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女夫子》陈姝

82、第八十二章 告密

　　元余走后，弘农王的府邸，孙子慢慢走过来，端着溪斤的汤药递给溪斤，问道：“翁翁，为何要跟南安王打交道？”府里人都知道，这位功勋卓著的老人家，可是从来不与皇子打交道的。可这次，却跟南安王说了这么多推心置腹的话，难免让人好奇。

　　“南安王的母妃以前帮过咱们家。”溪斤一口气喝完汤药，递给孙子，低着头，想了想，忽然道：“溪奇，你去帮翁翁写封奏章，翁翁要上表。”

　　“翁翁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关心国事？”溪奇有些不解，端着药碗，问道。

　　“不行，我的亲自来写。准备笔墨。”溪斤没有回答孙子的话，直接道。

　　溪奇知道翁翁要办大事，没再耽误，赶紧便吩咐人去准备了笔墨纸砚。

　　李景琰跪在地上，卢宣扶起了他，道：“放心，老夫答应你的事依然算数。”卢宣以为李景琰这么晚过来只是当年刺杀太子之事希望得到保全，却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大的事情。

　　在来卢府之前，李景琰想了很多，一个人坐在屋里，大厅里黑暗至极，他甚至已经安排了管家，将一家妻儿连夜送出了城。

　　李景琰知道，此事，他大概是没有退路了，脖子上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但是他还能保住李氏一族，与其让整个家族跟着覆灭，倒不如死自己一个，如果事有转机或许自己还有活路。

　　“南安王元余准备谋反。”李景琰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语气定然，向卢宣道。

　　卢宣大惊失色，双脚有些站不稳似地往后退了退，道：“你说什么？”他原本猜测元余是该有些动作的，却没想到是谋反这么大的事，这件事到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卢宣没想到，元余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南安王曾经邀我同盟，并在盟书上签了字，盟书上的名单我都看过了，有不少鲜卑贵族将领。”李景琰跪在卢宣面前，继续道。

　　“你先起来，慢慢说。”听了李景琰的话，卢宣头脑清醒了不少，而后转头朝卢大郎道：“紧闭大门。”

　　卢大郎倒也镇定，知道这等大事不宜让外人听了去，便赶紧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不仅关了卢宣书房这间大门，连整个卢府的大门都让人一并关了。

　　卢度世新婚燕尔的，忽然见家里像是出了大事，便赶紧过来问了卢大郎一句：“出什么事了？”

　　“没事。”卢大郎没有搭理卢度世，道。

　　见卢大郎没有搭理自己，卢度世倒是有些生气，道了句：“大郎，你......”想着大概是父亲有什么事，大郎不说应该是不好多说，度世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元余让我说服贤妃，让贤妃协助宗爱帮助他换掉皇宫守卫，自己亲自调动京城驻军防御外城的八部帅，此外，元余还派亲信沃野去了柔然，秘通柔然可汗。”卢宣将李景琰扶着坐了下来，慢慢听李景琰道。

　　“还有吗？”听李景琰说完，卢宣站在那，背对着李景琰，思考着，道。

　　“参加起事的将领有阳平郡王杜驸马的儿子，襄城公卢笯元之子，卢尤。河间公安元”后面的话李景琰说着，卢宣只觉的脑袋嗡嗡的，头疼得紧。

　　李景琰爆出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只这几个，就足够让卢宣头疼的了，这些参与谋反的人，大部分都是改了汉姓的鲜卑贵族啊，卢宣要是将这些人送上去，恐怕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你且先将这些名单列出来。”卢宣紧了紧眉头，闭了眼，道。

　　卢宣需要思考，他需要想清楚这次谋反事件他要不要告知陛下，仔细想了想，告知陛下是必须的，但是陛下知道后呢？又该如何收场？卢宣不知道，想了许久，卢宣终于朝李景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李氏一族。你提供的消息很重要，看能否凭着主动认错，密报有功，我联合崔公保你一命。”

　　卢宣不敢耽误，崔昊是司徒，是太武帝最信任的人，此事必须寻得崔昊的支持。卢宣命卢大郎驾着马车连夜带着他们到了崔昊府邸，崔昊在司徒府接见了卢宣，得知此事之后大震，而后便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布置防卫事宜。

　　崔昊令崔二公子带着司徒令直接去控制了京都驻军，而后又派守将加强了皇宫守卫。一应事宜布置完毕之后，崔昊便立即带着卢宣李景琰入了宫。这一夜，崔府、卢府、李府皆是不眠之夜。

