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女夫子》陈姝

83、第八十三章 原因

　　元余站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苦笑一下，腿脚有些沉重，但他还是决定向前走去，王妃拉了拉元余，元余苦笑着看了王妃一眼，转头便直接向门口走了过去。

　　“退下。”元余走到院子里，朝门口负责守卫的士兵们喊了句。

　　这是南安王府的府兵，是元余豢养的忠诚死士，他们只听从元余的命令，在元余一声令下的时候，士兵们便纷纷助手了。

　　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此刻，天已经蒙蒙放亮了，门外大约千余人，一个一个都举着火把，整个南安王府大门外光亮一片，完全没有了夜的影子。大门打开后，元余在一行人的护送下走了出来，门里门外都是火把，早已把南安王府照亮，所以元余出来便不需要举着火把了。

　　“南安王，趁着天还没亮，随我入宫面圣，或许陛下还能饶你一命。”崔昊的意思很明了，天还没亮，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去见陛下也许陛下还能救你一命，等到天亮了，人们都起床活动了，那时候便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朝堂之上，谋反之罪按罪当诛，真到了这一步只怕陛下都救不了你了。

　　元余朝崔昊看了一眼，淡然一笑，那微笑中带着一丝苦涩，没多说什么便跟着崔昊走了。

　　“封锁南安王府，府内所有人等一律不得外出，若无圣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崔昊带走元余之前，临走之际吩咐道。

　　元余被崔昊带进了宫，太武帝一个人坐在大殿里，之所以让崔昊去抓元余而不是别人，就是想让崔昊好好的把元余带过来，带过来他们父子好好聊聊。除了崔昊，太武帝实在想不到谁更合适去抓捕元余，他生怕派去抓捕元余的人鲁莽之下杀了他，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天终于大亮了，崔昊站在门外，抬头望着宫墙外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阳光温暖的射下来，照的整个皇宫金碧辉煌的。

　　大殿之内，太武帝驱散了所有人，只留下手无寸铁的元余和他自己，大殿之外重重兵力，如果里面发生什么，外面的守卫立即便会破门而入。

　　“为什么要这么做？”太武帝站在元余面前，眼神中既有伤心又有愤怒，但他依然是那一副不怒而威的神色。元余低着头跪在那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太武帝终究还是按压不住内心的悲愤，上前来狠狠打了元余一巴掌，大怒道。元余被太武帝掌掴了一巴掌，力道大的他都有些跪不住了，不过他还是稳住了。

　　“你要杀朕？要弑父弑君？”太武帝似乎没什么力气了，突然而来的一股无力之感，道。

　　“孩儿从来没想要弑父弑君，孩儿只想夺得皇位，以求自保。”元余硬着头皮，依旧是低着头跪在那，不敢抬头看一眼太武帝，低沉的声音道。

　　“为了皇位，你连你最亲的父皇和兄长都要杀？”太武帝眼中似乎带着泪水，看着元余，道。

　　“孩儿从来没想过要杀父皇，孩儿只是想自保。”元余依旧是低着头，道。

　　“你派人刺杀太子，如今东窗事发，便直接造反想将朕和太子一起杀了？”太武帝继续问道。

　　“孩儿没想要父皇的性命。”元余依旧低着头，重复道。

　　“那你造反？”太武帝又是一巴掌下去，这一巴掌含着悲愤，又含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孩儿和太子之间，必死一个。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孩儿别无选择。”元余没有躲，直直的接了太武帝这一巴掌，道。

　　“你，你”太武帝气的简直说不出话来，指着元余，一脸伤心，一脸愤怒。

　　“孩儿是柔然公主所生，在父皇众多皇子中，孩儿的身份是最高贵的，论才华论学识论军功孩儿也丝毫不输元俊半分，为什么他一个贱奴生的儿子却能当太子，而我的母妃那是柔然的公主，是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她理应被封为皇后，而父皇却把后位给了那位被俘虏的大夏公主，而我的母妃却只能屈居左昭仪。”

　　“如今皇后无子，按照身份的尊贵来说，孩儿是您众多儿子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凭什么孩儿不能做太子？”元余说的歇斯底里，几乎是一气呵成，望着太武帝的双眸含着些许泪珠。

