到半点好处,也正因此,凤君才对冥界多有忌惮,若忘川水干……”
“难道龙神生祭忘川不够,死了还要帮你们守着冥界!”
嗔目间,帝座施与的威压,让冥君不禁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帝座息怒。”
一旁的天帝也一同跪下,想替冥君求情,只是……龙神大人向来都是帝座的心口刺,旁人碰不得,冥君上来就提,倒是作孽。
冥君慌乱的擦了擦下颔上的血渍,跪禀道。
“帝座,忘川连着若水,划船渡夫说,经常能听到水里的龙吟声,还说什么是龙神转世,身上金甲凛凛的……”
帝座听此,眸子豁然一抬,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忘川的龙吟声……那是……”
“若水。”
登时,捻珠四下崩散。
“得道天助!”
许是帝座的笑里有太多发疯般的狰狞。
所以就连天帝,都忘了告诉他实情。
帝座走后,冥君扑倒在云雾堆里,双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捡拾着地上散落的捻珠。
当时天帝就坐在他身旁,说了句。
“你且回冥界躲着,等风头过了,本君自会去冥界找你。”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至少,在那俩王八的记忆里,那天天气不错。
那天有个刚从界下修上来的散仙,来若水涤魄,他们两个便将计就计的把散仙的酒葫芦偷了,将迟渊灌醉,迟渊醉酒嗜睡……
所以!
所以!!
天可怜见,那天迟渊是真没扑腾。
帝座来时,迟渊还察觉到头顶仙气逼人,盘起龙体,恭敬的给帝座伏了个身,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好话。
当时他们就趴在迟渊身上,颇有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欣慰。
但帝座,终是叹了一口气。
仿佛这万万年来的,郁结于心,如鲠在喉,最后,都被那声喟叹给冲散。
而那两只神乎其神的王八,也是从头脱线到尾。
他们并不知道刚才冥君在大殿上胡诌了什么,只觉得帝座慈眉善目一副佛相,至于他刚才那声叹息,定是觉得迟渊生不逢时,命运多舛。
但帝座抬手劈了他。
在他们以为迟渊还能重回东海,重掌水晶宫的时候,帝座抬手生劈了迟渊。
漫天都是极为妖冶的红,但腥气扑面,令人作呕。
最后帝座把迟渊的尸首提回了无量宫,至于一直挂在迟渊身上的他们,三魂也丢了七魄。
这是造了什么孽。
当然,事已至此,也不好过多计较,毕竟帝座的无量宫仙气缭绕,称得上是个好去处。
只是他们守着无量宫,守着帝座,守了这些许年下来,自认为,早已与无量宫上下融为一体,与帝座亲如一家了,岂知这会儿,帝座说是炖来便要抓,竟不讲半分情面。
信了你的融为一体,信了你的亲如一家,这怕是连个看门小厮都算不上,这分明就是两个散养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