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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梦 来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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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照顾陈克的生活助理是一个矮矮的小女生,长得非常机灵,像是一只活泼的小麻雀。能说一口地道的伦敦腔,手脚勤快,做饭也很好吃。陈克那天看着她系着围裙,穿着毛绒拖鞋在厨房里炖汤,突然脑子冒出一个想法。
她的腰好像还没有江源的细。
有时候他会突然的想到江源,因为一些很平常的事情。
比如看到一条灰色的格子围巾,会想起曾经在江源的衣柜里看过一条相似款式的,很柔软,散发出淡淡的柠檬洗衣液的气味;比如有时候看到中餐厅,会想起来江源做的饭,不算惊艳,但口味适中;比如体检遇到黑头发的医生,会想起江源穿着白大褂附身和病人说话的样子,眉目低垂,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
伦敦和国内保持季节同步,风里已经带了一些寒意。最近天气反常的好,很少下雨,陈克懒得往远的地方去,于是闲暇时渐渐养成了拍照的习惯。
街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人。跑步的男人,画画的女人,遛狗的夫妻,玩轮滑的孩子,弹着吉他卖艺的少年,抱着公益箱子发宣传单的少女。
陈克就拿着单反,想到什么拍什么。
他有点心虚的发现,拍照这件事真的不是来个人就能做好的。他也试过看一些工具书,参考一些网上的小技巧,然而还是拍的毫无意趣。比起他记忆里一些模糊的影像,就像是三流画家对经典之作的拙劣模仿,生涩又呆板,于是干脆扭头把相机送给了助理。
快回去的某天,助理姑娘帮他拍了张坐在长椅上喝咖啡的照片,修好了发在微博上。很快就有粉丝闻着动静赶来了,夸他帅,问他在英国进修累不累,有没有遇到可爱的小姐姐等等。陈克用小号偷偷点进去看,看着越来越多的转发、回复和点赞,觉得今天的阳光真是好极了,空气也十分清新,连熟悉的长椅变得舒适又合贴。
过了一会,看到有一条回复被疯狂赞到第一。陈克点进去,是一个英文名账号发的一张自拍,带着口罩和帽子,露出一点点柔软的黑色发梢。那人用手挡住了眼睛,背后的街道上露出拿着纸杯坐在凳子上的他。
那个帽子他认识,江源买过。
陈克马上站起来四处张望,很快在街道的另一边发现了符合照片的身影。那男生发现陈克在看他,想了想,还是跑了过来。
他微笑着摘下了口罩,果然是一张陌生的华国面孔,年轻而生机勃勃:“你是陈克对吧?我女朋友很喜欢你,如果不麻烦的话,能给我签个名吗?”
陈克也笑着接过了他的小本子,并且问了他女朋友的名字,写到,xx,祝你一生幸运。陈克。男生很高兴的接过去,又拍了一张合影,才喜滋滋的走了。
陈克看着那个背影想,真的是没意思极了。
两个月后陈克回国。
由于之前经纪人的运营,粉丝们已经知道了他要复出的事情,于是自发组织了接机活动。陈克下飞机的时候,那些女孩子们已经叽叽喳喳的挤成一团,穿着印有他Q版头像的T恤衫,举着各式各样的应援物,像是一团团鲜亮跃动的焰火为他肆意地绽放。旁边是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送上礼花般的闪光。
陈克保持了良好的仪态,致谢、握手、签名、合照。小姑娘们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努力挥舞着荧光棒和灯牌。记者想办法把话筒塞到最前方请他回答问题,经纪人和助理焦头烂额的维持秩序。
陈克余光瞄到一个很高的背影,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衣,像是医生爱穿的大褂。余光跟了没一会,那人猛然抬起头,跟一个冲上来的小伙子抱了个满怀,拉着对方的箱子有说有笑地消失在人群里。
他偷摸看了看手机,在各个软件里面乱翻了一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那边经纪人已经在催他快走了,于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露出标准的笑容。身后又爆发出一阵热切地欢呼声,在机场的大厅里面久久回荡,引得路人也都掏出手机来偷拍。
多么熟悉。熟悉的让人有点陌生。
回国后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