　　太武帝听了，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了早亡的左昭仪，心中似乎也有些许愧疚，当初封后是根据立金人来定的，按照祖先规矩，谁能率先烧制出金人，谁就能当皇后，贺氏先烧出金人，按照祖先规矩，太武帝便要立贺氏为后，元余的母亲只能为妃。太武帝宠爱元余的母妃，特意在后宫中设置了左昭仪这一位分，让她成了后宫里仅次于皇后的妃子。

　　这一点太武帝是没有告诉元余的，也因为对左昭仪的宠爱，爱屋及乌，所以太武帝对自己最小的儿子，左昭仪的亲子也是极为宠爱的。

　　令太武帝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宠爱却使得元余孤傲自满，目空一切。太子乃是一国的储君，是国家的未来，如今大魏正在实行汉化变法，这是太武帝要执行的宏才大略，太武帝必须确定，自己所立的太子必须能将这一政策贯彻执行下去。为了国家大计，他选择了元俊。

　　“你当太子？若是朕百年之后，这个国家你能撑多久？变法你能继续吗？”太武帝终究是无奈一笑，冷眼斜视元余，问道。

　　“孩儿必不会比元俊差。”元余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但嘴里吐出的字却是斩钉截铁。

　　“你能支持变法？你懂多少汉文化？”太武帝又是一声冷笑，道。

　　元余低头，没说话了。虽然他不反对父皇汉化的政策，但是对于完全汉化元余却不怎么认同。

　　“就算你支持变法，宗室支持吗？你能摆平宗室？你能摆平鲜卑贵族？”太武帝这次没有看到元余，向前走了两步，道。

　　元余不说话了，且不说他是否支持变法，就算他支持变法，宗室贵族他能摆平吗？他摆不平，这一点元余很清楚，就连他的父皇恐怕都摆不平，他又如何能摆平。

　　“在儿臣看来，变法固然重要，但老祖宗的有些东西还是可以保留的，汉人再厉害，不也被我们打败了，那就说明我们的军事实力是比他们强的，自古变法都是为了变强”元余依旧低着头没看太武帝，可他话没说完便被太武帝打断了。

　　“住口。”太武帝呵斥道：“朕要执行的变法大策关系鲜卑族生死存亡，关系大魏百年大计，就凭你刚才这句话你就做不了太子。”

　　说完，太武帝转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甩了甩袖子，道：“把他带下去吧。”

　　“南安王元余意欲谋反，刺杀太子，十恶不赦，朕念及父子之情免其死罪，贬为庶民，囚于府邸，终生不得出府。”太武帝有气无力的说了这句话，门口的侍卫便立即进来将元余团团围住。
　　元余终于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眼神中有一丝坚定，也有一丝不舍，泪水顺着眼眶流了下来，而后猛然转身，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崔昊一直站在门外，这会儿天已经亮了，就快到上朝的时间了，崔昊是个聪明人，他曾经是太武帝的老师是拥立太武帝的老臣，他自然知道太武帝是不忍心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但是大魏有律法，这件事迟早瞒不住，上朝之后大臣们都会上奏，按照大魏律，元余必死。

　　“陛下。”崔昊从外面走进来，轻轻朝太武帝作揖道。

　　太武帝看起来十分疲惫，转过头，无力地瞧了瞧崔昊，道：“卿应该知道，朕不想杀自己的儿子。”

　　“左昭仪自柔然嫁过来，朕没给她皇后之位，没给她应有的荣誉，生下元余后不久就病亡了，元余也是从小没了母妃，自小没有母亲的疼爱。朕对不住他们啊。”太武帝无奈地仰着头，眼中含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他努力抑制着，仰着头没让泪珠留下来。毕竟是不可一世的太武帝，又怎么会轻易流泪。

　　崔昊没说话，大魏律是他亲自拟定的，他需要执行大魏律，但是皇帝不想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在律法和皇帝之间选择，崔昊宁愿选择皇帝，如果此刻他一意孤行，奏禀皇帝杀了元余，也许皇帝会同意，但杀了元余之后呢？太武帝会不会埋怨他？他们之间又是否会生出嫌隙？

　　崔昊不敢去赌，变法的支持者是太武帝，如果他跟太武帝之间生出了嫌隙，太武帝不再信任变法者，那后面的结果一定是惨烈的。崔昊一早就知道这一点，在太武帝派他亲自捉拿元余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太武帝的心思。

　　“陛下，该上朝了。”崔昊虽然明白太武帝的心思，他也很快封锁了元余造反的消息，但是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总会有人知道的，崔昊就算不说，太武帝又如何面对别人的说辞，尤其是上朝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