　　“伯渊。”入宫之前，卢宣朝崔昊喊了句，而后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景琰，眼神中有一丝无奈之情。崔昊听卢宣喊了他的字，又没见他后面说什么，顺着卢宣的眼光瞧了李景琰一眼，立即便明白了卢宣的意思。

　　李景琰也看明白了，赶紧跪到崔昊面前，言辞恳切，道：“求司徒救我一命。”

　　“你先起来。”崔昊扶起李景琰，道：“李氏家族与我崔卢两家同属一脉，我又岂会见死不救，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因为李氏之死怀恨在心而刺杀太子和太子妃啊。”

　　李景琰不肯起来，连连恳求崔昊。崔昊看了看他，道：“你告发有功，到时候老夫和卢公再替你求求情，希望陛下能免你一死。”

　　太武帝在偏殿接见了崔昊李景琰等人，中常侍宗爱一见到崔昊带着李景琰进了宫，立即便觉得大事不妙，想着要不要通知元余赶紧逃跑，又一想，自己都牵涉其中，好在元余跟他的约定只是秘密约定，并无他人知晓也无书信往来，与其冒险行动，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太武帝听了李景琰的汇报，又听了崔昊和卢宣的汇报，低头沉思了许久，他实在不相信自己宠爱备至的小儿子竟然能干出谋反这种事，还曾经联合李景琰刺杀自己的兄弟。此刻的太武帝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伤心，透彻心骨的伤心。

　　太武帝终究还是一代雄主，在伤心过后，便立即传来皇宫守卫加强了皇城守备，又让崔昊带着自己的密旨亲自到八部帅调兵，迅速围攻了南安王府。而李景琰则被打入了天牢，崔昊卢宣百般求情，太武帝并没说立即处死李景琰，只是将其关押在天牢中，一切事宜，待事后再审。

　　崔昊卢宣各自有自己的任务，李景琰的事情只能等到事后宣判的时候再定，眼下最重要的是防止南安王造反，尽快抓捕南安王。

　　中原士族与皇帝的配合及其迅速，一夜之间，大事已定，南安王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王，大王。”严选察觉到不对赶紧过来朝元余道：“大王，事恐泄密，王府已被官兵团团包围。”

　　南安王府的府兵见官兵围了府邸，立即便聚拢起来开始准备防守与反抗，这是元余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道城墙。

　　整个南安王府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夜中一下子灯火通明，南安王元余大概猜到事情已经败露，看了看桌上的宝刀，坐在那一言不发。

　　“大王，突围吧。”严选着急地道。

　　“突围之后，去哪呢？”元余僵硬地移动头颅，面无表情，问了严选一句。

　　“柔然，大王的母亲是柔然公主，大王是柔然王的亲外甥，王妃又是柔然王的亲女儿，柔然王定会收留大王。”严选一脸急切，道。

　　元余摇了摇头，无奈一笑，道：“堂堂大魏皇子，南安王，仓皇逃到柔然，就为了保命？”

　　“大王，但留青山，再图他日啊。”严选劝阻道。

　　南安王府的守卫极其深严，可以说是铜墙铁壁，崔昊命人攻了许久都未攻克，府内箭雨不断，府外死伤连连，崔昊想着这样不是办法，便朝里面喊道：“南安王，大王乃陛下亲子，陛下必不会杀你，只需大王放下兵器，诚心向陛下认错，陛下定会饶你一命。大王若是一意孤行，执迷不悟，恐怕陛下都保不住你啊。”

　　“崔司徒？”元余听到了崔昊的喊话，又是无奈一笑，一言不发的坐在那。

　　女眷们早已吓破了胆，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南安王妃从里屋走出来，到底是柔然公主，危机时刻，脸上竟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王妃迈着轻盈的步子，慢慢走到元余身边，站在那，看着元余，元余也看了看王妃，两人相顾无言，大家什么都明白可又什么都没说。

　　“大师，你带府中精锐从后门突围，务必将王妃送回柔然。”元余眼神中露出一丝神伤，抬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王妃，而后朝另一旁站着的严选道。

　　“嫁夫随夫，大王可莫要扔下我。”王妃淡然一笑，还没等严选说话便朝元余道。南安王妃到底是柔然公主，即便元余犯了罪，诛连起来，太武帝也要看看柔然那边的意思，也不可能轻易诛杀柔然公主。元余想到了这层，便低下头道了句：“罢了。”

　　“赶紧走吧，大王，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严选着急地朝元余道。

　　“走？”元余苍然一笑，看着严选，道：“你以为我们还走的了吗？”