陈克一开始还会多费心力在表演上,后来也逐渐认识到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是多么有天赋,便不再像以前一样充满期待,工作重心慢慢转回接手家里的产业。除了偶尔应邀参加一些真人秀,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太子。
他已经很少想到江源了。毕竟荒废了好些年,商场上的你来我往暗涛汹涌已经足够耗尽他的精力,再没有多的时间可以分给一个在记忆里都要形象模糊的人,何况这个人只会让他想到就觉得十分不愉快。
对此他老爸还是十分满意的,经常夸他出国一趟脑子都清醒了不少。第二年他过生日直接送了2%的股权作为他的生日礼物,震惊四座。
而他爱操心的老妈开始致力于给他相亲,闲得无聊就弄一大堆的男女信息仔细研究,动不动跟他说立业先成家,见一下也不会怎么样。陈克抗议挣扎无效,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妈好歹把备选名单改成了全女性。不过好几次去相亲,对方姑娘都一脸惊喜的表示没想到真的是你,能签名合照吗?陈克脸上表现的十分镇定,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耐着性子陪姑娘们摆各种造型、拍各种贴纸,顺带还有给她的朋友圈点赞。然后收获更多的惊叹和称羡。
陈克暂时没有安定下来的想法,相亲对象们最后就变成了通讯栏里分不清脸的名字。不过看着过那些满脸喜色的小姑娘,他想,就算没有了明星的光环,他还是耀眼的那个他自己。
多好。
记忆的回复也是很突然的事情,突然的就像喝了一杯水那么自然。
那天陈克去外地参加完一场会议,在回宾馆的路上突然心血来潮想吃冰淇淋。秘书熬不过他,只得下车去给他买。
初春还是有点凉的,冰淇淋经过千里跋涉到他手上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化。他看到夕阳非常漂亮,干脆裹了围巾下车,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边吹风边慢慢吃。
有一位遛狗的女士牵了一条毛色水亮的大金毛从他身边路过。那狗应该是主人精心教育过的,看到冰淇淋露出了可怜兮兮的馋嘴表情,舔着舌头扭头看向自己的女主人,却只得到了一个禁止的摇头。
陈克平时着实不怎么喜欢狗,这次却有点忍不住,得到女主人的允许之后,好笑地摸了摸金毛的大脑袋。
“你别馋它了,小心大黄把口水洒你冰淇淋上!”
那个男人放下相机,笑的眼角都有了褶皱。夕阳洒在他的头发和眉毛上,荡漾出温暖的茶金色。他走过来,伸手把陈克拉起来:“地上凉,快起来。”
他的手温度有点低,手指修长干燥,修的平平的没有一点指甲。
他问:“冷不冷?”
陈克听见自己用一种雀跃的声音说:“我要是说冷,你要怎么办?”
那个男人想了想,摘下自己的灰色格子围巾围到了他的脖子上。而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把围巾绕在两个人脖子上,两个人额头相触,唇间有细小的白雾相互交缠,没一会便都笑起来。他自己笑的特别大声,傻呼呼的,像是他演过的情窦初开的小毛头。
男人笑着说:“回家吧,给你做香锅吃。之前在咱们之前常吃的那家买了点底料,今天就拿你做实验。”
他把头垫在男人肩上,偷偷亲了他冻得有点发红的耳朵:“你做的就算是黑暗料理,我也保证全吃完。”
停了停,他又亲了一下:“江源,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你怎么那么好。”
“小陈总?小陈总?您怎么了?”秘书紧张的声音模糊了男人温柔的笑容,“小陈总!您没事吧?”
陈克愣愣地看着手里化了一大半的冰淇淋。
秘书小心翼翼的从他手里接过了冰淇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餐巾纸塞进他手里。她犹豫了一会,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语句:“您看起来有点不在状态,需要帮您叫家庭医生吗?还是说您想休息一会?”
陈克有点恍惚的四处看了看。还是初春的天气,还是橙红的夕阳,还是馋嘴的金毛,还是有着香甜气息的冰淇淋,却没有了围巾,没有了相机,没有了那个人。
遗失的时光在他的记忆里掀起暴风,像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张牙舞爪地带来无尽噩梦,却唯独锁死了步履蹒跚的希望。
他坐着出了一会神,吩咐她帮忙取消之后三天的行程,上车的时候他说,我要回家。
秘书有点奇怪的问:“您是指回去宾馆吗?”
陈克沉默了一会,看着窗外西沉的太阳说:“回去我父母家。订机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