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Chapter13 新年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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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一个人去了古战场遗迹，想去见一见阿雪的灵体。
然而阿雪并不在这里。
空寂无人的遗迹里，只有被雪掩埋的树枝与碎叶。我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始终没等到阿雪现身。晨光熹微的时候，我一边失落，一边想着要不要再等一等，然而却见到了特意来遗迹接我回去的大祭司。
披着银色长发的男人从晨光中走过来，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凝聚起一团乳白色的光，那是阿雪最后残留的灵力，而她的灵体早已经消散了。
白光在他指尖散去，男人淡淡道：“她的灵体早就消散了。”
我望着他的手指发呆，“可是上次我来的时候她明明还在……为什么这么快就消失了……”
“灵体本来就是不稳定的，她已经留在这里太久，是时候让她的灵魂安歇了。”
“……”我默默无言，觉得他说的对。
阿雪过的很不幸福，死后还要被一直困在这里，不如让她早些往生。
对我来说，这些年对她的愧疚太深，后来变成了一种心病。如今得知她安然离去，我仿佛也得到了某种安慰。
我叹了口气，觉得确实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既然阿雪不在，这片土地也就没有太多让我留恋的东西了，——留下来也只有伤感而已。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大祭司淡淡问：“已经决定好了吗？”
我道：“我打算过些天就走。”
大祭司两手负在身后，似乎在叹气：“那么，你的祭神仪式就安排在明天了。记得早点来。”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话中的含义，慢慢点头：“我知道了。”
大祭司近乎安慰地对我多说了一句：“不会太痛苦，无须担心。”
我只能努力笑了一下，答道：“没关系，是我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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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神，是祭司离开神庙前的一种仪式。
严格来说，其实是一种惩罚。
就像是犯罪的人要受到刑罚，背离了神明的祭司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我没有告诉泰隆，只跟他说我得去神庙一趟，晚些回来。
他看着我说：“你的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看出了点什么。
我只好牵起嘴角，做出一个大概不太好看的笑容：“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泰隆沉默了一下，随后道：“晚上……我去接你。”
听他这么说，不知怎么的，我的心情倒是忽然好了起来，仿佛是回到了曾经在诺克萨斯的日子。
旅店外，街角的积雪已经化了不少，变成了灰灰的颜色。远处白色的高塔隐没在云端，冰冷而神圣。
我独自去了神庙。
大祭司已经在等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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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盘里放着干净的白色长袍，还有一把银色的剪子。沐浴之后，我穿上干净的衣服，理好长发，静静跪在大殿的神像前。大祭司在我身后，低声念了一段咒语，我感到身体内的力量微微震动，随后开始向外抽离。我只能听清其中一句：
“请神明原谅您最愚蠢的仆人，她将无法再侍奉您，请您原谅……”
我跪坐在地，默默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感。这种感觉，和那日浸泡神泉时的感觉很像。很痛，但也并非无法忍受。
我知道这是神力正在离开我的身体。
但这一过程比起那日要快得多，没过多久，大祭司轻轻替我剪去了垂及脚踝的长发。长长的银发猛然落地，微微发刺的发梢在肩头轻轻晃动，——我知道，我又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我感到身体一轻，摇摇欲坠。大祭司适时扶住了我的手，嗓音冰冷如常，问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命拖不过一年了吧。”
“……是。”
他道：“从今天起，你的身体只会越发衰弱。你的眼睛会逐渐失明，双耳逐渐失聪，慢慢失去五感，双腿失去行走的能力，最后变成一个废人。”
我并不意外，这是背叛神明的后果，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是，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
说到自由两个字的时候，大祭司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失去神的庇佑，最后得到自由。
这是他这辈子最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
我走出神殿，看到暮白正在外面等我。此时已经是傍晚了，染红的天空下，暮白正靠在一棵银杏树下，见我出来，便露出微笑。
“阿絮，过来。”
“好。”
我有些疑惑，只见他捧出一只手掌那么大的玻璃球，里面是一株微型的樱花树，并且正在开花。粉色的花瓣在玻璃球里轻轻飘落，美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什么？”
暮白语调温柔，“是用秘术种植的樱花，永远只为了你盛开，永不枯萎。”
他的目光落在我肩头的短发上，我想他应该也知道了，我的命仅剩最后一年。但他没有提起这件事，只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说，“明天就出发。”
暮白点了下头，指了指神庙外的许愿树，“帮我把这些愿望整理完再走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看着悬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纸条，点了点头。
明明不是很多，怎么会忙不完呢。
但我不好拆穿他，陪着他一起将纸条取下来，一张一张地仔细阅读写在纸条上的心愿。
最后我看到一行熟悉的字。
“愿她一生无忧，平安健康。”
我的心微微有些触动，慢慢将纸条重新叠起，递给了暮白。
他看起来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我记得他的字。
这是他写的吧。
天色已经暗了，我们整理好所有的心愿，也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月色银白，我将装满纸条的篮子递给他，暮白却摇了摇头。
“怎么了……”
他说，“可以给我一件你的东西吗？”
我有些懵。我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赠人的东西。
暮白轻轻看着我，“一根头发就好。”
这个倒是简单。
我特意拔了一根比较长一点头发，放在他摊开的手心。
“好了，给你。不过你要这个有什么用？”
暮白笑了一下，“秘密。”
然后他轻轻后退了一步，站得离我远了些，说道，“接你的人来了。”
我转头，看到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泰隆。
身后，暮白对我说，“再见。”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月色下，他的样子似乎一直没有改变。我也说了一声“再见”，然后看到暮白脸上的笑意淡了。
走得远了，暮白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清了。泰隆迎着月光走过来，对我道，“我们走吧。”
我点头，和他一道离开。
此时夜空里炸开了一朵粉色的烟花。
对了。今夜是烟火大会。
过了今夜，新年祭便过去了。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Chapter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